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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玉簪变金簪 ...

  •   “出宫做什么?”听闻何亦欢的要求,弦之略过她的讨价还价,反问道。

      “办点私事,很快就回来。给你五两银子,拜托拜托。”何亦欢难得肯低下头来求他,弦之颇为受用:“一口价,十两。”

      好你个狮子大开口的弦之!何亦欢急于逃命,不得不妥协,她心痛地摘下后脑的簪子道:“这花雨簪是当年在南京用二十两买来的,你再给我十两。”

      弦之拿过去左看右看,道:“我瞧它也只是雨花石做的,根本不值玉簪的价钱,算你十两已经仁至义尽了。”说着拍拍何亦欢的肩膀:“以后出门要小心啊,别再被人给骗了。”

      何亦欢想把沙包大的拳头乱砸在弦之那张欠揍的俊脸上,明明是她一直在被弦之欺骗好不好?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她急忙撺掇弦之带她出宫,对方却跟脚底下长钉子似的没有动弹的意思:“先说好,虽然带你出宫,却还是要将你送回来的。先说好,急着出宫要干什么?”

      “额,我想家人了。”何亦欢张口编了个谎话。

      “何将军不日从边关回京复命,怎么不等他们回来时名正言顺地回家?”

      “呸,我才不要见那吃里扒外的何曜呢,其实今天是我一远亲特意来京城看望我们,所以必须得去。”何亦欢继续扯谎道。

      可弦之无情地撕破了她的谎言:“再不说实话我就走了。”

      说着就要从楼台上跃下,何亦欢心急如焚,大喊着“别!”就要伸手去拽他,却没想到他只是做个样子,于是紧紧攥住了他的袍带。

      “我说好了吧。其实,我想去港口探探有没有离京的船只。”

      “离京就离京,能不能先松开我的衣服。”待何亦欢松开手后,弦之转身问她:“你要去哪?”

      何亦欢叹了口气:“如今的情形是能活下去就好,去哪里都不太重要。宫里已经流传了暗疾,这些天死了很多人,再不跑不是被感染就是去陪葬,我还不想死。”

      “你是意思是传染病?我怎么没听说?”弦之语气之中尽是错愕。

      “别管那些了,先出宫安排好离京的行程,一旦宫里乱起来就趁机逃跑。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也趁早跑掉比较好。”

      “若我们都跑了,就任由宫里逃不掉的人被感染至死?”弦之的语气骤然冷起来,成为本书中说话最冷的一次。他道:“你的父兄都是久经沙场的将军,若敌军来犯他们可有逃跑过?倘若他们真的逃走,将来就不会梦到被抛下的同伴吗?”

      何亦欢的脸色铁青起来:“你恐怕搞错了,我不是这皇城的主人,更非掌权人,若非听到那凤谪宫小宫女的话,估计就要被困在这里等死了。非但如此,现在还受她威胁要救她,可我能怎样?只能召来宫中医术最差却巨诚实的句诚实,凭他能看好什么病?像这种连皇后都要藏着掖着的事情,我一个不受宠的嫔妃能扭转局面吗?”

      “就算做不了什么,也不能任由其他人平白死去!”弦之的凤眼中要喷射出赤红的火焰,抛下一句话匆匆离去了。

      瞧着她毅然走开的背影,何亦欢的眼眶突然红起来,悄声道:“能不能……把我的簪子还给我啊!”

      就这样,何亦欢损失了簪子一枚,出宫机会一次,受到不知名小宫女的威胁一次,完败!

      “听说没有,皇上今天兽性大发,居然往凤谪宫去了!”吴一盼带着天大的八卦进来时,只瞧见长春宫的院子里燃起高高的篝火,主仆三人迎着冷风围坐在一起取暖,突然恍惚自己是否进错了门,来到了石器时代某个原始部落洞窟。

      三个原始人抬了抬眼皮子,都冻得没有说话的心情,轻轻“哦”了一声。

      “话说,你们在干嘛,真的不是穿越了么?”吴一盼凑过去问。

      “小姐说需要把屋里全面消毒,现在里面全是硫磺味,实在是进不去呢。”小婉哆哆嗦嗦地答。

      吴一盼本人也被何亦欢展臂推开,“从今天起,外人进入长春宫起码隔离十四天。”

      “要不要这么夸张?”吴一盼边后退边好奇地往殿里张望,“难道你们的长春宫出事了?”

