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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咎由自取 赌石客倾家 ...

  •   解石场,赌石人开料解石的地方。
      扬州的黄老板在这等了七天了,开始还与解石的工人有说有笑,但渐渐地他的心就不那么轻松了!自打买来那块大木纳原石,他顺着两个擦口放线解料,一把一把的解石砂用过了,一分一厘的锯口在往下走,可就没见弦丝下带出色沫来,而且砂条子也没换几根,似乎这石头的硬度也差了一点点。今天眼见就要收锯了,黄老板的心也吊到了嗓子眼!万一赌跨,不光上次的盈利搭进去不说,连全部的家底都得赔个精光!见黄老板紧张的不吃不喝,他的两个跟班贾富贵和二金牙着了急了,劝他回客栈等着,一有结果马上告诉他。可黄老板怎么也不肯离开半步,要知道这可是他的身家性命呀。
      终于,听到工人高喊:
      “抽弓撤锯,有红有绿~”这是解石到最后锯工讨赏的吉利话。抽出弓锯,原石并不会分离,还要用铁钎撬开才能一石两块。
      黄老板拿起准备好的钎子,让贾富贵和二金牙倚住石头两边,自己把钎杠的一端插进了锯口中,双眼紧闭,心里默念“菩萨保佑,财神保佑,列祖列宗保佑!”随即牙一咬,心一横,两膀一用力!只听“咔嚓”声响,原石一分为二。
      黄老板慢慢的睁开眼,目光从两块石头上移来移去,只见石头剖面上干巴巴灰渣渣的布满细纹,除了死藓半点颜色也没有,不仅没色,还没种水!黄老板的眼睛睁得象死鱼一样,嘴张开许久也没合上,那样子就像刚到地狱门口。
      贾富贵、二金牙两人一个蹲着抱头、一个转身掩面,都不忍直视;围观的人也是嘘声一片。
      忽听黄老板哈哈大笑,指着石头嚷道:
      “满绿,帝王绿!”然后跳过上去搂着两块石头高喊:
      “我发财了,开出了龙种石!你们不要抢我的石头!”
      黄老板终于经不起赌跨赔光的打击。疯了!
      “真坑人呀,又是一刀穿麻布。”
      “完了,又疯掉一个”
      “赌石真是赌命,听说了吗?前天一个赌垮的吞了大烟膏子自尽了。”
      “还有一个赌涨的,开出一块帝王翠,结果晚上被同伙人捅了,杀人的伙计揣着帝王翠跑了,警察正四处缉拿呢!”
      “听说这个黄老板也是赌石高手,怎么就么栽了?”
      “久赌无胜家,都是贪心所致。”
      围观的人致议论着,感慨着,就象戏台下面的看客,用别人的悲欢满足自己的恻隐。渐渐地看客们摇着头惋惜的散去,只留下手舞足蹈的黄老板和不知所措的两个跟班儿。

      扬州人花八万三千块大洋赌石疯掉的消息成了古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这不是人们议论的焦点,让古城人更加关心的是另一个传遍大街小巷的奇闻:连日来,有人不时的往一些贫苦人家的屋子里投送银两,其中大多是走头无路或孤苦伶仃的穷人。本来这是无从查实的,可偏偏一个得到银元的人家当夜追出来千恩万谢,结果惊动了周围邻居。只见那家的男人跪在屋外边磕头边哭着说:
      “恩人呐,我们全家一辈子也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您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呀,有了您给的这些钱,我的孩子有救了!有救了!”说着喜极而泣,又是一阵跪地磕头。
      这传闻引起了穆寒枫的注意,她找到了那户人家和邻居,传闻被证实是真的。联想起近来连续发生的妓院、烟馆、赌局被抢的案子,感觉这不是什么乐善好施,而是典型的劫富济贫。
      让穆寒枫头疼的是作案人来去无踪,不留半点线索。
      更令穆寒枫感到不解的是县长苟和对这些传闻和劫案也十分的感兴趣。这不,他亲自来警察局找到穆寒枫:
      “穆副局长,那几桩劫案有线索了吗?”
