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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中秋之夜 中秋节,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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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起身相迎,待安从道落坐,索达索娅又是上前跪地谢拜;然后吩咐上酒走莱,并专门为净月点了几道素菜。净月自己持戒,却不反对别人食荤,因为她一贯主张入世随缘、自渡渡人,所以并不拘泥表相,执于常念。
席间穆寒枫时不时的问一些有关上官御风和吕谦的事,也问到了南宫离。从净月方丈和安从道的回答中了解到当年复姓四子的一些情况,同时也知晓了索家兄妹的身世。
“索家兄妹,据我所知缅佤并无姓氏,皆以名为称呼,为何你兄妹都从索姓?”卓逸凡问道。
“卓大侠果然是满腹经纶无所不知。是这样的,卓大侠,我们索姓本是华夏满族人氏,祖上随平西王吴三桂入缅捉拿明末永历君臣,回途中祖上因伤不能随军撒回,就设法在佤邦生活下来,娶妻生子,繁育后代;因为承袭祖德,善于骑射,在缅甸各邦的争斗中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再后来受吴尚贤在缅开银矿影响,祖辈们就在雾露河流域开起了翡翠场口,时逢翡翠倍受清宫青睐,矿产越做越大,就这样扎下了根,但我们除了族人都会阿佤语言及吃穿与当地人相同外,其他方面一直保持满汉的根基,比如男可娶缅人,女必嫁满汉,这是祖上传承下来的规矩。”
索达索娅因为见到恩人心里高兴,就都多喝了几杯,尤其是索娅,看见卓逸凡那潇洒倜傥的言谈举止,加上对救命之人的感恩和钦佩,不由得心旌摇曳,暗生情愫。
“卓英雄,卓公子!我再敬你一杯,都说大恩不言谢,何况救命之恩也不是一谢了之的。我们索家本来就是满族后裔,虽然身在佤邦,但骨子里还是华人,我们的身上流动的是忠义勇信之血,所以有恩必报!”说着站起身走到卓逸凡身边,为他端起斟满了酒的酒杯,用火辣又迷离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然后扬起头把自己杯里的酒一口喝干。卓逸凡本来没多想什么,被索娅这么含情脉脉的看着竞也有些窘意,慌忙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看着索娅的真情直露,石殊不由得想起了大牢中的玉璞。中秋节了,别人笙歌筵舞、阖家团圆,可怜的玉璞却身囚大牢,受尽折磨;而自己也只能徒劳恻隐、望牢兴叹。想到这不由得面露沮丧,兴致全无。她这点细微的变化被穆寒枫看在眼里,遂靠近她耳边小声打趣道:
“怎么样,是吃醋了还是嫉妒了?”
“去,吃醋也轮不到我。倒是你还放不下又拿不起,沒出息!”
“还嘴硬,一脸的失落,谁看不出来?”
“姑奶奶,我又退学又结义的,就是想成全你俩,你可别狗咬吕洞宾呀。”
“我可不领情啊,他对我没那意思,我也不想犯贱,我穆某人又不是没有人追!”
“听这话是有人啦?好你个小警察,还敢不告诉我,他是谁?”
沒等穆寒枫接茬,就听门外一阵吵杂:
“长官,请问你找谁?”
“一边去,谁都敢拦,知道这是谁吗?这是新任驻防团吴团长!”
“是,长官!但这里私人宴会,不可擅自打扰,还是等我通报一声!”外面的警员也不白给。
不等对方说话,就听里边的穆寒枫喊道:
“请吴团长进来吧!”
吴钧推门进来并示意随其进来的卫兵退到门外。
“穆探长不欢迎吴某?还是吴某冒昧打扰了个位雅兴?”一身戎装的吴钧话语中透着君临天下的气势。
“哪里,吴团长来的正好,正缺你啦,猜猜这两位是谁?”穆寒枫站起身指着石殊和卓逸凡说道。
“不用猜,石殊小姐是西南名媛,卓逸凡是省城贵胄,一看这颜值气度,就知道是讲武堂的师兄师姐,不然我怎敢造次。”吴钧说完立刻向刚刚站起身的石卓二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这一举动把刚才霸气侧漏的印象温婉了不少,一下子拉近了和大家的距离。
“早听寒枫说吴团长是同校学友,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里英气岸然。”石殊转向穆寒枫,用嗔怪的口气说:
“噢噢,刚才说的那人就是他,不会错,都追到这儿来了!”
