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长月》小七不吃鱼

2、相遇

　　苍山脚下，原来竟是如此好景致。

　　山脚一条河，蜿蜒而下，河道两岸种满了杨柳和槐花，沿河形成了一个繁华的小镇。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吆喝不停，临河而建的2层酒楼，虽不是特别富贵，却客满为患，那酒香菜香飘满了整条街道。

　　苍鬼下了山来，因着一身伤无从收拾，成了一个乱糟糟的乞丐。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暴皮，身形消瘦，随处在沿河的酒楼外捡了一处墙根，便靠在那闭眼睡觉。已经一日未曾进食，他的肚子里的馋虫却被酒楼的饭菜勾醒了，咕咕直叫。

　　想起这么些年来，一直被囚禁于地下斗室，吃得喝的都是极难吃的药物，连太阳都是奢侈的，更别提这人间美食了，如今来了这人间小镇，应该好好享受一番才是。

　　想到这，苍鬼睁开了眼睛，他爬起来盯上了一个从旁边走过衣着华丽的人，悄无声息的跟了两步，便从人身上摸出来几两银钱。把钱揣进兜里，苍鬼就准备去酒楼吃饭，不曾想，眼前却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

　　“干嘛？“苍鬼顺着那只手看过去，为难自己的竟是一个十分好看的人。

　　那人眉如青峰，眼如星辰，鼻梁高耸，脸如同雕刻一般，轮廓干净分明，他穿着一身绣着暗花的白色长衣，看着十分温润雅致。

　　时间竟有如此好看的男人。苍鬼心道。

　　好看之人叫陆羡之，乃是一个江湖上传闻甚少，传说是小门小派之苍山派大弟子。苍山派为人低调，虽然修的是武，却热心于经营店铺，其门派弟子虽常常下山，却都是为了生意收钱，出货等事，鲜少参与江湖事端。一直也没什么武艺超群的人出来，久而久之江湖也不拿它当一回事了。
　　这次陆羡之下山专为行走江湖，其实也只是因为他身为一个门派大弟子，被师父派出来当作代表出来看看，别让江湖以为他们苍山派已经消失了。

　　陆羡之一下山，就在自家门派管辖下的小镇抓住了乞丐或者说是小偷的苍鬼

　　“把钱拿出来。“陆羡之说道，言语温和并不锋利。

　　苍鬼偷偷运功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内息如丝如缕，自那日急忙脱身后，已经五日有余，竟然还未恢复。估摸着自己完全没可能打过此人，便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刚好，他那肚子又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他干脆顺坡而下，皱着一张脸，可怜兮兮的说：“公子，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已经好几天都没吃过饭了，我本想去讨饭，可我前两日被人打了一顿，讨饭也讨不动。”

　　陆羡之上下打量了一番乞丐，穿得确实是十分破烂，衣服都是血污，衣服未曾遮住的地方，隐约露出一些旧伤，看着似乎被潦草的处理过，可是皮肤却十分白，仿佛从未晒过太阳，人也十分瘦削，脸色苍白虚弱，年纪似乎很小，看起来不像是乞丐，但又无内息也不像是武林中人。

　　苍鬼看他神色动摇，便装作面色痛苦，十分虚弱的说：“刚刚那人衣着富贵，想必也不差钱，这位公子您就当劫富济贫，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这是两码事。”陆羡之一本正经。自家门派管辖下的地界发生这样的事，陆羡之不能袖手旁观。可眼前之人实在是可怜，让人心软，于是他便取了个折中的法子。

