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如何不爱你》蔺拾一

54、第十一章 与其选择，不如放弃（五）

　　我坐在床边，不争气地放任眼泪一颗一颗低落，落在被我用双手抓痛的腿上，心情只有沉痛。
　　我默默地看着他，说，既然这么了解我，但是你却不知道一个外表坚强内心自卑的人，最讨厌被看穿还被点破。现在我的心脏就像是被你挖去，然后被做成标本，彻底地暴露在你的眼底供你观赏。我如果说我对你有了动心的感觉，你就会很得意是不是？
　　面前的人放低身躯，缓缓地说，马路，你始终不肯承认你心里有我是不是？
　　我仰起脸说，知道吗？你，王卿，肖晗，你们王家的男人，真的很像。看到你，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们。而且我还有一个发现，你大概会觉得我这个女人很贪心，说实话我喜欢看到你的这张脸，也无法真正排斥你这个人。因为你拥有一张和肖晗相似的面孔，散发着一种跟王卿相似的气质。你和他们的相似让我在某些时候分辨不清，让我以为你们其实就是同一个人。所以，既然你那么愿意做他们的影子，我可以考虑，就算对你没有感觉，我也依然可以会……
　　我不清楚这样是否足以激怒他，更不清楚激怒他将会招来的后果。但是很显然，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有一团火……
　　他沉沉地说，怎么不敢继续说下去？你在怕什么？
　　我埋起头说，不要说你爱我之类的话，因为不可信。从我们第一次相遇，一直以来，在你身上，我都看不到那种美好的感觉。如果你是爱我的，我想，我再怎么愚蠢，再怎么迟钝，至少也还是可以从你眼中看出一点的。要知道……感情的自然流露不是人们可以控制的。
　　他牵强的笑，看上去有些无奈，苦笑多一些。
　　许久，他抬起我的下巴，冷声冷语道，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以为你可以看透每一个人对吗？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幼稚和无知。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知道为什么你看不到我对你的感情吗？因为感情这个东西，不是用眼睛就能够看到的，而是……必须用心去感受和体会的。
　　我闭上眼睛怒声道，住口！
　　努力地将头偏向一侧，他的逼迫让我只能无力的抗争，唇齿间也只能挤出无用的字。
　　他黝黑的眼眸更加深邃，像宇宙里未知的黑洞。
　　印象中，这就是他狠怒起来的样子。
　　他扳正我的脸庞，逼迫我生硬地与他对视，恨声道，如果你只是愚蠢和迟钝还好，可是偏偏，你还要残忍和狠绝。你不知道，你最让我恨之入骨的地方就是……你从来不把心交付出来，你从来不肯认真地，仔细地，对我用心一下！马路，从一开始，哪怕你只是对我动一点点微薄的心，你就不难发现，我一直在你的世界里守望。只是，你呢？
　　用心……
　　感受……
　　原来如此。
　　对于爱情，我的心一直都只是封闭着。
　　那么，对于肖晗，对于王卿，在他们身上，我好不容找到的依赖感，又该如何解释，对于他们的感情，又该如何定位。
　　心又开始乱了，我抱着头抑制不住焦躁和恼怒，吼道，够了！
　　他将我的手腕禁锢在空气中，得逞地笑，说，你还是一个自私到极点的女人，你害怕寂寞，害怕孤独。你根本不能忍受一个人孤零零的悲哀，你做不到绝对的抗拒，你渴望那种能够令你内心感到安全的依附。所以，不管是别人对你好一点，还是对你坏一点，你都拼命地去放大，然后你就为自己找到一个充分的理由靠近或者逃避，我说的对吗？你讨厌麻烦，我也一样讨厌繁琐，但是我有足够的耐心，我会在每一刻，对你用尽每一份心。
　　一刻间，那些我都说不上来的纠结，涌上心头……
　　此刻，被他一语道破。
　　我拼力地挣脱他的束缚，拿起身边的东西，顾不上是柔软的，还是坚硬的，统统砸向他的脸。
　　不管它是枕头，手机，相框……
　　讨厌，不甘心，他又一次轻而易举地打乱了我心思，不费吹灰之力，掌控和驾驭我的情绪……
　　下一刻，不容我有更多的反应，一双手捧起我的脸颊，我唯一能感受到的是，沉重的气息压过来，唇齿间辗转传来的生痛。
　　我尝到了血腥，那是我的，他故意的，他不受控制地啃噬我的唇角，焦躁地用一种惩罚的方式发泄。
　　把自己的双手撑在床上，我真的害怕他压下来，真的害怕会伤到肚子里的宝宝，我只能焦急地晃动头部，没有用的，头被固定地死死的。
　　我知道自己撑不久的，我是那么祈祷不要出事，可是在我身体倒在床上的那一刻，最终不幸还是发生了。
　　王梓从深吻中惊觉时，他的身体就压在我的身上，阵痛从腹部窜上来，我不怕疼，可是我怕这个不幸将会给我带来的蔓延不断的恐惧。
　　他强大的心理素质是怎么训练的我很好奇，如果不是出了这样不可原谅的事情，我倒很乐意向他请教，如此遇事不惊是如何做到的。他真的没有一句言语，没有一刻慌乱迟疑，甚至表情都没有转换一下，抱起我。
　　我也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在意他的举动，因为疼痛足够折磨得我意志涣散。意识被拉回一点是因为医院的嘈杂，一帮医生和一帮护士被王梓厉声威胁，他们神色慌乱却又不得不保持小心翼翼。
　　原来，他的情绪直到这一刻才爆发。
　　他不停地替我擦去额上的冷汗，难道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汗水悉数滴下，混合了眼角溢出的液体，他不停地重复那三个字。
　　手术前，我几乎拿出浑身的力气对他说，你听好，如果孩子没了，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眼中的液体重重地砸在我的脸上，他说，相信我马路，坚强一点，我们……这个孩子不会出事……相信我！我们王家的孩子不会轻易屈服于磨难，从来都不会。我向你保证。
　　我从未想过他的眼泪，也可以有这样震撼的效果。
　　王家的孩子，也就是说，王卿会保佑我和孩子。这样安心地默默暗示自己，心里多了一份勇敢，就像我并不是一个人在面对深深的恐惧，好像那种迎面而来的压抑被另一份力量支撑着……
　　空荡的风迎面扑来，大概也只有这个角落没有刺鼻的药水味。我知道躲到哪都会被王梓找到，还好这个医院足够大，足够延长他找到我的时间。
　　对于我在医院里频繁任性的失踪，他的耐性几乎被我磨平，他似乎每次都想最大的迁就我，可我偏不领情，我要看到他忍无可忍的那一天。
　　不知不觉已是尽头，这条看似延绵的走廊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长。
　　小姐，借过一下。一个蒙着口罩的医务人员盯着我看，身旁是一个装满被子的推车，应该是要送去住院部，而我恰好挡道了。
　　哦……对不起。我让到一边，转身准备离开，突然一想，住院部似乎不再这边。
　　我想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糊涂的工作人员，回头，一个白色的毛巾捂住我的嘴，动作迅速，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也容不得一分一秒反应的余地，身体缓缓地向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