      “现在还没出事,早晚要出事的。吴美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从今日起闭门不出谢绝访客,勤洗手多喝水,从源头上断绝生病的可能。”何亦欢嘱咐道。

      吴一盼全然没放在心上,她作为后宫八卦第一线上的可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妖异之事,道:“没空跟你多费口舌,我得去趟凤谪宫呢。”

      “去那儿做什么?”何亦欢听到“凤谪宫”三个字就敏感,吓得浑身一哆嗦。

      “替黄贵妃跑腿呗,她一直好奇皇上大婚当日对皇后说的那两句话究竟是什么,好奇得寝食难安心烦意乱,她说若我能打探到这两句话,她以后就再也不找我麻烦。”吴一盼庆幸道。

      小婉接话道:“怕不是黄贵妃瞧你入宫这么久了没有出头之日,就懒得跟你计较吧,还能顺便让你跑个腿。”

      何亦欢道:“又或者她想让你暴毙于凤谪宫,一了百了。”

      吴一盼不以为然:“不跟你说了,我现在就去凤谪宫外蹲点。知道这个秘密的宫人已经越来越少了,我得抓紧时间!”

      何亦欢指使咕咕:“快去关门,以后再不让她进咱们长春宫。”

      流感来袭的前夜总是平和安静,晚风从长春宫后殿破烂的窗子里灌进洞开的前门,何亦欢躺在破破烂烂的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反复思量弦之的话,先是不屑一顾——她的想法是对的,她在宫里身份低微人脉稀薄,也不想与那性格奇特的皇帝见面,更不想给他们陪葬,怎么就有义务和责任给他们守护宫城了呢?

      但那小宫女哭哭啼啼的声音时不时传入脑海,她确实也是无辜的!好好一条命,过几年就能出宫,无缘无故地折在举目无亲的皇城里,她也冤得很!

      好吧,这么个可怜的小女子的性命,就由何亦欢来救吧!

      何亦欢披上外衣出了门,小婉和咕咕挤在一个被窝里,正睡得香。

      凤谪宫漆黑一片,与墨色的天空融为一体。正殿内寂静无声,好像一座死城。此刻,那位尚不知传染病已在皇宫内传播的皇帝一定正在和皇后呼呼大睡,他们免不了双双发病而亡,而那时,京城上下又要掀起轩然大波。

      何亦欢一定要在那之前从皇宫里逃出去。

      但她首先要把小丫鬟找到,她找来找去,没有找到卧室,倒是又摸回到了凤谪宫的宫墙。这面宫墙和她来时翻过的那面不同,墙边种着棵高大的梨花树,梨花树的一半探出墙去,正是一只梨花出墙来。

      墙外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恐怕正有人在红杏出墙。

      何亦欢轻手轻脚地攀着梨花树往上爬,挂在树杈上刚好看得见下面的人。忽而一阵风吹过,红润的树枝不停招摇起来,莹白的梨花随风落地,掉到两人的肩头。何亦欢想探头下去仔细看看这俩人,没想到肩膀上突然落下一只手,惊得她要叫出声来之际,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声音轻轻拂过耳畔,很熟悉,她白天才听过,而且当时那人对着她一通怒吼。

      弦之还敢出现在她的面前,此时也停在同一根树杈上,何亦欢心中恼怒,抬起腿便朝后蹬去,没想到不但踢空,还被弦之的两腿夹住了自己的脚。

      “混蛋!”何亦欢顾不上会不会影响到外面两人的谈话,正要嘟嘟囔囔地骂他时,突然听到下面传来清晰的人声,这声音同样熟悉,是吴一盼。

      吴一盼说:“黄贵妃说了,只要你肯说出皇上新婚那晚说的两句话,她就送你出宫去,送你回老家。”

      另一个人的声音同样熟悉,是在春深台哭哭啼啼的小丫鬟:“恐怕不那么容易了,今天陛下怒气冲冲地过来质问娘娘的知情不报。”

      “后来呢?”吴一盼八卦热情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接着娘娘就让我们退下,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没多久皇上就面色凝重地走了。”

      吴一盼明显失了个大望,随后重新振奋起来:“那新婚之夜他们两人都说了些什么?”

      小丫鬟反问:“为何一个两个的都对那晚的事这么上心?”

