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深几何》绵云冷萃

43、经济联姻

　　“你怎么来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郑思林见林清致正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敲字。“不是说了让你在家休息？”

　　林清致看他一眼，推了一把自己的镜框，说：“轻伤不下火线。公司到底怎么了？”

　　郑思林端起自己桌上的大茶缸，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说：“你听说了？昨天半夜负责对接宜州的王经理给我打电话，说原定昨天下午就该到的一批货逾期了。这还不算什么，更过分的是，我刚刚统计了近一个月各分厂的送货情况，最猖狂的已经逾期5天了。王经理那边我是交代过的，宜州有问题他会及时跟我汇报。我要是不交代，这事儿得憋到什么时候？”

　　郑思林把大茶缸往桌角一放，溅出大片水花。

　　林清致皱眉：“集团马上上市了，这个时候出这种事情太致命了。”

　　郑思林叹气：“是，怕的就是这个。上次宜州出事，我爸已经去敲过警钟了。昨晚他又连夜去了一趟，看他回来怎么说吧。”

　　正说着，郑思林的手机响了。“爸，你回来了？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郑思林勒紧了自己的领带，对林清致说：“走吧，你跟我一起去。”

　　·

　　郑源博靠坐在自己的大皮椅子上，两指揉按着自己的睛明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他帅气儿子和一个更加帅气的小子一起疾步进来。

　　“爸，怎么样？”帅气的儿子问。

　　郑源博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不徐不慢地站起身来，引着两个年轻人坐到会客区。

　　秘书给他们斟上了茶，他才看了一眼林清致，然后问儿子：“这位是？”

　　郑思林说：“我的秘书。”

　　郑源博哼笑一声，端起面前的一瓯茶：“你小子行啊，上哪儿招了一个这么帅的秘书。”

　　郑思林尴尬地看了林清致一眼，然后赶紧催促他爸：“我的爹！你快说吧！宜州那边啥情况啊！”

　　郑源博放下茶碗，叹了口气，说：“前几个月，你跟我汇报宜州猫腻的时候，我专门跑了一趟，不过呢，只是打着跟你老杨伯伯叙旧的名义。之所以没有戳破什么，一是想给你杨伯伯一次机会，二是想吊一吊他背后的大雨。毕竟他那个人我还是了解的，要是没人在背后支持他，他绝对没有那个贼胆。去了宜州一趟，他倒是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但回来之后，我也一直让人暗暗留意着，明察暗访的，收获也算不小。”

　　说着，他从桌底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郑思林：“看看吧。”

　　郑思林看完，又递给林清致，趁林清致翻看的工夫，又问他爸：“这么看来，宜州药厂深夜偷偷装货不止一次啊，那些种植园的资料也说明他们背着咱们私种其他品种了？”

　　郑源博点点头，说：“证据我有，但顾着情面，心想只要他们不再耽误集团的生产进度，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昨晚既然亲自连夜去了，你杨伯伯也该看得懂我的态度了。但很显然，他手里还有别的筹码。他并不怕我。”

　　郑思林眉目更紧：“告上法庭，他也不怕？”

　　郑源博撑着两膝缓缓起身，踱到窗边，望着落地窗外的来去车流，叹口气说：“儿子，告上法庭容易，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把他们一锅端了，留给你的还剩什么？”

　　不等郑思林回答，郑源博又转过身来，看着儿子说：“只剩一具没手没脚动弹不得的躯干？”

　　郑思林沉默了。

　　他爸说的对，锄奸罚佞容易，但显然，这些奸佞已经打算集体造反了。药材组成货源，货源产生商品，商品转换资金。如果第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根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此时跟各地分厂打官司，周期长、范围广。既不利于上市，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花多长的时间，才能重新组建这么一支堪当基底的队伍呢？

　　他抬起头，看着爸爸：“那怎么办？”

　　郑源博坐回来，说：“好在，昨晚你杨伯伯也算给我摊牌了。他很明确的告诉我，各分厂暗地里已经结了盟，推选他这个最德高望重又没有儿子的老头当会长。他跟我实话说了，底下各厂都看不清集团的形势，我呢，渐渐老了，你呢，又还不能独当一面。有人蠢蠢欲动，想鸠占鹊巢了，你明白吗？”

　　郑思林脸上挂着一丝惊异，他明白了：“你是说……甄姨？”

　　郑源博点点头：“到底是我小瞧她，还有他身后的势利了。”

　　郑思林又明白了：“甄政？”

