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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堂前花醉三 ...

  •   “劳累过度,低血糖,心理压力堆积严重,毛病太多,身体就吃不消了。”
      干净整洁的房间内,简单布置了一席乳白色的地毯,纯白色的床单和棉被,还有居住所必备的家具和用品。清晨的阳光还是轻飘飘的,落在桌椅和男人的衣褶上后就迅速蜷缩起来,打上一片朦胧的阴影,连轨迹也无处可循。
      在光线照不到的大床中央,躺着一个男人。
      他有着精致的五官,只是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失了深色,两边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看上去竟然有种病态的美感。而他整个人也是规规矩矩地平躺在床上,脖子以下的身子都陷在白色世界里。他身上盖着的被子足够柔软,印不出完整的身形轮廓。
      私人医生艾伦穿着便衣站在床头,他曲起的手肘上放着一块写字板,笔尖于其上光滑掠动,漂亮的花体字就如精心点缀的花朵藤蔓一般,并排在纸页上快速地蔓延。
      艾伦正提笔作上相应的记录,眉头不曾松懈。
      “你们这是坐了多久的车?都不休息的吗?”
      顾浔坐在另一侧床头,嗓音沉沉:“我有在管理时间,这次的路程只花了半天而已。”
      “半天就这个样子了?他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艾伦笔下顿了一秒,黑色墨汁就停驻在一个地方,流淌汇聚成一个小点,看上去简直就是一篇完美文章的败笔。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笔记接着写了下去,而后把东西都收回包里去。
      “本来身体强壮得能去当世界熬夜冠军,这几年是怎么了,突然就失去了大半的气力。”
      艾伦在变相地询问林宴清的故事,那件发生在他身上的悲剧,顾浔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禁忌。他在问,曾经林氏集团的天之骄子、老董事长最看重的继承人,是怎么在名声大噪时突然消失,让大家寻了几个月无果,直到媒体都报道他失踪时才重新出现。
      那一天是林氏二少爷的婚宴,林宴清推着轮椅出现在礼堂上。
      周围一众哗然,却都愣在原地不敢上前。他转着轮椅,在众目睽睽之下,朝林朝羡步去,遇到台阶上不去时,就自己攀在地上摸索着往上爬,裹着纱布的双腿渗出了血,才终于爬到了纯白色的婚礼殿堂。
      而后他竟然跪在人圈之中,第一句话便语出惊人。
      林宴清说:“我喜欢男人。”
      艾伦清楚地记得,那年的媒体界为他炒作了两次。只是第一次是各界商业大佬的赞美与许可,而第二次,却是从“同性恋”的角度发表文章,吸引的全全都是批判与谩骂,以及一大把不入流的笑话。
      果不其然,顾浔瞥了他一眼,眼神尖锐如刺刀,叫人不敢抬眸与他对视哪怕一秒。
      艾伦在先前也试着问过这个问题。他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也藏不住什么秘密,放进嘴里的东西不论烫不烫嘴都能立马给你连肉带核地吐出来。而大概就是因为这一点,顾浔永远不会对自己敞露最真实的自己。有些东西,就是不能说的秘密。
      刺刀归刺刀,该是锋利才称得上刺,正面迎着自然会吃痛,会流血,但能够握住刀柄的人不会受伤。
      艾伦暗自扇了自己一巴掌,乖乖等着对方的批评。然而这次,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只是低头看着了无生气的林宴清,仿佛看着未来老去的自己一般,失了言语的权利,只剩下一双直直睁着不愿闭上的眼睛,无声叙说着所谓念想。
      真是难得见到顾浔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们……接下去打算怎么办?”艾伦哑了声音。
      “我会陪着他。”顾浔说着,又沉默几秒才道,“等他玩够了,再带他回去。”
      “啧!”艾伦烦躁地抓了几把头发,后脑勺叫他弄成了个鸡窝。
      向来直言直行的他根本搞不懂,为什么顾浔这么在意林宴清,却不带他去医院疗伤养病。顾家的集团遍布各个大洲,凭他的实力,想要找到一家医疗设施完备的医院何其容易,就是找到眼角膜捐赠者,也是几率更大。
      如果是他,不管爱人如何放弃治疗,他绑也要把人给绑回去。
      怎么能扭扭捏捏的,像个女孩子谈家家一样胡闹?!
      “我们几个人里,你是做事最雷厉风行的,向来目标明确,清楚想要得到的东西。”艾伦长舒一口气,“这两天先别上路了,带他去逛两圈。”
      顾浔回道:“嗯。”
      艾伦把一些注意事项交代完毕,拿起床头柜上的工具包,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房锁“咔哒”一声后,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林宴清和顾浔两个人了。
      林宴清似乎做了噩梦,唇线紧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紧张地绷着。
      顾浔起身去换了一盆温水,拧干柔软的毛巾,小心擦拭掉他额头上细细麻麻的小汗珠。
      林宴清撇头去躲毛巾里的热气,:“热……”
      “热也不能踢被子。”顾浔低语,拆下他眼睛上微微濡湿的黑布条,一道道伤疤便霍然出现,与它所承载的精致容貌完全不符。
      那疤痕细密且骇人,结成的痂已经完全愈合,似刀割,又像是烧伤,又全全分布在两个空洞的凹坑周围,无论谁看了,晚上都会做噩梦。
      艾伦根本想不到,林宴清被剜去了双眼。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双眼睛,而是以后七八十岁光阴的所有光明。
      林宴清多骄傲的一个人,不会给别人同情自己的机会。
      顾浔心慌,他的指尖忍不住打颤,将那片疮痍用新的黑布条重新遮上,而后他坐下来,盯着林宴清,神差鬼使地启唇说道。
      “你喜欢林朝羡。”
      或许是他的语气过于肯定,尚在梦中的林宴清不安分地蜷了蜷手指,眉心蹙得更深一分。他缓缓发出一声叹息,那叹息更像是浅睡时的痴梦呓语,轻飘飘的尾音即刻散进空气中,没有根据可究。
      “宴清,你选我好吗?”
      林宴清躺在床上,没有回应。
      “我求你。”
      林宴清依旧没有回应。过于安静了,房间里的钟表滴答滴答走着,仿佛它才是真正的活物。
      顾浔双手交叠握成拳头,悄悄摩挲着两边手指,力道一下比一下重,近乎打架,似乎只有这样做,他才能压下心头那浓烈的不安。
      他看着林宴清从梦中悠悠转醒,看着他抬起双手搓着脸,看着他摸索着身边的环境慢慢坐起来。看着他凌乱的发丝垂下,看着他身上的被子滑至腰间,看着他面无表情得发着呆。
      林宴清的心里装得下任何一句赞美与谩骂,却装不下一个名叫顾浔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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