      吴一盼笑了笑:“这件事当然重要,皇上皇后失和的原因对于黄贵妃而言简直不能太重要,不过这事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它的八卦价值。别磨磨唧唧的,赶紧告诉本宫。”

      小丫鬟咕哝了半天,终于道:“皇上说……”

      何亦欢凑着耳朵要过去听,弦之却突然松开了她,她顿时失去了重心,要掉下树去,忍不住叫了一声。当然她没有掉下去,弦之手疾眼快地将她按在自己身前,又重新稳稳地站住了。

      只是她的惊叫扰了吴一盼和小丫鬟的对话,两人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你故意的吧?”何亦欢皱着眉问。

      弦之不说话,随手捏了一朵梨花簪在她的鬓间,被何亦欢随手扒拉下去,她又问:“你是皇上身边的人?”

      弦之还是静默,似乎惋惜地去看掉在地上的梨花。

      “白天还说得冠冕堂皇,好像要拯救天下于水火似的,现在凤谪宫不还是安安静静,好像无事发生,那传染病又得传染好多人。”她想起什么似的,触电一样甩开弦之,要离他尽可能远,“你在皇上身边做事,没准也被传染了,可离我远点!”

      弦之哀伤地叹了口气,仍是默不作声。

      “今天怎么不说话,莫不是变哑巴了?”

      “当然不是,”弦之终于开口了,“只是听说这种传染病病症奇特,犯病之后会癫狂地大喊大叫,直到声音嘶哑,无力而死,所以我想在发病之前先养好嗓子,届时大喊大叫的声音也好听些。”

      “你真的被传染了?”何亦欢吓得连轻功都好起来,从两三米高的梨树上一跃而下。

      弦之也跳下树来,“当然,而且此病是口鼻传播,像刚才咱们这样面对面地说话,你也难逃一劫。”

      何亦欢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果然砰砰砰地跳得很快,她估计也快犯病了。

      何亦欢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她把弦之家的老巢拆了祖坟刨了,导致这辈子所有的不幸都来自弦之。她想,不管是死是活,都不能让他好过。

      她恶狠狠道:“我不管你是不是要死了,反正在你死之前得先当一天太监!”

      说着举拳冲上去,谁想到弦之倚着树干笑起来:“骗你的也信,宫里没有什么传染病。”

      唉?何亦欢知道自己被骗了,脚下却停不下来,直到她的拳头被弦之捏在手里。

      “干嘛骗我?”

      “哼,我姓窦,名妮婉,就是要逗你玩~”弦之颇有报仇了之后的轻快。

      何亦欢小声咕哝:“真是个小心眼儿!”

      皇宫里从一开始就没有传染病,这都是那小宫女自己猜测的,她的伙伴悄无声息地失踪了,凭她的阅历,那只能是传染病来临的征兆。

      何亦欢跟弦之在凤谪宫里搜寻了一阵,找到一辆出宫的马车,跟在它后面细细听着,隐约传来几句“皇后娘娘的吩咐千万要记得!”,还有“这些话不能跟任何人说”之类的嘱咐。

      看着马车缓缓驶出皇宫,何亦欢不禁打了个哈欠。

      “你确定没有传染病?”她问。

      “当然。”他答。

      “好吧,晚安。”何亦欢闲闲地往长春宫走去。

      弦之信步伴在她身边,问:“你就不好奇?”

      “没什么可好奇的,皇后利用传染病的舆论送她不想见的人出宫去,而她已和皇上达成了共识。至于你嘛,既然不是皇上身边的太监,功夫又这么好,那一定就是皇上身边的侍卫喽,才能这样快地通风报信。”

      弦之点点头,“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透露给皇上。”

      “那是自然,否则你自己也要跳进黄河洗不清。总之宫里没有传染病,我也就能踏踏实实地再住上一段时间,攒点银子再走。”何亦欢伸出手,“把簪子还我。”

      弦之从袖口递出的是一根金色带翠玉的簪子,沉甸甸的比她原来的要重许多。“那根已经拿去当了,就由这个凑数吧。”

      何亦欢拿着这根金簪在月光下看了看,不满地撅起嘴来:“虽然金比玉值钱些,却不如我原来的好看,不值五两银子,你还欠我五两。”

      “反正你早晚要出宫,到时候还得拿这根金簪子来换。”他的声音有些清冷。

      “一言为定。”没察觉到弦之的不满,何亦欢开开心心地认真地同他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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