“听小穆说吴团长当年读的是步科,我也是步科的。”卓逸凡也过来与吴钧握手。
待一一介绍完毕,大家重新落座后吴钧分别向三个校友敬酒,然后又敬安从道和索达索娅,全不见少壮军人的自负,完全是一派儒将之风。最后他站起身,双手合十,先念一句阿弥陀佛,再为净月方丈倒上一杯热茶,然后双手奉上:
“师太在上,请饮茶。”见净月接过茶杯,吴钧继续对众人说道:
“师太与我吴家缘分极深,我小的时候就常见师太练功表法,不瞒各位,近日舍妹又结缘安济寺,皈依佛门,成为师太座下弟子。舍妹弃学从佛,深得师太指要,渡其苦厄,吴钧在此谢过。”
“阿弥陀佛!天不欺人人自欺,佛不渡人人自渡,全凭一念!令妹因缘造化,不同寻常;其愿力恸天感地,三界为其证法,今入佛门,看似勘破红尘,实则三生注定。妙玄自得玄妙,贫尼不过旱海撑船,尽力而已,岂敢贪功!”净月一席话,内藏机锋,外表佛法,众人各有领悟。
过了一会,安从道起身提酒:
“诸位青年才俊,老安题酒三杯,这第一杯为有幸能与各位共话中秋干杯!”说完一饮而尽,又拿起第二杯:
“这第二杯祝吴团长穆探长前途无量,祝大家生意兴隆、身体安康!干杯。”精于世故的他没说中秋团圆的祝辞,因为在座的就有几人不得团圆。
“这第三杯是请大家原谅,我要和净月方丈先行告退,去泰福隆见识一下麒麟石。”说罢与众人碰杯。随后大家起座送安从道和净月走出雅间;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他俩是想把时间留给这些年轻人而借口离开。索达索娅一直送到楼外,亲自为他俩叫了两辆人力车,目送他们离去,才又返回楼上。
剩下六人再次回到席间,新朋故友斛光交错,推杯换盏,一直到吴钧要回去查夜岗才依依散去。
就在这边举杯投箸之时,那边跛子好不容易的打点人好当值的狱警,才得以见到玉璞。
“兄弟,过节了,我来看看你,给你带来点酒菜,都是你爱吃的。”说着从竹篮里拿出酸闷鱼和辣子鸡、还有一壶川酒、几块月饼,隔着铁栅栏放在玉璞面前。玉璞看着跛子,禁不住鼻子发酸。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甚至长的有些猥琐的中年男人,平日里玉璞并没看重过他,除了年龄的差异还有他那邋邋遢遢、问这问那的习惯。可就是这样一个总被忽略的男人,在阖家团圆的日子,来到狱中看他。
同是天涯沦落人,你最不堪的的时候,与你不离不弃,而当你得意之时,默默的替你高兴却从不打扰。这就是那些挣扎社会底层的好人,用最卑微的人生,做最真心的善良。
“兄弟,你这是怎么回事呀,听外传说是你对吴家太太动了心思?我不信。”跛子把手伸进铁栏内为玉璞把洒倒上。
“哈哈哈,有什么不信的,想偷腥反被咬了蛋蛋。咯咯咯”倦缩在牢房另一角的那个淫棍见有人送吃的给玉璞,不免心生嫉妒。
“兄弟,对不起了,才来看你。我已为你在东家那里干的挺好呢,却不曾想会是这样。你在这里吃了不少苦吧,外面有什么事我能帮你的你就尽管说。”
“跛子哥,你听我说,以后你不要来了,你也不容易,不要为我花钱了,这样我心里难受。”玉璞第一次不管他叫跛子而改叫跛子哥。
“兄弟,还真有个事我得告诉你,吴家那个少爷回古城驻防了,现在是驻防团团长;我担心他会报复你,现在外面都说你是勾结土匪杀夫霸妻,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不可能,但人言可畏,我怕那吴团长碍于颜面而对你下手呀!”
“跛子哥,咱们无权无势的,只能相信天理昭彰,别的能有什么办法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怕也没有用。”
回到风月小筑,石殊已经微醉,想到刚才酒桌上吴钧对穆寒雪、索娅对卓逸凡的那种大胆表露,她不免又想起了为玉璞。石殊自己都弄不明白,为什么对玉璞这么在意、这么无法释怀!
