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朦胧淡月云来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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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叶仪来找宋晚莼，宋晚莼极有兴致吩咐绿衣烧了水，亲自泡茶。
“好香，不知可有朕的份？”不知何时皇帝进来，他朗声说着，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叶仪先站起，宋晚莼跟着起身：“皇上万福。”皇帝展衣坐下：“朕来猜猜，这可是香雾茶？”“正是，皇上可赶了个巧。”叶仪笑道，而宋晚莼已亲自拿了个茶杯出来。
一盏茶后叶仪说要告退，宋晚莼想着皇帝必一道离去，不料他仍是悠悠坐着品茶。她低了头忽的露出一笑，他不问，却说：“陪朕下棋吧。”她微垂眼帘：“皇上雅兴，臣妾自当奉陪。”心里却有些摸不透。
一百名美人最终也只选出十名来留在宫中。封了泠、婉、凝、阑四贵人，分别是宋晚莼、叶仪、太傅幺女傅韵、及出身寒门的陈湘宁，一个才人是对宋晚莼出言讥讽的吴吟真，余下五人位分较低。至今也有月余，皇帝态度却是淡淡的，未见偏好。
皇帝执了白子，笑看她一眼，轻落下子。他虽是便服，却仍是一团明黄，昭示了天下独尊的身份。轮廓坚毅的脸庞即使温言即使是在笑着也透出威严，眸里也有微微的笑意，而浅浅笑意之后是无尽深沉静敛。宋晚莼突然就想到了宋之奇那温润入骨的淡淡笑颜。她敛敛心神，却还是被皇帝察觉，他微睨眼似笑非笑：“下棋很枯燥么？”她一惊，扬起笑轻松说道：“才不是呢，臣妾棋艺可万万比不上皇上，只怕等一下会败得太惨呢。”一转眸，执住袖尾迟疑落下一子。
“下这里？想好了？”皇帝左手托下颌，问道。
“嗯。想好了。”
“不改了？”
“不改了。”宋晚莼竟有些想笑。
她棋艺并不精，在她还是尹萱柔时倒常与宋远下棋，常常央他要悔棋，他总是无奈地笑却从未拒绝过，只喜欢嗔怪着刮刮她的鼻。宋晚莼想起来，这次却不动声色。
闲来无事，叶仪又约了宋晚莼一同去逛御花园，两人迎面碰上已是才人的吴吟真，她哼了一声，欲绕过离开。“慢着。”宋晚莼浅笑着开口，“吴才人没见到我与叶姐姐吗？”吟真楞了一下眼里闪过不耐正欲出言。“我与叶姐姐是皇上亲封的贵人，而又都比你年长些，要你叫声姐姐并不过分，在这宫里，你连一点规矩都不懂？”宋晚莼手指里捻了一瓣花瓣，眼神倏地变冷。
吴吟真待要发作，她身后宫女扯扯她衣裙，于是满厢不情愿懒懒道：“泠贵人，婉贵人。”宋晚莼依旧是轻笑的表情：“看来以后才人妹妹还是要再好好学习宫中礼仪了。”吴吟真眼里似要喷出火来，咬牙忍住愤恨而去。
叶仪叹道：“这样不知深浅的性子，在这宫里糟得很。不过，适才倒不符你一贯行事。”
宋晚莼拍掉手心余下花瓣，嘟哝着：“真是讨厌称‘妹妹’‘姐姐’的，虚伪得很。”
叶仪莞尔。
有内监送来箜篌，是她在家常用的那架，是宋府里派人送进来的，她知道一定是宋之奇。“绿衣，把它收起来。”宋晚莼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她及笄那天宋远也送了她架小箜篌，忆起来在心底冷哼一声。
是夜，华妃在她华裕宫设宴请了几人赴宴，而霁妃瑶妃二人也在席。华妃一袭丽红纱衣无限雍容妍丽，她闲闲扫过一圈：“众位妹妹果然好容貌。”
