《苍山长月》小七不吃鱼

4、破庙

　　一轮弯月慢慢爬上了漆黑的天空，漫天的星辰越发亮眼。叶临渊躺在荒郊野外的破庙里稀疏的几根烂草上，透过茅草顶的大窟窿欣赏夜色。那大窟窿看久了，让他想起来在戾山阁地下密室的日子，那里他只有十平见方的地方，只有一个筛子大的洞能斜斜的看到外面的树木，阳光，夜色。

　　叶临渊看得一阵心烦，一掌轰了上去，将整个茅草顶拆了个干净，剩下自己躺的上面还留了个搭子，挡点什么。

　　没有茅草顶的遮挡，视野开阔多了，满天都是星辰和耸入天空的树木。

　　这下好多了嘛。叶临渊十分满意的想。

　　他在密室的时候就想过，人生只要报了仇便已足够。可后来呼吸道新鲜的空气，看过了山间乡野的溪流，体验过了市井烟火气后，才发现世间原来还有那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要是不能好好体验一番，好像是太亏了。于是，离开苍山脚下的小镇后，他一路随心所欲，随走随停，打劫到钱了便吃顿好的，没有钱便去好人家里讨个饼吃，即便那饼又粗又硬，他也甘之如饴。
　　整体来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叶临渊还是觉得这人世间算是神仙归处。

　　忽然，一阵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叶临渊停下了享受，他凝神听见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二人出现在破庙门口，其中一个简直是一个血人，看着全身上下似乎已经没有一处好的了，他被一个娇俏的绿衣少女扶着，拼着几分力气踉踉跄跄的摸进这个破庙。两人原想躲一躲，却没想到破得屋顶都没有了。

　　“姑娘，你走吧。我们打不过的。”那血人对绿衣少女说道。
　　“那怎么行，我苍山派弟子虽鲜少入江湖，却也懂得江湖道义的，那帮黑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怎么能丢下你先走呢。”绿衣少女说道。

　　叶临渊听到“苍山派”耳尖一动，看了过去，却并未作声。

　　“别白费力气了，我活不成啦。”那血人说着便吐出两口鲜血来。
　　“我师兄马上就来了，他来了我们就有救了。“绿衣少女说道。

　　叶临渊听见有三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为这两人即将结束的性命叹了口气。
　　那绿衣少女突然把剑而起，冲着叶临渊喊道：“谁 ，谁在那？”
　　叶临渊从黑暗中抛出来两句话道：“你们聊你们的，我就睡个觉。”

　　绿衣姑娘未曾感受到杀气，便又收了剑。

　　她蹲下去冲那血人道：“你好生休息，方才我放了信号，我师兄就在这附近，很快便会来救我们的。”
　　那血人勉强笑了笑，低声道：“来不及了，那些黑衣人马上就来了，他们武功高强，……你我二人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你还赶紧逃吧，……劳烦您替我带个信给师门……”

　　此人竟然有几分骨气。叶临渊赞叹道，他借着月光看了过去，这满身是血的人竟然就是先前说书客栈里嘲讽青山盟张一水的岳峰。他冲那绿衣少女看了一下，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看不大清模样。

　　破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进来三个黑衣人，三人见着逃命二人嘲讽道：“好一对落难鸳鸯，跑得倒是挺快。

　　绿衣少女道：“胡说八道的东西，我撕烂你的嘴。”

　　她干脆利落的拔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便冲了上去，与黑衣人缠抖在一处。绿衣少女的功夫看着是一派干净磊落，看来是出自名门正派，那黑衣人的功夫确实奇诡缺德，且是两人联合对付这个一个女子。

　　很快，走了不过十来招，那绿衣少女便落了下风。那黑衣人明面上虚晃一剑，随即一掌劈向她膻中穴，绿衣少女一个侧身躲开，那后面的黑衣人却是身子一顿，一剑横扫，朝她双腿而去，分明是当场就要砍掉她的双足。

　　少女勉强躲开，却着实被吓了一跳，黑衣人一剑未成，两人却又立刻联合前后相继，朝那少女刺出一剑，仿佛要将她捅一个对穿，很辣无比。少女慌忙腾空，却已经来不及了。叶临渊随手抓起一块石子，弹射出去，将那剑尖生生弹断一大截，那少女得此空隙堪堪脱险。

　　“阁下是何人？”那黑衣人冲黑暗中的叶临渊问道。

　　叶临渊慢悠悠走出来，走到那月光下，一身黑衣，腰间系着一条红色腰带，脸色不悦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我叫什么关你屁事。“叶临渊没好气的说道。

