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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虚则实也 在死亡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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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璞在黑暗中死寂着,没有时间,没有方位,没有光感,仿佛是来到了零宇宙的无界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才渐渐听到幽远的、低沉的声波,同时出现一点点微弱的黑光,玉璞的心开始从恐惧慢慢地变得平和,进而渐渐愉悦。光晕越来越强,越来越大,直到将他从漏斗般的入口虹吸进炫光闪烁的通道,并顺着通道加速旋转越飞越快,最后他在光的通道尽头被抛射出去,失重于无垠的黑色光芒里。奇怪的是在这个黑光的世界里他的魂魄能穿透黑暗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躯体游离飘移,并且似有某种引力牵着自己漂浮游弋。
突然,玉璞在迷雾缭绕的后面看见了前世的亲生父母:母亲抱着个婴儿,父亲搀着母亲来到一块大石头旁,母亲搂起褴褛衣裳给婴儿喂了最后一次奶;父亲看着婴儿,用颤抖的声音说:“儿啊,爹娘实在没有办法了,就给你放到这儿吧,这儿来往的人多,如果你命大,山猫野兽若不伤害你,你或许被好心人捡去还能活下来。儿啊,好好看看爹娘,记住爹娘长的啥样,若有来生,好能相认。”玉璞知道,那襁褓里的婴儿就是前世的自己。他大喊道”爹!娘!”可爹娘却听不到他的呼唤。他飞快的扑过去才发现,轻飘飘的自己可穿透任何物体,却无法被那个世界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只能无奈地看着爹娘把婴儿放到石头上面,娘在他的小脸上亲了又亲,然后流着泪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他在杳杳渺渺中真的看清了爹娘的样子,他们长的那么慈祥,尽管是满脸凄惨的愁容,但在他的心中却是那么好看,那么亲切!记住了,记住了!玉璞用心地记下爹娘的五官轮廓和全部特征。那一刻,多少年对生身爹娘的怨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感恩和深深的内疚!他泪雨滂沱,眼睁睁的看着爹娘渐行渐远,直至模糊消失。
玉璞强抑悲伤,开始为自己的幼小无助的生命担心害怕。
恰恰在这恍惚与焦虑中却见一条巨蛇爬了过去,对着婴儿咝咝的吐着信子。婴儿被吓的放声啼哭,大蛇围着他盘桓三圈后却蜿蜒消失在草丛中。
又过了一会,有成群的饿狼围了上来,贪婪的嗅寻着,眼晴放绿荧荧的凶光,一步一步的向婴儿逼近!此时婴儿却不哭反笑,笑声令群狼不约而同的停止不前,只见头狼死死的盯着婴儿,片刻之后它仰天呜咽悲嚎,然后带领群狼调头窜入山谷。
玉璞也感到诧异惊奇,明明是奔着婴儿而来,却像被什么力量阻止!危急时刻,玉璞即不能帮助自己,更不忍心离开,只能无助的成为看客,静观其变。
又过了不知多久,一只秃鹫从高空俯冲下来,落在婴儿旁边,但依旧是不知何故,这只秃鹫只是绕着婴儿看了看、煽动几下翅膀,便展翼扶摇飞向远方。此后复归寂寞,再没有什么东西接近他。
直到有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在婴儿身边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婴儿抱在怀里。玉璞想上前看看那一世的自己,想对中年男人说声感恩,他做到了,但却没有任何回应。不论离的多近、不论任何试图行为都不能被那个世界感知得到。玉璞很奇怪自己所处的空间~~所有的过去都可以回看,所有的未来也可能予览,时间在这里好像没有了属性,可以被意识调动或者说意识可以穿越任何空间。一切恍若出入幻境,可望可及却无法触碰。
时间顺流,婴儿被抱到了男人家里,家里还有个大约五六岁的姐姐;姐姐见到那个婴儿,好开心呀!玉璞刚想喊一声姐姐,忽然一种力量又将他被裹挟到另一个灼热似火的空间,他挣扎着想要离开,但却徒劳无功,烈火炙烤着干涸的肉身,向在油锅里被煎炸的鱼;然后再被投入冰河,冻成标本…。
接下来他就一直在这忽冷忽热的旋涡中飘荡着、被无边的孤独包围着,要么是极端的寒冷如冰刮骨,要么被抛进烈焰熔炉里忍受着烈火焚烧…,这般炼狱之痛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其间他看见无数人从他身边飘过去奔向另一个世界;有似曾相识的,也有完全陌生的。可他却依然争扎在冰窟火炉之中,直到渐渐地快要失去觉知,意识体将无意识。这时才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告诉他:你这波劫数已尽,赶快穿过刀丛棘林寻得归途吧!还有下一波劫难在等着你。
他愤怒的大声喊道:
“为什么还要遭受劫难?”
