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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出入佛门 少女出家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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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月把柳下领到吴念的住处,就返回抄经去了。
吴念见母亲来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憋闷,翻肠倒胃。柳下诗琴见到女儿,马上露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念儿,娘想你了,娘没脸见人,才打发你二叔来看你,你二叔回去说你要出家,为这娘才不得不来。想必你二叔也把当时的事跟你说了,玉璞那贼子看着挺忠厚,却想不到他心存歹意。”也不管吴念把头扭向一边,她接着说:
“娘知道你对他有意思,娘都看在心里,所以娘也没防备他,还有意多让他办些事历练历练,就是想万一你俩真有缘分的话,也让他多学点本事,将来能撑起门面,不然的话你俩的学识家境都不般配。你哥人在军队,心不在生意上,一直追你那个任笑痴就是个教书匠,做不了大事,你说娘能指望谁?一心想为你将来找个好人,见你对他有意,娘虽然嫌他没有根基,但要是真对你好也可以培养他,谁知道他是个禽兽不如的家伙。”见吴念还是不理她,就拿出手帕边擦眼泪边说;
“你阿爹刚没,他就欺负娘,娘一个女人家,也只能有苦往肚子里咽,我若是把这事告诉你哥,以你哥那身份那脾气还不枪毙了他,我是怕你哥因为他毁了自己的前程。玉璞这淫贼作奸犯科该是警察来管,我不想让你哥落个越权杀人的口实,更不想万一你哥像你一样也认为娘不检点,那样娘也贱命难保,毕竟你哥不是娘亲生的,甚至他还会把你爹的死记在娘身上,那样娘更没活路了!到那时你们兄妹反目,娘九泉之下也不安心啊。”
“你别说了,我眼不瞎,你们俩个从此与我无关。我不会原谅你们,也不想伤害你们。从此你我恩怨两清,我削发为尼,虔诚向佛,为你们赎罪!”吴念终于表态了。
“念儿,这万万不可,不能走娘的老路呀!你以为暮鼓晨钟真能惊醒红尘痴情种?你大好年华可别误入歧途!终老于寺院,一辈子的幸福就断送在这里了!娘就是个例证,最后修行不成,毁了一生。”
“那是你!我为情痴,能受忘川百年之苦,我为情殇,能待彼岸花开之时!我已酬前生誓,再发今世愿:佛不渡我,我不渡佛;佛若渡我,以身许佛!今生再叫你声娘,从此世间再无吴念”说罢双膝下跪:
“娘,儿与娘今生缘尽。生恩未报,今后只能诵经念佛为娘祈祷。但愿娘能悬崖勒马,不要一错再错!”说罢伏地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对柳下诗琴冷冷的道:
“我意已决,你请回吧。”
柳下诗琴愣在那里,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做局反把自己女儿害了,更想不通为什么女儿以出家之举劝她不要一错再错?我错了吗?柳下诗琴无法承认,她哭着回到了净月的禅房。西门掩月见状也是大吃一惊,忙问怎么回事,柳下诗琴把吴念决意出家的话学了一遍,然后请净月再行劝阻。
净月方丈听完之后摇了摇头,起身双手合十对柳下说道:
“这是天意,天意难违。师姐莫要悲伤,一切皆存因果,一切皆须随缘!种因得果焉知非祸;与佛随缘焉知非福。吴念即无念,无念即净空!这里有你当年种下的因,她是在了你未了之佛缘,虽说自身自命但也是替你修行替你赎罪!你应明白:天机佛缘,百年不遇,此等造化,谁人能比?幸哉,善哉!遵天顺命吧。”
吴钧还是来晚一步,这几天他安排好各营的驻扎和防区联动事务,其间还赴了穆寒枫招待的私人晚宴,紧锣密鼓的忙完了,才来到安济寺。他让卫兵等在山门之外,自己一个人进到寺院。
只见大雄宝殿前人头攒动,香烟燎绕,殿内传出阵阵佛号,他来到近前向里张望,只见身穿僧衣的吴念跪在蒲团上,净月方丈正在为她剃下一缕一缕的青丝。往日满头乌黑的秀发,随着一声声的持戒愿文落入尘埃,吴钧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呆呆的望着吴念,脑海中浮现出关于吴念的好多记忆:从小到大,从少不更事的兄妹情深到青涩褪尽后的渐行渐远。耳边回荡着一声声“哥哥、哥哥”的呼唤。吴钧不敢让眼泪掉下来,他仰头望天控制着,却看见天上彩云飘飘,彩云之上,霞光万道。忽听不知谁说了一句:快看天上,天现祥云!只见众人举头观望,无不啧啧啧称奇。
剃度过后,又行膜拜仪轨。前世迈立开江岸边的牧羊女麦丽就这样变成现在安济寺里面的沙弥尼妙玄。从此世间少了一个梳着学生发、身穿学生装的清纯女生,却多了个削发光头、纳衣洞履的佛门弟子。青灯黄卷,代替了红尘白浪;句句经文,代替了朗朗书声。
仪轨完毕,净月率领一众比丘尼、沙弥尼走出大殿。吴钧正待上前去叫妹妹,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人来,大声喊着:
“吴念!吴念!”