　　黑衣人冷笑两声，心下思量，不知道那受伤之人逃到此处，已经透露了多少信息，今日干脆一并杀了了事。

　　三人摆了一个阵势，其中一人对付绿衣少女和半死不活的岳峰，余下两人联合冲叶临渊发起攻击。

　　“杂碎。”叶临渊冷笑两声，手中虽无任何武器，却凭借极快的速度，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其中一人的身后，他一掌冲那人后背劈去，那人反应也是极快，一个矮身叶临渊一掌落空，而另外那人的长剑却直刺他门面。叶临渊一个侧身躲过，也不手软，两指夹住那人的剑尖，一个转身，硬生生将那长剑折断，他取了自己手中那一半，在手上转个了圈，，就将剑尖对外，弹了出去，扎进了另一个人胸口。那人僵了一下便扑倒在地，失去了性命。

　　余下那人眼见情势不好，转而将剑对准绿衣少女而去，那剑去势极快，绿衣少女一声惊呼，竟是被剑追得无处可逃。叶临渊诡异的扭转了身体去救绿衣少女。

　　那人却只是一个虚张，实际是冲着岳峰而去，那长剑拐了个方向，“噗呲”当胸刺穿岳峰的心口，岳峰一口血喷涌而出，头一歪，当即就死透了。

　　绿衣少女惊呼一声，扑过去，叶临渊将她拉住。余下的两个黑衣人立刻没有了身影。

　　然而，他们并未能逃脱。砰砰两声，两个人又被人从空空的茅草顶上扔了下来，摔在地上没了性命。

　　随后，一个谪仙般的白色身影自上面飘落而下。

　　“师兄，你来了。”绿衣少女高兴极了，几步就跳了过去。
　　“嗯。”那人摸了摸绿衣少女的头，温和的说。
　　“师兄，刚刚他救了我。”南风将师兄到叶临渊跟前。
　　“陆公子！”叶临渊淡淡的打了个招呼。南风的师兄正是请他喝酒吃饭，又请他洗澡听书的陆羡之。
　　陆羡之一看，也是十分意外：“叶公子，没想到咱们又相遇了。”
　　“师兄，你认识他？”绿衣少女问。
　　陆羡之点点头，朝叶临渊走过去，“这位叫叶临渊，乃是师兄的朋友。”
　　“师兄，你才下山就有朋友了啊。”绿衣少女高兴道，又冲叶临渊说：“在下南风，苍山派最小的弟子。”
　　“南风姑娘好。”叶临渊冷冷淡淡的点了个头。
　　好冷淡哦，南风心道，她不敢招惹叶临渊，后退一步，躲在陆羡之旁边。

　　陆羡之指着地上的岳峰说：“这不是山岳派的岳峰么？”
　　南风点了点头，“师兄，你也认识他啊？”
　　“有过一面之缘。”陆羡之道，看了叶临渊一眼，他这一面之缘也不过是客栈那次，“你们怎么相识的？”
　　“我也不认识啦。”南风摇了摇手道。
　　“那你们如何相识的？”
　　“你逃婚跑下山来，我一个人在山上无聊死了，就下山来找你啦。”南风说道，叶临渊八卦的耳朵动了一动。
　　“额……然后呢？”
　　“然后，我打听到你在这里，便过来了，路上遇到他们追杀岳峰，我看这些黑衣人不像好人的样子，就顺手搭救了他，他们便要连我一起，一路追杀至此。”

　　“他们为何追杀岳峰？”
　　“不知道。”南风傻傻的摇了摇头，师兄一来她便有了靠山，变成了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
　　“不知道？你就敢救人？”陆羡之头吓得后怕，十分生气。
　　“那师兄难道你就见死不救吗？难道你救人之前还要先问人名讳，再问他缘由嘛。”南风低着头瓮声瓮气的说道。
　　“那不然呢？”陆羡之问。
　　“哪来得及嘛，我见到的时候那些人就要杀他，我来不及问嘛，就先救人了。”
　　陆羡之无语，敲了敲南风的头道：“这是江湖，江湖！你知不知道你擅自卷进别人的事情里有多危险。”
　　“所以，我放了信号弹向你求救了呀。”南风丝毫不以为意。
　　陆羡之十分无语。
　　叶临渊没忍住笑了。

　　“你闭嘴。”陆羡之没好气的冲叶临渊道。

　　叶临渊抱着胳膊，当空气。

　　“那他们为什么追杀岳峰，你知道吗？”陆羡之问南风。

　　南风道：“那个岳峰说，他瞧见了这些人抓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孩子身上扎了个伤，然后有个黑衣人拿了块什么玉在伤口上放了一下，那块玉好像发光一样，然后那些人就在那个孩子的心口挖了一个洞……”