　　“这样，你把钱还给人家，我请你吃饭。”陆羡之道 。
　　“这怎么给，人都走不见影了。”苍鬼耍赖道。
　　“我自有办法，你给还是不给？”陆羡之十分严肃，苍鬼感觉手腕都快被握骨折了。
　　“好好好，我给你还不行吗。”好汉不吃眼前亏，苍鬼把钱袋给了他，“那我的饭呢？”
　　“你先去这酒楼点菜，我把钱袋还给人家，便回来给你结账。”
　　“我这副样子，人能放我进去吗？”苍鬼撇了撇嘴道。
　　“也是，既如此，我把佩剑给你当作信物，你给酒楼掌柜看，如若我食言，你便把佩剑给他。”
　　好，这可是你自己抵押的。“苍鬼说道。
　　“自然。”
　　苍鬼接过配件，心道，这人看着一派风光霁月，却是个傻的，我若拿剑跑了，他上哪找去。
　　乞丐拿着剑做了抵押，点了一大桌子酒菜，好看的公子却废了好些功夫才回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苍鬼问。
　　“追上那人之后，我把钱袋给他，可那人不信，非说我偷的他钱袋，还说钱少了，我与他解释了半天，耽误了些时候。”
　　“哦，然后呢，你解释他就信了？”
　　“那倒没有，我懒得与他纠缠，随意补了他一点，才过来的。”
　　苍鬼丐瞪大了眼睛，“你怕是脑子有大病吧。”
　　“……，我这不是怕你等久了么，那点钱也没什么。”
　　“呵，富贵人家”苍鬼嘲讽道。
　　陆羡之并不生气，倒了杯酒对苍鬼道：“在下陆羡之，苍山派人，不知阁下大名……“
　　苍鬼无语，“我一个叫花子，哪来的阁下，我几岁就出来讨饭了，早忘记自己名字了，大家都叫我叫花子，你也叫我叫花子就成。倒是你这名字，陆羡之，不错。”
　　“那不成，人人都有名讳。”陆羡之道，看着眼前的人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心里有点心疼，这乞丐同自己师弟们一般大小，却从小过得艰难，连个名字都没有。
　　“我帮你取一个吧。”陆羡之道

　　苍鬼愣了一下，取名？他倒是忘了，他被抓之前叫什么，他早忘了，后来莫长天看他人不人鬼不鬼的，就给他随口取了个名字叫“苍鬼”，如今他既然已经摆脱了过去，来这人世间走动了，是该给自己取个花名了。

　　“也行，那就有多谢了。”苍鬼说道

　　陆羡之随即苦思冥想，给他取个什么文雅的好名字。

　　一阵风吹过，几片树叶随风翻过窗户落在桌上的鸡腿上。苍鬼把叶子扔了，拿起了鸡腿，畅快的啃了一大口，称赞好吃。

　　陆羡之看到叶子，突然灵光一闪道：“这叶子看来有缘，我们又临窗临河，不如就取一叶为姓，水字为旁，叫叶临渊如何？”

　　名字，的确是个好名字，听着很文雅，但是自己这一生，连私塾都未曾上过，也未曾学过礼仪，着实是配它不上。不过，苍鬼心里却又有些欢喜，眼前的人看着不像坏人，姑且应了他吧。

　　“好名字，我喜欢。“苍鬼点点头，对陆羡之露出一个大笑脸，竟然十分灿烂。他举起鸡腿冲陆羡之道：“认识一下，在下叶临渊。”

　　“在下陆羡之。”陆羡之也拿起一个油腻腻的鸡腿跟他碰了一下，然后又把鸡腿放到叶临渊的碗里。

　　叶临渊埋头大吃，吃相真是说不上好看，陆羡之却吃得斯文，每个菜都吃上几口，每一口都只夹一小筷子。

　　旁人看了陆羡之与乞丐同桌，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终于有一大汉忍不住说道：“他妈的，吃东西能别跟刨猪食一样吗，动作这么大，脏东西都跑我们桌上来了。”
　　叶临渊把碗一放，神色一变如吃人一般看着那大汉，“你说谁呢？”
　　“说的就是你。”大汉扔了筷子道，“跟这么个乞丐同屋吃饭，倒胃口。”
　　“那你别吃。”叶临渊走上前去，抬手就掀桌子。
　　“别！”陆羡之动作很快，压住了他的双手。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叶临渊收了手。
　　反倒是那大汉噌的一下站起来，撸了袖子就要动手，陆羡之连忙腾出一只手抓住那大汉。
　　大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前的人斯斯文文，如同书生一般，自己的胳膊却被他压得完全提不起来，看来是遇到厉害之人了。
　　“大哥，我这朋友脾气比较暴躁，您消消气。”陆羡之笑起来十分面善，但实际却生生将大汉压回了座上。
　　“哼，我看是没有教养，这没教养的人就不应该出来吃饭。”大汉不甘心的说道。
　　“你他妈……”叶临渊跳起来就要揍人，还好陆羡之一直没有撒手。
　　陆羡之凉凉的冲大汉道：“有没有教养不是你说了算，大家都是客人，来这里花钱吃饭，我们也掏了钱，怎么就你吃得，我们吃不得？”
　　“他碍着别人吃饭了。”大汉说道。
　　陆羡之道：“那你便滚去别地儿吃。我们还就在这吃饭了。”说罢，便拉着叶临渊重回饭桌，顺道还给他夹了点菜。
　　叶临渊冲那大汉得意的吐了个舌头，嚼得格外起劲。

