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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正满湖碎月摇花 ...

  •   酷暑将临,依祖制每年六月里皇帝会去往琉清行宫避暑。
      霁妃体弱经不得车马劳顿,而傅韵也是称病不出,于是宫中华、瑶二妃,泠、婉、阑贵人及皇长子安辰、长公主怀忆随驾。说到皇长子,皇帝至今只得一子,乃是前皇后所出,年已七岁,不知为何皇帝对他并无多加疼爱。

      待到行宫已约黄昏,连日赶路众人皆有些疲累。举目望去,夕辉与连绵水光相接相映,远远近近水榭楼台镀上一层轻浅柔光,有风从水面掠过,浅紫的纱帘扬起。宋晚莼立着,露出真正舒心的笑容。
      在宋晚莼坚持下她与叶仪一同住进了最西面的望月阁,四面环水,只余一架长桥是唯一的通道,桥下系有几只小舟以供游玩,不远处另有一片红莲绿荷喜人。整个望月阁清而静,却离皇帝起居的凌曳殿最远。

      伴着习习凉风,两人日子十分惬意。每日无事,她们也会亲自划了小船驶向荷叶深处,一切唯余天和层层碧荷,清新如许。宋晚莼喜欢坐在船头,脱了鞋袜赤足浸在清凉湖水里,看浅绿湖水掩了白皙的肤,晃动着双脚拨弄湖水,水纹阵阵泛起,再大幅大幅扩展到尽头。
      “如果可以一直在这儿待下去,我也愿意的。”宋晚莼突然出声。
      叶仪不言。
      宋晚莼盯着水面,竟有些落寞。
      新摘了荷叶红莲回去,宋晚莼兴起要做荷叶粥,央着叶仪教她。白粥上点点绿意,清香扑鼻。吃了几日,两人又都腻了。宋晚莼越发有了兴致,又说要学做青梅羹,叶仪却也不会,两人研究几日才终于有些像样。

      叶仪午睡未起,宋晚莼唤来绿衣说:“待会儿叶姐姐起来,你就说我去凌曳阁了,她自会明白。”她习惯性地抬头看天,它依旧蓝的如同刚进宫那日的那片天。
      她看见水面上自己倒影,一身冰蓝薄绡衣裙。

      皇帝刚歇了午觉,正在殿前水榭里批阅奏折。她撩开淡黄纱帘,向内盈盈笑着:“皇上。”皇帝放下笔,面上闪过讶异。
      宋晚莼从小宫女手中接过食盒,道:“臣妾新学会做青梅羹,想着送来给皇上尝尝。”薄几可透光的白玉小碗盛着大半碗羹,又加了些碎冰进去,银匙搅动叮然有声。
      皇帝接过碗,饶有兴致地问:“你做的?”
      “是啊,臣妾可学了好些天呢。”她笑意深深,嘴角梨涡浅现。
      皇帝尝过几口“嗯”了一声,同她闲闲说上几句话,又低下头去继续看奏折。她也不告退,也不再说话,临栏坐下托腮看向外。
      承诺太轻时间太重,尹萱柔心心念念的全部是宋远,宋晚莼只想要安宁一生,如今她呢?
      我想要什么?又是为了什么?宋晚莼茫茫然。思绪飘得太远,太阳一分分西斜,映得水面金光粼粼。她忽觉晕眩,终于将视线挪回谢内,却惊了一惊,皇帝正看着她,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对上他的眼,嫣然一笑,皇帝禁不住也笑了,站起来:“陪朕用晚膳。”

      晚膳虽已从简,仍是山珍海味。皇帝素来畏热,夏日总是吃得不多,宋晚莼也无心再多吃,一顿饭寡然。膳后,皇帝依旧批着奏折,只由水榭转到内殿,而宋晚莼是在外殿亲自泡茶,待她奉茶进去,正在沉思的皇帝一把扔下御笔,道:“陪朕出去走走。”