　　郑源博轻哼一声：“想当年，他甄政不过就是一个投资集团的小经理，既没野心也没能力。要不是……呵，也怪我，当初不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郑思林没明白父亲这后半句是什么意思，正欲问，郑源博又说：“儿子，爸爸不愿让你太早踏入商场，染上那些你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歪风邪气。可代价就是，风浪来了，你没有缓冲的时间，你必须立刻顶天立地。集团、还有家族的使命，只能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扛啊。”

　　郑思林被说的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掂刀出去跟人拼命。但看他爸，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中怕是已经有了主意了，便试探说：“爸，我该怎么扛，你指条路，我万死不辞。”

　　说完，他感觉身边飘来一记目光。

　　他爸也瞟他一眼，说：“万死不辞不至于，甚至可以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他就知道他爸又在卖关子，却也给尽了台阶，又问道：“什么好事？”

　　郑源博把儿子的茶杯添满，又给自己续上，呷了一口，说：“联姻。”

　　郑思林正准备端起茶瓯的手瞬间僵住，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林清致。而林清致仍低头看着手中的那份文件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郑思林又看向他爸，确认道：“你说的是，联姻？”

　　看着儿子一脸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表情，郑源博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啊，联姻。”

　　郑思林哭笑不得：“这他妈都什么年代了，还联姻？？爸，你打算把哪国的公主嫁给我呢？”

　　郑源博抬抬手，作势要打他，终还是放下，他说：“你杨伯伯的女儿，你不是也见过吗？你别给我装糊涂，我听你甄姨说过了，你挺喜欢那女孩儿的。”

　　郑思林简直被气笑了，他说：“你说那个杨子君？我总共也就见过人家一次，长什么样我都快忘了，怎么就喜欢了？再说了，我跟她联姻有什么用联了公司就能顺利上市了？”

　　郑源博嘿嘿一笑：“你别说，还真能。实话告诉你，这就是你杨伯伯跟我谈的条件。你也知道，他没儿子，就那么一个宝贝女儿。这个女儿呢，也算挣气，把家里那点基业打理的也是井井有条。想必你也见识过了，这次造反行动还有她的一份力呢。但说到底，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将来嫁了人，家业也要跟着改姓。你杨伯伯不甘心啊，所以呢，他最理想的女婿就是你，反正他们家本来也是给咱们家打江山的，他女儿嫁给你，他就不用给自己想那些退路，也必然会站在你这边继续给你卖命。你和联盟会长联姻，就是在和联盟示好，证明你是可以站在联盟的立场考虑问题的。那这个联盟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基本上就是不攻自破。到时候我们给各场恩威并施一番，事情不就好办了？”

　　郑思林越听越觉得荒谬，他冷笑两声，说：“权衡之术懂得很啊，没回古代当皇帝真是可惜你了。”

　　“你！”

　　他爸被他噎住，郑思林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爸，且不说我跟那个杨子君双方愿不愿意联姻，就算我们都愿意，你觉得就能天下太平了？咱们家的事儿，比喻成政治，那就是一个外戚干政，你现在想用一个新的外戚解决旧的外戚，结果只能是养虎为患。将来怎么办，我也把自己的儿子女儿送去联姻吗？呵，我也当不了这狠心的爹。”

　　“你！！”老头子被他气得怒目圆睁。

　　“你想这个办法，根本就是只图眼前。咱们家是要上市的，你不能总拿家族企业那一套去规划一个股份制公司。这样，就算上市了，咱们也只能落一个登高摔惨的下场。与其那样，还不如刮骨疗毒。你怕，我不怕。你儿子我有的是时间！”

　　一番感慨陈词，屋内沉默良久。半晌，郑源博才叹了口长长的气，说：“你有时间，你爸我没时间了啊……”

　　郑思林：“……”

　　郑源博摆摆手，示意郑思林坐下。“你妈怀你的时候，我俩都三十多了。现在，你自己也快三十了，你有没有算过，爸爸今年多少岁了？”

　　郑思林脱口即出：“63。”

　　郑源博自嘲似的笑了一声，眼睛却有些湿润了：“63。我爸，你爷爷，没活到60就走了。他走的时候，成森集团还只是一间小办公室呢，他连我开第一家厂都没看到。可是，儿子，我想看啊，我想看到公司上市啊……”

　　郑思林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可他知道，心能软，他这个人不能软。他拍拍爸爸的腿，说：“爸，公司要上市，恶势力要拔除。我有一百种方法，就是不包括卖自己。”他脑子里浮现出林清致的身影，“我有更大的价值，你信不信，你一定让你看见，你和我妈的基业，在我手上发扬光大。”

　　郑源博看他一眼，继续低头不语。

　　郑思林看了眼抱臂沉思的林清致，说：“咱们走。”

　　——
　　小剧场：

　　郑思林：“且不说我跟那个杨子君愿不愿意联姻……”

　　杨子君：“我愿意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