      “苟县长,还没线索,不过我们正在抓紧侦办。”穆寒枫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陪苟和坐在小茶几的对面,边说边为苟和递上一杯茶。
      “有没有宫戬作案的可能?他可是惯犯。”苟和接过茶,刚送到嘴边又放下:
      “城里几家生意好一些的老板被劫,闹得人心惶惶,都在嘲笑县府和你们警察局无能,如果长此下去对古城的治安秩序和经济繁荣可是极大的不利呀。”
      “苟县长,作案之人不会是宫戬,从被抢的几个财主看,干的都是为富不仁的买卖。这不是宫戬作案风格,但一般人也没有这个胆量和身手;所以这案子还待进一步搜集有价值的线索才能锁定目标。至于社会影响,恕我直言,真正造成不良影响的是苛捐杂税和制度不公。”
      “穆副局长,你是学侦缉的,你认为在古城谁还具备作案的动机和能力?”苟和急忙岔开话题,因为他是来打探案情的,而不是来听批评时弊的。
      “这个不好说,但从最近的一些传闻和被抢的主家上可以看出作案人很有可能带有惩恶济困的想法。若真是这样那就可以判定作案人一定是本地人,而且非常了解古城社会的贫富人群,甚至可以断定此人出身贫苦或曾受压迫,怀有对弱者的同情对豪强的憎恨。”
      “由此看来会不会与前一阶段抢夺枪支警骑、号称跛子他弟的人有某种关联呢?”苟和的聪明来自他心中的恐惧,那夜用枪指着他的应该是个年轻人,这与他私底下派人收集到的信息有些相同,比如乞丐身份,比如拳脚功夫。
      “看来对于这几起劫案苟县长做了很多的工作,知道的不比我们掌握的少呀?”
      “身为一县之长,百姓的父母官,自当恪尽职守,为民请命。”苟和挺了挺腰背,调整好语速音量,尽力让套话显得冠冕堂皇:
      “穆副局长年轻有为,整肃古城治安的重担就落在你肩上了,相信你不会让各级民众失望。”
      “请县长放心,寒枫职责所在,自会任劳任怨,全力以赴,争取早日破案。”
      “那我就不耽搁穆局长的时间了,告辞。”
      “县长慢走,案情一有进展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送苟和走出门外,一股风把苟和稀疏的背头发型吹成一个茅草圈儿,配上他那瘦削的耸肩就好像干枯的蓬蒿。穆寒枫看着他钻进车子里,心想:这个假仁假义的贪官怎么突然关心起办案了?
      其实穆寒枫心里已经把“跛子他弟”列为可疑对象了,她的警员对她反映过在调查玉璞时见过一个跛子,与两次街斗中被打伤的人描述的差不多。可是最近这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人见过,而且玉璞的年龄身材也与各报案人的描述相差无几。
      虽然吴钧曾对她和石殊谎称玉璞被编入新兵随团去剿匪,但这话是经不起推敲的,穆寒枫明白,吴钧不会轻易饶过玉璞,能留他一个活口已是不易,放他去当兵怎么可能?大概率是玉璞还在执法队的牢房里。可是牢房不同于禁闭室,在牢里关押那可要戴镣铐刑具的,又有宪兵看守,根本没有逃出的希望。再说玉璞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个本事,怎么会是他在兴风作浪呢?
      想起玉璞,穆寒枫就觉得对不起石殊!当初她答应石殊只是关押待审,不再用刑,也不许任何人私下伤害玉璞。可是现在玉璞被吴钧的人带走几个月了,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以前石殊还和自己念叨过玉璞,可最近也不再提了。一定是石殊生气了,后来见石殊明显表现出心情不快。按石殊的为人倒不至于没有这个心胸,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小老乡与老同学闹掰了。可玉璞毕竟是自己抓的,就这样让吴钧把人处理掉有违规矩也有悖常理。不行,一定要找吴钧问清玉璞的情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时的吴钧也正心烦意乱,独自在司令官邸来回的踱步,还不时的扫一眼放在桌上的电报。
      电报这是西南靖绥军军部发来的,上面的电文只有寥寥数语:查你部剿匪不力,致民怨鼎沸,匪患更甚。着你本人速作解释!落款是孔方雄。
      不知道怎么搞的上峰竞知道他剿匪不利,这可不是小事,而是关系到地方安定和派系势力之争的大事情,弄不好将授人口实。吴钧清楚自己羽翼尚未丰满,本就是抱着孔方雄的大腿上位的,一旦孔方雄认为他不可靠就会一脚把他踢开。
      吴钧心里大骂常春秋这个蠢货,光知敛财不干正事!原以为他不过一介武夫,派他打头阵的目的是想先打掉一两伙土匪,起到震摄匪患的作用,然后再派出一个团制造声势,逼迫各方匪帮投降归顺。这样即节省了开销,又可接收更多的武装增加自己的实力。可谁知道自己最信任的一团长竞以招安为名与土司余孽沆瀣一气,干起了刮地皮的勾当。吴钧心里那个气哟,都怪自己没把穆寒枫的把话当回事,错误的认为只要常春秋剿匪得力,就算弄点钱也当是安抚军心了,何况常春秋还没忘记孝敬自己。
      可万万没没想到常春秋的胆子这么大,简直是利令智昏!