      晚风拂在面上,令人倍感清爽,四周很静,没有虫鸣,没有蛙声,圆月也静静,挂在天上,映在水里。水光幽幽,而四周的灯映在水面显出点点橙黄。
      宋晚莼突然步下台阶,蹲下,伸手撩过水面,水波层层晃动,而水面的月、灯光似是都碎了。身后有低低笑声,她起身回头却猛地撞在皇帝肩上,横绾在发上的两根蓝水晶簪已经摇摇欲坠,她一低头,及膝长发顿时披散下来。她伸手去挽却被挡住,“别挽,就这样。”
      她看见他灯光下变柔和的脸,眼眸里映着橙光还有小小她的身影,那里依旧是波澜不惊看不出情绪,却流光溢彩。她又笑了,头一倾,整个轻轻偎进他怀里。
      鼻端闻到他衣上淡淡瑞脑气息,她有些恍惚。

      还是五更天,她昏昏醒来,有一刹那的错觉,以为仿佛还是十五岁时。四周依旧极静,而夜的黑已经转为一种深蓝,身后是皇帝平稳轻浅的呼吸,她无声起身。

      宋晚莼并不爱青梅羹,却每日亲自做了送去凌曳阁,只因皇帝的一句话。
      “你每日做青梅羹给朕。”
      对着叶仪的疑惑不解,宋晚莼一阵苦笑。明明是可有可无的模样,也似是随口道出的话,她却始终想不明白。看似温和的表情,眼里却是万年不变的沉敛,偶尔微笑着竟也会显出一丝恶劣。她所认知的君王。
      他唤作靖琰。也不知有何人那样唤他,她竟莫名起了如此念头。

      她进殿时恰有一宫人正欲退出,皇帝负手而立。
      “等等。”皇帝沉吟着,“你们小心伺候,尤其仔细莫让安辰贪吃寒凉之物,他的胃受不得。”
      “是,皇上。”
      “退下吧。”
      皇帝依旧立着不知在想着什么,宋晚莼也不打扰,放下食盒,依着以往径直在窗前榻上坐下。
      来了行宫半月有余,而距那日进宫也有几月,以往仲夏日里也总和瑶卿待在房内。因着皇帝提到皇长子,宋晚莼想到宋瑶卿,她俩第一次分开如此之久。
      “你,想要什么?”打断她思绪的是皇帝突如其来的问话,“你希望朕给你什么?”
      宋晚莼反应过来他话里意思,垂下眼帘:“臣妾不敢。”
      皇帝微眯眼,而宋晚莼头也未抬。
      “方才在想什么?”
      宋晚莼迟疑下,还是如实回答:“在想我妹妹,已有几月未见她了。”
      “你妹妹?”
      “嗯,她从小与我极亲,也是第一次与我分开这么久。”还有宋之奇,不知他可还好?
      皇帝又问道:“想回家?”
      宋晚莼揣度着,却不知他是何意:“臣妾不敢。”
      皇帝竟无语凝噎,待要说些什么却又作罢。

      在旁人眼里,宋晚莼是一步步愈加受宠,每日里竟有半日是伴在皇帝身边,连皇帝曾大加称赞贤淑的阑贵人陈湘宁也是不如。
      宋晚莼本人却是淡淡的,全不放在心上之态。直至一日她走神之际,皇帝出声询问。她转过脸静静看他,道:“我方才是在想,后位。”其实她并不在想这些,只是突然就想如此答。
      皇帝失笑:“朕不能立你为后。”
      “哦。”说不上是失望或是,意料之中。
      一问一答之后,竟是换了宋晚莼一笑,皇帝静静看她,神情有些复杂。

      待宋晚莼将那些说予叶仪听,叶仪也是一脸复杂之色,末了无奈摇头,笑着问:“你真想当皇后呀?”
      “不知道。不过那样至少在这后宫无人来为难我们,还有,再不用强忍着听她们一直‘姐姐’‘妹妹’来来去去了的。”只是这样么,我自己竟也不知道。

      直至琉清宫荷枯莲败,他们才起程回宫。
      回宫第二日,皇帝便下了一道册妃旨意,册傅氏为皇贵妃,宋氏淑妃,叶氏德妃,陈氏贤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瑶妃邀霁妃一同游湖听雨声,不料行至水中央小船漏水,侍卫救至时并无大碍,只皇长公主怀忆也在舟,落水受惊哭闹不停,而霁妃一向体弱,落水受惊受寒后一直发烧,昏昏沉沉不多日便香消玉殒。皇帝龙颜大怒,指责华妃摄六宫事不当生出这等事端,收回其摄六宫事之权。又将霁妃追封,厚礼葬。
      至此,中宫仍空缺,而皇贵妃自是最尊贵,理六宫事。

      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正满湖碎月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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