那声音回答道:
“你愿力太重,有念必行!想了心愿必经苦难。”
他听罢也不犹豫,毅然走进刀丛棘林,任身上的皮肉被划成条条口子,鲜血淋漓。一阵剧痛下他终于又被割醒。
见他醒了过来,旁边两个光膀子的刑讯兵骂着:
“还以为你真死掉了,算你命大!”
“醒过来了,招还是不招?”玉璞听到主审的那个人问他,但他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这时他才想起,自从他被带到保安团就一直经受着惨无人道的刑讯逼供。
“不招接着来!反正也别想活着出去。”一个人说着把蘸过水的湿草纸一张一张的贴在他的口鼻上,随着纸的增加,玉朴感到越来越憋闷,憋闷的喘不过气来。另一人则拿起烧红的烙铁狠狠的按在他胸口,“吱”的一声焦烟骤起,他疼得吐出最后一口气便又昏死过去…。
“石郎儿,石郎儿”他听见养父的呼唤,苍老悲怆。
“弟弟,弟弟”这是姐姐的呼唤,焦急无助。
阿爹头发已经全白,身躯也已佝偻;姐姐也已长大,美丽的脸庞挂着泪水。这是玉璞看到前世他离去后养父和姐姐苦苦寻找他的情景!玉璞边喊着“阿爹,阿姐”边奔向他们,可是阿爹阿姐看不见也听不到!
他在黑白光域中穿越,飞过逝水,飞过忘川,飞到了今生那个叫作故乡地方!爸妈弟妹们在自家的小院里劳作生活,妈妈偶尔抬头向村头张望。玉璞知道那是娘亲在盼儿归!玉璞朝着亲人们用力地喊道:
“妈妈,妈妈,儿回来了!”依然是徒劳的,亲人们根本听不见!但这梦魇般的呼喊却穿越回到了现实的空间。
“做梦了?还是诈尸了?”他听见刑讯的人自言自语在说;他,又有了意识,心想这会不会是回光返照?
“怎么样?他招了吗?”眼睁不开,但他听出这是吴钧的声音。
“问了一天了,就是不承认他与老爷被害有关。”
“是不是手段不够?”
“都死过去两回了,您看他身上。这小子真能抗,要是别人早见阎王了。”
“问他与宫戬认识吗?”
“问了,矢口否认。”刑讯主管回答道。
“玉璞,你能听见吗?我最后问你,你招不招,不招,就躺着出去吧!”吴钧表面上在士兵面前还尽量的装作斯文,内心却已经戾气骤起。
玉璞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但他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好吧!行了,别审了。把口供写好了按上他手印,然后关入死牢。记住对任何人不许说,否则以抗命论罪!”吴钧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不声张这件没有结果的事,关进死牢就等于让玉璞自生自灭。而且既使玉璞死了,自己手中也有口供,不用承担滥杀无辜的坏名声。在他看来,不论对错如何,他也不愿让阿爹的未亡人有被□□的事情发生,哪怕只是传言。在他心里玉璞的行为已经让他吴家颜面尽失,所以不管那事成与没成,玉璞都得死!
这,正是柳下诗琴算准了的。
吕谦确实溜回了古城,不过他没敢回家,而是偷偷的躲在一个废弃的宅院里。这个院子在偏僻的贫民区,两年前宅院主人一家三口先后暴毙,附近的人都觉得这里是凶宅,谁也不愿靠近。后来有两个乞丐住了进来,结果时间不长也在一夜之间同时身亡,从此这个院子再也无人敢来。传说偶尔还能在午夜时分听见瘆人的哭笑声,更有人说在这边看见过鬼影出没!于是周围的人们把这个院子称为鬼屋。其实是宫戬看上了这地方地形荒凉僻静,易进易退,利于他进城落脚,所以才装神弄鬼编造故意吓唬周围的人。
吕谦知道这个地方,只是没曾想自己会沦落致此。他躲在这里也是心惊胆战,昨天晚上就听到城内人嚷狗吠的,感觉一定是搜查什么人。
白天虽然下雨,街上行人稀少,但他依然不敢出去,一直等到第二天入夜,才在大雨和黑暗的掩护下来到柳下诗琴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