“正是呢，这下宫里可就热闹些了。”一旁的霁妃笑起来，她只中上之资，有些羸弱，却让人生我见犹怜之感，她说着又将目光转向陈湘宁：“阑妹妹果然柔美动人，直更胜瑶姐姐当年呢。”瑶妃生得娇小甜美，却已是五岁长公主生母，无论如何已不再有少女风华。她听了霁妃的话面上有隐隐不快，陈湘宁盈盈笑着说：“湘宁怎比得上几位娘娘。”
宋晚莼坐在叶仪右侧一直不大说话，霁妃动手舀了小碗汤尝了一口，柔柔说道：“泠妹妹看你脸色有些苍白，这汤是最补了，你可要多喝喝。”宋晚莼只得道：“谢娘娘关心。”霁妃笑着转过脸。
气氛已轻松许多，吴吟真似乎与瑶妃相谈甚欢，而凝贵人傅韵始终不发一言，清丽的脸若凝霜，都说凝贵人性情清冷，果然如此。华妃最先搁下筷向着傅韵：“妹妹可是嫌这膳肴不对胃口？”傅韵只抬头淡淡说：“可对不住了，我这几日胃不大好。”极冷淡的口气，华妃却也没再说什么。
散宴时已是很晚，宋晚莼揉揉额头，长吸一口气：“看她们在‘姐姐’‘妹妹’装着一团和气，真累得很。”
“没办法，不过总有一日再不用这样。”叶仪同样觉得无奈，“你早些歇息，我明日去看你。”
宋晚莼沐浴罢正同绿衣说笑，外间传来内监声音：“皇上驾到。”她正在惊讶间皇帝已大步迈进来，手一挥：“都下去吧。”他径自坐下，而她还未来得及行礼。
第二次这样接近皇帝，还是在如此时候，他却只看着她也不说话，宋晚莼被他看不出情绪的目光盯得心里发堵，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她猜不透他的来意。他悠悠站起来，展开双臂。她惊异地看着他，他轻瞟她一眼，轻扬起唇角：“更衣。”
宋晚莼慢慢上前，轻慢地解开繁复盘龙纽扣，她仰头对上他的眼，仍看不出情绪，她尴尬别开眼。
“皇上。”她几乎有些慌乱。皇帝又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挑挑眉，忽然伸手抱住她。她没料防倒下去扶住他手臂，慌忙抬头，只看到他眼里戏谑。她身体僵了僵，手握紧又松开，闭上眼，侧脸靠在他肩上。她听见轻笑声，感觉到他将她轻放在床上，接着兀自翻了个身。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看，他似已熟睡，呼吸平稳。
翌日醒来时他已不在。
果然是，君心难测。
宋晚莼是想笑的，一咧嘴却是满口苦涩。
继大选之后宫中也平静无事，暂摄六宫的华妃也总是清闲，隔几日便邀她们去华裕宫喝茶聊天。宋、叶两人却因此渐渐同陈湘宁有了来往。
几人由陈湘宁殿中去往华裕宫，经过一方池子都好奇地停下来。只见一池碧绰约，映着白莲无限清雅，四四方方的池子有白玉石阶层层延下。宫中各处莲花盛开却都是红莲，才只见得这么一池白莲。
“小姐，我去给你折一枝。”绿衣知道宋晚莼爱莲，在相府莲花盛开之季绿衣每日都会为她折一枝莲。
“绿衣！”宋晚莼叶仪两人同时制止，但绿衣已经折了一枝在怀。
“绿衣，都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呢！这里不比相府，以后可不许这么随心所欲了。”宋晚莼语气里有责备担忧，绿衣吐吐舌抱着那枝莲站到她身后去。
叶仪安慰道：“没事的，别想太多，再说都已经折了。”
“泠妹妹，这莲很衬你呢。”陈湘宁笑着，眼神瞟过一池莲花，嘴角笑意更盛。
却因一枝莲闯了祸。