痴情人被痴情困,谁说痴情是痴人。
石殊她常常问自己是不是前世与玉璞有欠?甚至怀疑是不是孟婆吝啬了那碗汤,到她喝的时候少给了或者兑水了?才让她对过去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应:总在偶然间觉得曾经经历过,似梦似幻似相识!就比如她对玉璞的那种怜爱,总是不由自主的、或者本能的体现出来,既象姐姐对弟弟,又象小妹对情郎。在没有见到玉璞之前,她还是个超然世外笑看红尘的高冷才女,而自从见到玉璞后那种前缘未了的感觉使她顿时心生恻隐,无法自拔。她似乎预感到吴钧这次回来将会对玉璞造成极大的威胁,但她即没有能力阻拦、更没有办法化解这场灾难。石殊独立轩窗,仰望月空,云淡星稀的天际朦胧中可见一行南归的雁阵,此情此景令她心中陡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这情思在秋风明月的怀抱中深含浅吮,把个处子之心,酣吻灼伤!石殊不知如何排遣胸臆,她走到琴案前,端坐在琴凳之上,皓腕轻抒,流波婉转,抚一曲新近流行弘一法师填词的《送别》,让新愁旧梦从纤纤玉手中溅起滑落,绕梁清绝,闻之令人忘今怀远、追忆流光。
曲罢,石殊仍觉意犹未尽,思绪奔涌,但见她再度拨指弄弦,朱唇吐芳:
“冷香黄花瘦,金猊绿蚁酒,浅斟轻酌饮心愁,醉倚风月秦楼。谁的箫执在谁的手,谁的故事埋在荒垣沙洲。任它宝奁尘满,衾空枕旧,欲抚还休。
离恨泪青衫,别苦涰红袖,儿女英雄志当酬,壮怀风云春秋。我的眼枉凝你的眸,你的岁月亏欠我的守候。负了山盟海誓,天高地厚,生死白头。”
歌声如泣如诉,宛若子规啼血,又似仙子思凡……。
不知不觉间,雾锁南苑,云漫西楼。
有风裹挟着细雨,透过窗纱,打湿一帘幽梦。
萤飞虫鸣的秋夜,厌然蛰伏的情愫在孤寂的时空中弥漫。此刻,於回忆渐思渐近的便是故乡故人了。那曾被多少名流骚客妙笔粉饰的缠绵乡愁,不过是反复在“落日楼头,断鸿声里”的矫情悱恻,而石殊心中的故乡,则是一抔抔黄土掩埋的思念,是一声声亘古回荡的呼唤!是依稀旧梦里的不堪回首。
地老天荒的童话沉醉了少年心;尽管青梅未结竹马未乘,光阴依旧在不羁和颠狂中悄然驻足又轻轻飘过,还没来得及细数寒暑,时间就已风蚀了记忆斑痕,于恍惚之间站成了一尊雕像,隔世而不朽;又恰似远赴一场生命的邀约,洪荒而悲壮。
感慨“人生若似如初见”,奈秋风等闲、画扇何堪。再到后来,任凭把跌跌撞撞的日子修炼成静待花开的岁月,却怎敌它晚来风急,几度秋凉!
曾经以为一畦芳菲可酬三分春晖,曾经以为我不负卿便可真心如来;等到荼靡,等到爱情被世俗消磨殆尽,终还等不到一树花开。那种“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心境,她懂,你也会懂。
今夜,风摧荻芦雨打芭蕉,真有点冷了!
明天,风里雨里还将踽踽独行,继续把褒贬、善恶、爱恨装进行囊,与命运一起共赴浮沉。
心若未央,尘缘何殇?
正在石殊怀古伤今之时。突然一阵枪声从不远处的“云梦阁”传来。
“不好!”石殊心中一惊,马上意识到卓逸凡那里出事了,她连忙从墙上取下刀囊扣在臂上,同时喊一声“来人!”随即从楼上一跃而下!听到石殊的喊声,女总管黑倩倩也持抢跑到楼下,七八个护院也跟了上来。
石殊等人刚刚接近云梦阁,就见几个紧衣束腰的人在两边的树丛中向卓逸凡住的竹楼上开枪射击。黑倩倩手疾眼快,甩手就是两枪,一个黑衣人应声倒下,其它队员也以树干做掩体向匪徒们进攻。包围在竹楼下面的匪徒急忙回头朝石殊她们还击,就在这瞬间竹楼上一个白影箭一般飞掠到一棵大云杉树上,又顺着树干快速滑到地面,并以树干为掩护向匪徒还击,石殊看出这人正是卓逸凡。由于此处地上多有灌木和绿篱,又处在黑夜,双方只能凭借月光和枪声判断对方的位置开枪射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