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红叶山珊

18、千树万树梨花开

　　因为皇帝遇刺，圣驾提前回宫，这一次秋狩草草了之。

　　当今皇上即位十年来却还是第一次遇刺，满宫哗然。好在皇帝伤得并不重。

　　宋晚莼得知消息时正歇午觉起来，愣怔一下，不发一言推开门便往外。

　　长长的路似走不完，她越走越快，顾不上后面小跑跟上来的绿衣满脸焦急。“淑妃娘娘”路遇的宫女太监无一不惊奇地看着她们。

　　在上阳宫外迎面走出来陈湘宁，她掩住面上惊讶笑说：“妹妹，你来了。”宋晚莼抬首看她，只觉此刻陈湘宁的笑不那么令人反感了，这样子他该是没事的吧？她点点头擦肩而过。

　　“都退下吧。”皇帝见她进来，遣退一干太医及宫女。

　　看不出伤在哪里，但是一旁几上有拆下尚未处理的纱布，血迹斑斑。

　　“你在发抖。”皇帝先开口。

　　她不说话。

　　“没事，皮肉伤而已。”皇帝唇角轻翘。

　　她坐下来，才觉双腿酸软无力，良久，才说：“皇上没什么大碍，臣妾就放心了。”又回复了那样不温不火的语气。

　　刚歇午觉起来，她身上是素白的衣外笼轻纱，素的颜散着的发，她坐在矮榻上，长发几可曳地。皇帝伸手拈了一缕她的发，她才反应过来，不由有些赧颜。皇帝眸光一转，看着她说：“朕饿了，嗯，想吃点心。”

　　“我不会做点心。”

　　“朕没说让你做吧，呵呵...”皇帝轻笑起来，提高声音：“程适。”

　　宋晚莼又愣了。

　　皇帝心情大好，嘴角的笑意看得宋晚莼心生郁闷。

　　于是她仍旧披头散发坐着，看他吃点心。皇帝唇角扬起弧度却一点一点增大，她有点不解，突然有点意识到自己的傻愣愣。

　　“皇上，贤德殿宫女求见。”外间传来刘巍声音。

　　“宣。”

　　一个小宫女满面喜悦进来，说：“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贤妃娘娘有喜了。”

　　一时沉寂下来。

　　皇帝敛了笑意，淡淡对伏在地上正疑惑不已的宫女说：“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有喜了？她也该说“恭喜皇上”吗？宋晚莼极快地站起来，说：“臣妾告退”，才走了一步，手就被抓住，她想也没多想直接甩掉。皇帝看她离去的背影，笑地奇怪。

　　侯在外间的刘巍看宋晚莼面色不善快步走了出来，大为疑惑，摇摇头也不作多想。

　　宋晚莼越走越快，甚至没有辨明方向。

　　当她停下来那一刻，她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她回到清扬殿时，皇帝已经在那里。

　　“皇上。”她倒镇静下来，同往常一样衽裣为礼。

　　“你，吃醋了？”皇帝依旧是轻笑，语气却是肯定的。

　　“臣妾不敢。”她心里莫名有火苗窜起，仍是平静回道，垂下眼帘。

　　“你吃醋了。”皇帝又重复一遍。

　　于是她就笑了，说：“那好吧，这后宫中哪个女子不想得到皇上的宠爱。”

　　皇帝还是静静看着她：“你知道朕不是那个意思。”

　　她不语。

　　“朕是一个皇帝。”

　　“什么？”

　　“没什么。”皇帝语气缓缓。

　　她自顾去镜台梳发，铜镜里映出他的面容。她怎会不知他是一个皇帝，她时时刻刻都记得他是皇帝。

　　小王爷、颜陌、陈应三人又聚在一块，不过这次不是在留芳阁，是在一个酒楼，也不是在夜晚，而是青天白日。

　　秋狩时在围场陈应为护驾左臂伤得不轻，职也降了一级，半月来在府里伤养得差不多了，颜陌请他出来说是散散心。至于小王爷，那是巧合遇到的，朝中谁人不知小王爷与颜太傅不合，三人坐到一起，两人倒也卖陈应面子也不再争锋相对、冷嘲热讽。陈家本是寒门，陈应年纪轻轻便官至二品足见其能力，只是因其无派无势又不大懂官场圆滑世故，便不大招人待见，也只颜陌与他交好，而小王爷似也颇赞赏他。

　　被降职又受伤，陈应却毫无颓废埋怨之气，依旧爽朗不凡。

　　“听闻颜太傅翩翩公子害无数女子痴心一片，今日小王才觉陈将军英武俊才更甚啊。”小王爷悠悠来了一句。

　　陈应不好意思笑笑，颜陌一旁懒懒接口：“我哪比得上王爷你风流倜傥啊。”

　　“好说好说。”小王爷又一眼撇过去，挂起一个邪邪的笑容。

　　陈应见状赶紧转移话题：“我看这酒楼颇是雅致，倒赶得上松下轩了。”

　　“哦？是吗。”小王爷四顾，似有发现。颜陌挑挑眉，不置可否。

　　“陈将军，你的伤有无大碍？”小王爷想起什么又问。

　　“已近痊愈，多谢王爷挂心。”

　　颜陌也想起什么，问：“不知这刺客时间查得如何了？”

　　陈应皱皱眉：“尚未查出什么，两名刺客似乎无背景无同党，而且当场毙命，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不过，详情我也并不清楚。”

　　小王爷听后若有所思。

　　“听说贤妃有喜，这些年皇上只得一子，如果贤妃为皇上再添一子......真是可喜可贺啊。”小王爷恢复常色，向着陈应说。

　　陈应却轻叹一声：“一如宫门深似海，我倒宁愿她普普通通。”

　　“不提这些，我们不如像上次一样喝个痛快，如何？”颜陌提议。

　　“这......不好吧，陈将军伤还未愈。”小王爷犹疑。

　　“我不碍事。”陈应笑道。

　　颜陌又一挑眉：“他都说没事了，王爷莫不是怕喝不过我再像上次一样醉倒？”

　　“喝就喝，看是谁先醉！”小王爷开始斟酒。

　　陈应轻笑。

　　三人又一次大醉，只是，每一次喝醉总和上一次不一样的，独一无二，就像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