才跨进华裕宫正殿，座上的瑶妃“嚯”地站起来，怒指着绿衣：“好大的胆子，敢私摘本宫白莲，你一个小小贱婢……来人，拖出去！”皇帝亲赐的芙蕖，是属于她独一无二的荣宠。
宋晚莼急急向瑶妃：“娘娘，绿衣不知道那是娘娘的芙蕖，还请娘娘网开一面。”叶仪也求情道：“娘娘，不知者不罪，请饶过她这一回吧。”
霁妃闲闲坐着此时方放下手中茶盏：“好一个‘不知者不罪’，如果都这样，那宫里规矩还要不要了！”
瑶妃一扬脸：“还愣着干什么。”立时有两人来按住了绿衣，宋晚莼忙回身护住绿衣：“娘娘，请您饶了她这一回，娘娘请息怒。”
“是啊，娘娘，不过一枝莲而已。”陈湘宁也开口说道。一枝莲而已？那是皇帝赐给瑶妃的独一无二的芙蕖，怎容得了旁人来冒犯！
瑶妃怒火更盛，狠瞪了一眼陈湘宁，再看向宋晚莼时倒是敛了怒容，只是眼里火光不减。宋晚莼紧紧护住绿衣不肯松手，叶仪在一旁为她们求情。
一直没说话的华妃步到宋晚莼面前：“泠贵人，你管教不严，又顶撞瑶妃，你……”声息一转已福下身子：“皇上，臣妾请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脸有些沉，抬首向华妃：“说说，这是怎么了？”
“皇上，泠贵人的宫女私折了芙蕖白莲，臣妾想给她一点小小惩戒，不想泠贵人却不从。”瑶妃一脸委屈。
宋晚莼直指跪下：“皇上，绿衣不知道那是瑶妃娘娘的芙蕖，她年幼无知，请皇上饶她一命。”小小惩戒？又怎会只是小小惩戒。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吐出一句：“这宫女罚跪一个时辰。此事作罢吧。”
“皇上……”
皇帝面上有冷意泛起，拂袖而去，从始至终只看宋晚莼一眼。
叶仪拉起宋晚莼，对她轻摇头。瑶妃冷哼一声也离去，霁妃自在一旁喝完茶，华妃仍旧无表情，陈湘宁面上一直带有笑意。
叶仪注意到陈湘宁表情，心底首次泛起冷意。
皇帝离开华裕宫后径直来到乐静宫，他轻制止宫女行礼，一路向内殿。内殿里静悄悄，凝贵人傅韵倚在贵妃塌上执一卷书看着，见他进来起来行个礼，拍拍手唤来侯在外间的宫女伺候，又拾起书重躺回去。
“听说你这几日称病不出，怎的还看书，仔细头痛。”皇帝随意坐下，看着她笑。
“谢皇上关心，不过打发时间罢了。”傅韵淡淡说完，皇帝已漫起一脸无奈：“韵儿，你非得如此吗！”
傅韵终于放下书，正眼瞧向皇帝，微微笑了：“靖琰哥哥，皇上，已经没什么分别了，”她又转头向内：“我长大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女孩了。”你，也不再是当初的靖琰哥哥了。
皇帝默默坐着，似想着什么，最终也只说出一句：“你好生休息，我——朕改日再来看你。”
绿衣双膝红肿，宋晚莼为她上药轻轻揉着，却不发一言。“小姐，你生绿衣的气吗？绿衣以后会听话的，不会给小姐惹麻烦的。”绿衣双眼通红。
宋晚莼只垂着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红了的眼，她怕有一天她护不住她。她有些后悔让绿衣陪着她。叶仪轻叹：“绿衣，你家小姐只是心疼你，并不是怪你。”
殿外，夜凉如水，人声寂静，有浅淡云层遮住小半弯月朦胧。宋晚莼呆呆望住它，叶仪想起陈湘宁的笑，无声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朦胧淡月云来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