正与吴念走在一起的净月闻声驻足,向来人揖首言道: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禅门净地,不可大声喧哗,请施主自重!”
来人仿佛没有听见,径直走向吴念,语调十分焦急:
“吴念,为什么这样?为什么?”
“任施主,世间已无吴念,小尼法号妙玄。”吴念双手合十,神态漠然。
“吴念,我不是什么施主,我,你的老师,你的朋友,任、笑、痴!”任笑痴急切的手足无措,一字一顿的说着自己的名字,似乎要唤回吴念往日的友情:
“你、你为什么这样?这样想不开,这样决绝无情?”
吴念见众人投来咤异的目光,既不嗔怪也不多慌乱,淡淡的道出四句偈子:
“爱如风吹草尖露,恨似日照瓦上霜,
痴心妄念一场空 ,镜花水月两茫茫。”
任笑痴本就是吴念的语文老师,对吴念所吟的偈语一听便知其意。但他不会知难而退,否则就没人笑其痴了。
“你还记得痴心妄念?别再说什么一场空了!”原来“痴心妄念”是他和她之间的一句玩笑,当时别人说调侃他俩是一痴一念,他笑着说是痴心妄念!后来“痴心忘念一场空”这句话就在学校里传扬开来,两个人超越师生友谊的情愫也随之萌发。可却谁也不曾想到,那句话竞一语成谶!刚刚奏响起的青春之歌,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吴念,就算我们的感情还不足让你回头,但你也没必要把大好青春囚锢于高墙古刹之中。你这不是信仰,这是逃避!是对自己、对爱你的人不负责任,是对理想对人生的辜负,是对韶华对信仰的亵渎!”任笑痴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语速和语调都充满了迫切的情绪。
吴念平静的看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疾步追赶净月她们去了。
任笑痴哪肯罢休,他稍微迟疑了一下就也追了上去。
吴钧远远的看着任笑痴被净月拦住,虽然他听不见净月对任笑痴说些什么,但从任笑痴那副沮丧无奈的样子,知道他的痴情己成徒劳。
是的,一切已经徒劳,吴钧比任笑痴更清楚这一点。对于这个妹妹他还是了解的,如果不是过于伤心,她是不会走到这一步的,而既然走出了这一步,她就决不可能回头!
在吴钧的心里,吴念和无悔并不像亲妹妹那样手足情深,尽管俩个妹妹对哥哥从无隔阂,从小到大,哥哥都是她们的榜样。姐妹俩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离她们越来越远,甚至吴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觉得自己与俩个妹妹之间缺少一种天性的东西,辟如长相,辟如性格等等。特别是对吴念,他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的感觉,这可能是因为吴念的言行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使他莫名其妙才导致他的疏而远之。否则他决不会允许吴念出家!这次来找吴念,只为尽一点兄长道义,而现在看来,就算是走走过场都显得多余,因为木已成舟,覆水难收了。
任笑痴呆呆的坐在山门牌坊的台阶上,就像一只受伤的孤雁,再也无力飞上自由的天空;云中锦书、山水远方,都成了回不去的风景。这个寒门学子,用尽洪荒之力也没能跳过心里那道龙门。从省会第一中学毕业后他放弃了去北大深造的机会,回到了家乡古城,在女子中学当一名普通的语文教师。这是他无奈的选择,他得挣钱养家,他的家太穷了,母亲常年卧病在床,为给母亲看病欠下了不少的外债,他每月微薄的薪水除了买药治病、买米糊口之外几无剩余。所以他不敢奢望娶妻生子,也没人愿与一个穷教书匠一起过日子。直到接任吴念的老师,他的颓废人生才有了一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