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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各怀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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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句都说的铿锵直白,到了最后一句,郑思林的语气蓦然软了下来。
“或许,你会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他有些把握,却也不能说是十成十的。
齐陆说过,他觉得林清致是喜欢自己的,他自己朦胧中也有些这样的感觉。
可是,林清致那么好。他自己呢?他真的配吗?
自林清致醒来,他明明有无数个表明心意的契机。可临到跟前,却总又打起退堂鼓。给自己找借口说,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被齐陆点醒那天,他冲到林清致家想要表明心迹,有几分冲动撑着。几经折腾,虽心意未改,他却变得瞻前顾后起来。
然而刚刚又经林清致这么一激,他再也不想遮掩了。
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不能坦坦荡荡,还算什么男人?
表白前的一瞬,他是这么想的,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无畏。可现在,看着面前似乎毫无波澜的林清致,他又怕了。
他松开手,像松开一块捂了许久的冰雕。
林清致垂着眼,盯着灰色地毯上的一根毛,思绪紊乱了良久。
直到听到门口传来两声似忧似促的猫叫,他才定下神来。
轻抬起眼,斜扬着头,他看着郑思林,说:“对不起,我不想。”
那言语间还有一丝狠劲儿,说完转身就要走。郑思林还没来得及心碎,就赶紧先一把抓住林清致的手腕,急说:“你别走!”
林清致停住,侧脸看着被抓住的手。那目光在郑思林看来,无异是一只冷前。他心里一寒,缓缓放下林清致的手,低着头,也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只说:“你别走……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吧。我们还像以前那样……行吗?”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林清致才开口说话,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你先去睡吧。”
郑思林抬起头,看他一眼,像在看捏着自己性命的判官。他耷拉着脑袋,走出房间。砰的一声关门上后,这屋里只剩下林清致和一片昏暗。
林清致立刻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颓坐在地毯上。
当郑思林捧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跟他剖白的时候,他确实是意外的,是震惊的。他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昏昏沉沉的梦境里。
郑思林居然说他喜欢自己,他这么可能喜欢自己?
确定自己是没在做梦之后,林清致从惊异之中又生出一丝得意的快感。有如大仇得报,有如冤家路窄,有如常年欺辱我的人终于被我踩在脚下。
即使对方实实在在是他惦念已久的人,他也绝不可能就此一口应允。
何况,何况……
郑思林的喜欢,何其廉价,何其短暂,何其不负责任。
他自己不是也说了么?还没想好今后怎么办?
林清致自认自己并不是一个事事以结果为导向的人,他甚至享受飞蛾扑火时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动。他可以牺牲、可以让步、可以奉献。自愿的。
但是,相爱不同。
确定了关系的感情,双方定要势均力敌,不相上下。不只是说实力,更是对对方的爱意。
他有多喜欢郑思林,他自己知道。可是,郑思林会如他喜欢他般喜欢他吗?
不会吧。
他总是对谁都一样的好。
情情爱爱,总共也就那么一点,他分给别人些许,剩给自己的还能有多少呢?
他宁愿悲壮,也不愿凄惨。他宁愿单恋,也不要烂爱。
他要的,不是爱,甚至不是偏爱,而是,只爱。
心高气傲地想完这么许多,林清致深吸一口气,就准备躺到床上去了。
想想自己挺过分啊,拒绝了人家的心意,却又心安理得的睡人家的床。
他瞟了一眼床头,像是没有小夜灯。便叹了口气,想着自己怕是要开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顶灯睡觉了。
上了床,他嫌天花板上的灯光刺眼,但自己又怕黑,便拿手臂半遮着眼睛。这样昏暗沉冗的光线才最令他享受。
这样的光线,是情绪的培养皿,是思唯发酵池。林清致不记得自己曾在多少个半黑不明的场景经受过多少次精神的博弈。
在话剧后台的角落里,他想过,郑思林为什么要给小橙子送花?
在自家车库的大G上,他想过,这个家的无线风光真的到头了吧?
在学校空荡的实验室,他想过,跟这个人,再也不会见面了吧?
在新加坡熙熙攘攘的广场,他想过,放弃了那个机会,自己就这样平庸一生吧……
在骑着摩托车穿梭的隧道,他想过,命运这样弄人,他该怎么按捺心中反复的火苗呢?
现在,躺在郑思林的床上,他想着,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啪的一声,灯灭了。黑暗一瞬之间将林清致完全吞噬。
他猛地坐起身来,抓住被子按在自己胸前。
“你……关了灯睡吧。我刚在床边和卫生间门口都装了感应灯,你一走过灯就会亮。”郑思林的脸在门缝间只现出轮廓,他说:“别怕,有事你还可以叫我。”
说完,他关上门,又出去了。
门外的灯光也灭了,一声猫叫,一声门响,他回屋了。
……
香芋很纳闷,今天抱她回屋睡觉的怎么换了个人?
郑思林也很纳闷,本来以为也许今天晚上就可以搂着一个人睡觉了,现在只能搂着一只猫???
他拆了一瓶新买的香薰石,滴了几滴精油上去,携着海风的雪后松林投影一般蔓延在这间他从来没有住过的次卧。
他想质问齐陆:“你他妈不是说林清致也喜欢我的吗???”他已经拿起手机,一通电话最终也没打出去,丢脸。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他反复品咂这段时间与林清致相处的每一个细节,直到一阵手机铃声把他搅扰……
林清致倒是难得一夜好梦。他昨晚定了闹钟,决定今天还是要正常到公司去上班的。
下了班,他就会回到自己的家。
就像郑思林说的,就当他什么都没说过,他们还像以前一样。
一个老板,一个秘书。
各司其职,各怀心事。
推开卧室的门,一阵五谷的醇香扑鼻而来。
“起来啦?”是孟姐,“来吃早饭吧。”
林清致往次卧看了一眼,又问孟姐:“郑思林呢?”
孟姐一边摆碗筷一边说:“他好像在外面忙了一夜,六点多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叫我来这儿准备早餐。”
林清致若有所思地晃到餐桌旁坐下,端起手边一杯黑乎乎的液体,问:“这是什么?”
孟姐说:“黑豆浆,我专门从别墅那边搬来了个破壁机打的!多喝这个对肾脏好!”
林清致:“……”他又看看面前摆盘相当精致的一块小排,问:“这是羊排吧?”
孟姐笑说:“是啊,战斧羊排,你尝尝膻不膻?”
林清致想,放了迷迭香和蒜头,一定不膻。
“这还有切好的木瓜,你也记着吃哈。”
“你的药我也给你弄好了,兑了牛奶加了蜂蜜,你吃完饭再喝啊。”
“你今天不出门是吧?我待会儿回趟别墅,中午再来给你做饭哈。”
林清致懵了半天,听完这一句才说:“不用了孟姐,我吃完饭就去公司。”
孟姐踌躇:“可是我们家老大说……”
林清致手机来电打断了孟姐的话,是李寻歌。
“舅舅,你好点了吗?”她在电话那头问。
林清致:“嗯,我没事。”
李寻歌却忧虑不减:“我听思臻学长说,公司出事了……”
——
小剧场:
郑思林:“孟姐,辛苦你跑一趟我那儿做顿早饭行吗?”
孟姐:“没问题。小事儿!”
郑思林:“得做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孟姐:“……行,问题不大。”
郑思林:“中午也得麻烦你……”
孟姐:“……老娘不想干了!!这孩子都学会剥削我了!”(摔围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