      “吴司令,怎么了?像心情不好?”穆寒枫不等通报就直接闯了进来,因为副官知道吴钧对穆寒枫的心思,所以也没阻拦。
      吴钧正在郁闷气愤,听见穆寒枫与自己打招呼,马上强装笑脸,以自嘲的语气道:
      “吴某惭愧,治军无方,正为剿匪无果自责。寒枫你来的正好,帮我出出主意。”说着拿起那封电报放进抽屉里。
      “剿匪无果乃将在外不受君命所致,你派出的人把你的手段学到了家,却没给你干实事,就象你敷衍你的上峰一样。这也不是怪事,天下军阀大同小异,到头来遭罪的还是老百姓。”穆寒枫猜到吴钧是被上峰责备了,否则他不会如此焦虑。
      “上次我对你说过剿匪部队的行径,可你不以为然。所以我也不想再多说。我今天来是想见玉璞,最近发生的几起强抢案有迹象与他的邻居有关,而他的那个邻居与他非常要好,现在找不到人了,我想找玉璞询问一些线索,希望你能帮我。”穆寒枫的态度直率真诚,可见她并没把吴钧想的那么糟糕。
      一听穆寒枫还要见玉璞,吴钧眼睛里露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轻蔑:
      “哦,寒枫你不提起他我还忘记这事了,好像是前是两天张公野跟我说玉璞在剿匪时受伤,又引起旧伤发作,死了。”
      “死了?”穆寒枫虽然心里知道玉璞被关了这么长时间可能会凶多吉少,也预料到吴钧会找这类借口,但她以为怎么也得通知警局一声才能说得过去,没想到吴钧如此轻率的不当回事随便就说人死了。
      “寒枫,按程序应该是通知你们,但玉璞既然当兵就不由地方所管了。况且张队长说是在你们那儿留下的旧伤复发不治,导致玉璞死亡。考虑到你刚上任副局长不久,一旦传出去是你们警察局乱用酷刑会对你有影响,毕竟当时玉璞的案子是你办的,再者剿匪打扙死人也是正常,张公野就让他们按士兵阵亡直接处理了。”
      “吴钧,你不要甩锅给我还充当好人!你这分明是为掩盖家丑、公报私仇、草菅人命!还说什么阵亡?笑话,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我也不稀罕什么副局长。今天我实话对你说:真没想到你会这样,虽然我没答应你的所求,但我一直尊重你欣赏你,以为你这个学弟会一腔热血,为国为民。可你呢?你到古城后都做了些什么?横征暴敛,置百姓水火于不顾;拥兵自重,蔑视民心国法。我只想你少年得志有些心高气傲不算什么,可我没想到你公报私仇,徇私枉为!”
      穆寒枫愤怒了,因为她对他曾保留了一份好感,现在她彻底失望了。
      “穆副局长!你要注意你的言论!你别以为我喜欢你就可以任你大放厥词!你给我听好了”
      吴钧正要大发雷霆,却被门外的报告声打断。
      “司令,军部转来西北军政机关的消息。”姬露露一步三摇地走了进来,故意用眼瞟了一下穆寒枫,然后语调不紧不慢的对吴钧说道。
      “西北军发的消息?什么消息?”吴钧不接电报,反而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前日,也就是十二月二十六日,甘肃固源发生有记录以来最强烈地震,造成大量民众伤亡,方圆百里一片废墟。希望我省军民予以民生物资支援。”
      “支援个屁,我们与他们素无来往”
      “军部并不是让我们支援他们,而是他们说在离震中不远发现了可疑军车,死亡的司机证件上显示是我们的士兵,上边问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什么?” 吴钧立刻意识到问题严重了,军车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震区,还被直接捅到了军部,这不是让那些对立派的人物抓住把柄了吗?吴钧这才接过电报,眼睛死死地盯在上面,过了一会,突然猛拍额头对姬露露道:
      “给军部回电:情况属实,系因剿匪需要,我部十日前派人去兰州采购马匹帐篷等军需物资的车辆。车上若有物资即做援助;若无,则所带两万银元资费悉数捐赠灾区。”
      姬露露应声出去,临走还不忘用眼神从吴钧和穆寒枫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你看看,净是这些烂事!出师不利不说,还屡屡遭人垢病,就连你也不相信我。”吴钧好像忘记了刚被穆寒枫一顿奚落,语气也从之前的一腔愤怒变成了满腹委屈。
      穆寒枫看着眼前的吴钧,不自觉的摇了摇头,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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