　　那大汉心知陆羡之武功之高，自己打不过，也就发发牢骚，陆羡之先一步回去，他便也不逼逼了，可却让叶临渊气得够呛，随便吃了几口，便骂骂咧咧的走了。

　　叶临渊得意极了，陆羡之不禁摇头好笑，这叫花子竟然跟小孩一般性子。

　　吃饱喝足后，叶临渊把剑还给陆羡之，顺便还打包了一个鸡腿。两人出了酒馆，叶临渊便重新找到那个墙根往那一趟，把鸡腿塞进了又脏又破的怀里，然后砸吧了几下嘴巴，便闭上眼睛晒太阳。

　　陆羡之：……

　　“怎么不走？”叶临渊又睁开眼睛看着陆羡之。
　　陆羡之指着他身上的伤，“你这身伤，再不治，恐怕都要化脓烂掉了？”
　　叶临渊撩开破破烂烂的衣服看了一下，又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我哪来的钱治，好不容易偷点钱还让你给逮着了。这伤看着吓人，过几天就自己好了，不碍事。”

　　陆羡之有些愧疚，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坏事，十分对不起眼前的人。

　　“要不，我带你去治伤吧。”
　　“你出钱？”叶临渊眼皮子都不抬。
　　“我出钱。”
　　“好嘞。”叶临渊爬了起来，非常自主的走进了一家医馆。

　　医馆的人刚要将这个破烂叫花子赶出去，陆羡之便掏出一串铜钱放在账台上，“麻烦大夫帮我这位朋友看看伤。”

　　朋友？叶临渊看向陆羡之，这就是朋友了？这就有朋友了？

　　叶临渊把身上的破烂衣服扒拉下来，扔到一边，身上便露出好几处狰狞的伤来。

　　陆羡之皱了皱眉，他身上很白，不像行走江湖之人，那伤口却全是武器所伤，有暗器伤，有剑伤，甚至还有被掌打伤的，一般人断不可能有这样的伤，且在受了这许多伤后，还能如此活蹦乱跳的，除非是武功高强，不怎么出现的江湖人士，杀手刺客一类。

　　叶临渊没有理会陆羡之脑子在想什么，他本以为陆羡之必定会问，连解释都使劲编了一编，却不想他竟没有问。

　　叶临渊坦坦荡荡往那一趟，闭上任由大夫给他治伤，那些伤口，已经化脓了，大夫用刀和酒给他清创，他竟然一声没吭，只是皱紧了眉头，满头冷汗。

　　“大夫，你轻点。”陆羡之看他隐忍的样子有些不忍。

　　叶临渊睫毛一颤，睁开眼，竟看到陆羡之一脸担忧的正看着大夫一点点处理伤口。

　　真是个傻子，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都这么关心，哪天被人吃了都不知道。叶临渊心道。他冲陆羡之笑了笑。
　　“我没事。这不算多疼。”叶临渊道。
　　“那也是疼。”陆羡之说。
　　叶临渊嘴角勾了勾，闭上眼睛，没多会功夫，竟然睡了过去。
　　陆羡之以为他晕了，一顿喊。大夫却说这小子只是睡着了，说着大夫也没了顾虑，下起手来也干脆了许多。陆羡之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