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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忽如一夜春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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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忽略了开头,猝不及防地迎来了风暴——流言往往如此。
谁无好奇心!尤其当涉及宫闱秘事时,该是讳莫如深,却丝丝生长,渐成铺天盖地的网。
“听说了没?据说啊,这太子非皇上亲子!”
“我就觉得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你看那太子长得哪一点像皇上了,还有,皇上平日里对太子都是淡淡的,根本不怎么关心,按理说皇上就他一个儿子会很疼爱的。”
“诶,你们知道不,据说啊,当年先皇后之薨大有蹊跷啊......”
“......”
直到压不下时皇帝才得知此事,震怒,并下令严加追查此事。祸从口出,这在皇宫更是箴言。两日之内,上百名宫女太监被处死,越来越多宫女太监被处罚,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饶是冷清如傅韵也急了。
十岁的孩子已经能懂得太多,何况又是太子身份。安辰仰头问她:“姨娘,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吗?我不是父皇的儿子,所以父皇平日里才会对我冷冷淡淡的?”话到最后已有浓浓颤音,小脸上满是不安惶恐委屈,却死咬住嘴唇不肯掉泪。傅韵心里一酸,轻轻抱住他小小的身子:“怎么会呢!安辰,你当然是父皇的儿子啊,相信我,姨娘不会骗你的。那些个宫女太监乱嚼舌根的话你不要当真。”安辰使劲点头,扯出一个大大笑容。
她急急赶往上阳宫。
皇帝已清楚她的来意。“韵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此事是朕失了分寸。你放心吧。”他踱至窗前,她看见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靖琰哥哥,姐姐已经走了三年了,有些事我们都试着放下,好不好?”她不知道是怎样的变故,她也不再想知道,可是安辰怎么会不是他的儿子!安辰才十岁,不该由他面对这些。
皇帝转头看她一眼,连神情都未变一丝。她越来越摸不透他,近在咫尺,却似隔着千山万水。
皇帝却又开口说:“安辰,你好好照顾安辰,这孩子怕是会胡思乱想。”
“你不亲自去看看他?”
皇帝迟疑片刻终是说道:“不了。”
这么久了,耿耿于怀的究竟是什么呢。
事件完全平息下来已至夏末,皇帝自最开始的震怒后似没再多追究,不了了之,对待安辰依旧如以往。
一切依旧,除了淑妃圣宠一日盛似一日。
淑妃宋氏一门显赫,其生母却出身青楼;淑妃清雅,完全不同于皇贵妃的清冷,她轻笑无限柔和,有时却透着不尽冷意;宋相与叶相水火不相容,淑妃却与叶相千金德妃交好,皇帝虽不至于冷落德妃却是极少去往她宫中,有人说淑妃虚情假意,有人揣测淑妃与德妃之间的关系;当初的吴昭仪之所以被遣,据说完全是因为她惹怒了淑妃;淑妃眉心美人痣殷红殷红不同寻常,莫不是妖孽......
绿衣愤慨地述说着,当事人宋晚莼只不在乎地笑笑,懒懒窝在贵妃塌上。
虽是夏末热气却未散尽,自从行宫避暑回来,宋晚莼一直是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皇帝对着她总是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她见惯了他沉静稳重甚至深沉的样子,一时倒觉得好笑起来,偏又笑不出来。
不知何时她与皇帝之间相处变成这样,他少了最初的深沉而她的小心翼翼也减去不少,他们是最名副其实的帝王与帝王的宠妃。却不知,宠她有几分是真。
算了,想那许多作甚。
她靠着皇帝的臂膀沉沉睡去。
依稀是她自己站在桥头挥别,船上一袭青衫的背影越行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一回头看见瑶卿,一直有着朗朗笑容的瑶卿冷冷地看着她:“你不是我二姐,你走开。”她开口欲说话,瑶卿却不见了。“阿莼”,是宋之奇在叫她,她上前去,是颜陌的脸,他凝视着她,眼光潋滟,他说:“嫁给我可好?”他朝她伸出手,她摇头,颜陌的眼暗下去。倏忽所有都不见了,她焦急四处寻找,“晚莼”,她再回头,看见一角扬起的明黄。
她睁开眼,寝殿里是带着灰的淡蓝,皇帝在身侧沉睡,面容安静呼吸轻得几乎不闻。这么久了,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看他睡觉的模样。
她忽然就笑了。
为着秋狩,内务府、宫中忙了好些天,直到出发之日,圣驾并大队官员、护卫浩浩荡荡去往皇家围场。天朝皇子个个自幼习武,秋狩更是一年盛事,去围场虽不过半日之程,扎营整顿之后便也暮色深沉。第二日秋狩才正式开始,小王爷懒懒散散,后追着一只白狐半日却无功而返,颜陌身为太子太傅伴着安辰,倒也不很轻松自在,一天下来,却是陈应拔得头筹,有人前来恭维祝贺,有人冷眼不屑,皇帝始终淡淡只一两句褒奖。陈应本人却没太在乎,只被小王爷拉着喝酒,皇帝看着他们倒是笑了,他向着小王爷打趣道:“茗思,你都老大不小了,你的王妃还没着落呢,要不要朕帮忙啊?”“谢皇上好意了,不过我只爱美酒逍遥日子,要是有了王妃那还不得被约束死,我还是不要了。”周围人都笑了,皇帝也无奈摇摇头。
秋夜寒气骤升,头顶点点星光都泛着凉意。
看着皇帝着了玄色披风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小王爷的双眼也变得深沉。有人轻步立于他右侧,是颜陌。
“怎么样了?”他视线投向漆黑的夜。
“前户部尚书吴缙女儿吴吟真曾入宫为昭仪,后不知为何被遣,吴家没落,几月前她死于伤寒。陈应为将之前与她相识。”颜陌双手背于身后,也并没有看他。
小王爷了然地笑笑,又问:“进账如何?”
“目前总算是一百万两白银。”
小王爷想起什么,说:“要不冉姬就真的归你了吧?”
颜陌淡淡开口:“不用。”
“为什么?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两人沉默片刻后,小王爷终于将视线转向颜陌,轻声问。颜陌不说话。
“有刺客,护驾!”不远处灯火突亮,人声嘈杂。小王爷脸色突变,与颜陌对视一眼,皆是讶异,两人急急赶往。
两名刺客是混在护卫当中,皇帝受了伤却不重,只右肩有一处剑伤。两人赶到时刺客已是横尸当场,皇帝坐着,面上瞧不出神色,而周围地上已跪了一大片。
“给朕彻查此事。御卫长段崇峰还有将军陈应护驾不力,降职一级,罚俸半年。”
陈应跪着,左臂衣袖也被血染透,脸色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