　　“后来呢？”陆羡之问。
　　“后来，他死了……“
　　陆羡之：……谁死了？
　　南风道：“都死了，那个孩子也死了，他刚刚也死了。
　　叶临渊迟疑着插了句话道：“那他……有没有说那块玉是什么颜色？”
　　南风摇了摇头，她没顾上这些。
　　“你想到了什么？”陆羡之看向叶临渊。
　　“没什么。”叶临渊摊了摊手，然后又回到原来的角落重新躺下。

　　陆羡之：……。这个叶临渊不简单。

　　原本就想过他身份蹊跷，没想到的确是身怀绝技，武功高强。只不过，他既然救了南风，那就不太可能是敌人。

　　南风看陆羡之不说话了，便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道：“师兄，那个，那个岳峰要怎么办？”
　　“埋了呗。”叶临渊插话道。
　　“啊？！这……这怎么能行，他刚刚，刚刚都还是活的呢。”南风说道。
　　“可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就得埋咯。”叶临渊道。
　　“啊？师兄，我……我怕，他还说要我给他师门带个信，说他，说他被人杀了……”南风躲在陆羡之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头看着死去的岳峰。她头一次下山，就路见不平，没想到头一次拔刀相助，人就死跟前了还。

　　“别怕，师兄在。”陆羡之温柔安慰道。

　　但人这么放着，也不是办法，可若直接埋了，也没个见证。陆羡之想了想冲叶临渊道：“叶公子，我们把他埋了，之后去山岳派送个信，不如你与我们同行，替我们做这个证？”

　　叶临渊迟疑了一下问：“管吃吗？”
　　陆羡之：“……管”
　　“没问题。”叶临渊爽快的应道。

　　陆羡之便去挖坑，吭哧吭哧挖了半天，叶临渊嫌吵得慌便出来看看进度，没想到半天了也才一半不到。

　　“你们不会用内力来挖么，这不累死？”叶临渊吐槽道。
　　“这样未免不敬，人都死了，挖个坑也算尊重。”陆羡之道。
　　“有病。”叶临渊骂道，然后上前一步，“你走开。”
　　“？”陆羡之走到一边不明所以。
　　“轰”的一声，叶临渊轰了一个大坑，“埋里边吧。我轰的，不算你不敬。”

　　陆羡之：……没想到叶临渊真实的内力竟然如此惊人。这么厉害的功夫，之前又为什么内力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呢？什么样的人能禁制住这样的内力？

　　“多谢叶公子。”陆羡之朝叶临渊道。
　　叶临渊挥了挥手，骂道：“奶奶个腿，你们读过书的人就是很，很，很让人不习惯。”
　　南风娇笑了两声道：“是吧，我师兄就爱这样，我也不习惯。”

　　陆羡之无端被吐槽，只能无奈的笑笑。

　　叶临渊点了点南风，表示十分赞同。

　　坑既然挖好，陆羡之便把岳峰的尸体拖了过来，“叶公子，同我抬一下。”
　　叶临渊站那不动，“抬可以，但你以后能不能别再叫我叶公子了，我书都没读过几本，当不起。”
　　“那如何称呼？”
　　“叫我喂，叫花子，什么都行。”
　　“你不喜欢我给你取的名字？”陆羡之问。
　　“喜欢，挺喜欢的啊。”叶临渊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陆羡之笑了：“若教你全名，太过生疏，不然就叫你阿渊吧。”
　　“阿渊”叶临渊咂巴了一下嘴巴，觉得还行。“成，就阿渊。”
　　“阿渊！”南风听了娇俏的喊了一声。
　　叶临渊笑了笑。
　　“阿渊，你笑起来真好看，比我师兄都好看。”南风说道。
　　叶临渊道：“马马虎虎吧。”
　　陆羡之忍不住笑了，抬起尸体的双脚，冲他努努嘴道：“马马虎虎的阿渊，帮忙抬一下吧。”

　　叶临渊闻言抬起尸体的头，然后晃了一下就把尸体扔进了坑。

　　陆羡之：……，这也过于暴力了吧。心中十分愧疚道真是对不住了，岳峰兄弟。

　　两人把岳峰埋了，又找块木头，在上面刻了字，算立了碑。

　　余下的那个黑衣人，陆羡之觉得无需尊重，便学着叶临渊的方法，用内力震出来一个坑，再刨深了一点，以免被野狗翻出来，然后将人扔了进去，埋土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