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深几何》绵云冷萃

44、小玉小玉

　　出了办公室的门，郑思林还忿忿往前走。他气，气他爸把他当工具，也气他爸没了年轻时的斗志。

　　身后突然飘来一句：“看不出小郑总还挺有气节。”

　　郑思林停住脚步，转过身，气还没消：“就算你不接受我，我也不能自甘堕落去联姻吧。”

　　林清致继续往前走：“杨子君还算不错啊，也不委屈你。”

　　郑思林也跟上：“对我来说，不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都是委屈。”

　　林清致哼笑一声，说：“小郑总，你不会真以为，你不联姻，就能跟一个男的在一起吧？你觉得你爸会同意么？”

　　郑思林又停了，他看着林清致的背影，恍然大悟般说：“原来你是因为这个？”

　　林清致扭头看他一眼：“我只是想提醒你知难而退。”

　　说着，两人走到了自己办公室门口，林清致推门而入，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看着郑思林从自己面前走过：“你今天拒绝了杨子君，明天就得来个甄一歆。后面还有多少人等着你，数都数不清。”

　　郑思林把文件夹摔到自己办公桌上，支着胳膊看了会儿林清致，把林清致看的都有些不自在了，他才说：“我不管后面还有多少人等着我，我只管你有没有在等我。”

　　林清致一恍惚，脸瞬间烧的火辣辣。他起身回到自己电脑前，边带上眼镜边说了一句：“你一理科生什么时候口才变得什么好了。”

　　见状，郑思林就知道自己已经讨了林清致欢心了，他晃到人家面前，笑嘻嘻地说：“口才也是需要逻辑思维的，这可是理科生的优势。再说了，我以前有那么好的同桌，现在有那么好秘书，日濡目染呗。”

　　林清致看也不看他，只顾打字：“别蹬鼻子上脸了，你真想好怎么凭一己之力让你家攻克难关了？”

　　确实，郑思林觉得自己表白之后，跟林清致可以说是心理上的坦诚相见了。窗户纸没戳透的时候，他还能跟林清致“相敬如宾”，而现在，他只觉得这样破罐破摔也有一种别样的痛快。

　　但说道正事，他也绝不儿戏，随即正色道：“具体怎么做，我还没想到。但是甄政那人，草包一个，论本事还不如他妹妹。他能把手伸到我们家，除了里应，肯定还有外合。查他，肯定能找到线索。”

　　郑思林等着林清致附和自己，却见他低头沉默，若有所思。

　　他只能自己搭台自己唱，摩挲着下巴继续说：“但他背后的人一定是有社会地位和财富基础的人，想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眼下的形势怕是也给不了我们太多时间。求快准狠的话，我倒是想，再去会会那个杨子君。”

　　他余光留意着，果然见林清致直起头来。林清致双臂一抱，眉毛也挑着，睨着他说：“刚刚还给自己立牌坊呢，现在又想昭君出塞了？”

　　被林清致一番讽刺，郑思林也丝毫不恼。他插着兜晃到人家跟前儿，说：“那不能，我得为自己喜欢的人洁身自好不是？”随即他又正色说：“刚刚我爸不也说了吗？他们老杨家是那个什么联盟的会长，而杨子君现在又是老杨家的下一代继承人。上次接触，我觉得她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跟她谈谈，也许有用呢？”

　　林清致冷笑一声：“商场如战场，哪有是非？只有利益。”

　　这个道理郑思林怎会不懂，但听林清致这么一说，自己也跟着心酸了一下。他皱眉道：“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咱们先礼后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负责理你负责情！先这么办！”

　　于是，远在宜州的杨子君接到了郑思林的电话。

　　——“郑哥哥，好久不见呀，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

　　郑思林心想，这不揣着明白装糊涂么？却也十分配合地赔笑说：“子君妹妹，你忘啦？之前你不是想到洛宁来玩吗？这刚入秋，周末菊花展就要开了，怎么样，来不来？”

　　杨子君惊喜道：“菊花展？这就又要开了？我之前只听说，还从来没看过呢。”

　　郑思林十拿九稳：“那来吧，我做东，保证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杨子君欣然答应。挂了电话，林清致正好也敲完最后一行字。郑思林看在眼里，笑问：“万事俱备？”

　　林清致摘了眼镜，擦了两下放回盒子里，悠悠接了一句：“只欠菊花。”

　　说完，他登觉不妥。悄摸摸瞥了一眼郑思林，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便暗自松了口气。

　　郑思林确实没有察觉到刚刚那一瞬间的笑笑波澜，只说：“走吧，回家？”

　　陈家瑜已经像往常一样等在楼下，林清致像往常一样坐上了副驾驶，郑思林也像往常一样坐上了后排。

　　其实大多数时候，林清致下班后是自己骑摩托车回家的。因此家瑜问：“先送林秘书？”

　　郑思林：“不，直接去我家。”

　　陈家瑜哦了一声，想到那天在他郑哥家看到林秘书的场景，想到自己那些天听他郑哥的吩咐一趟一趟从林秘书家往他家送东西，一趟一趟帮他郑哥买新的生活家具用品，不禁大胆猜测：“郑哥开窍了？林秘书同意了？？他俩同居了？？？”

　　更让陈家瑜无法接受的是，把他俩安安稳稳送到家门口之后，郑思林在下车后又返回来说：“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接受我上下班了。”

　　陈家瑜惊异万分：“？？？哥你是要开除我吗……”脑子里不断回想自己最近做过什么错事，难道只是因为知道的太多了？

　　郑思林忙安抚他：“不是，只是不需要再接送我上下班了，我另有安排。你就在这儿等孟姐，待会儿把她送回别墅那边去，最近你就接送她吧。”

　　陈家瑜：“……”

　　家门一开，郑思林正看见孟姐端着一盆砂锅往餐桌上放。见二人回来，孟姐笑道：“回来啦？这个莲心煨排骨我炖了两个小时，刚离火。你们洗了手就来吃吧，我得赶紧回别墅那边了！”

　　郑思林道：“司机小陈在下面呢，最近我都安排他接送你。”

　　孟姐一边应好，一边摘了手套接了围裙，招呼都没来得及好好打，就急匆匆走了。

　　林清致看着孟姐的背影，又看了这桌子搭配得宜饭菜，忍不住埋怨郑思林：“你干嘛非得让孟姐天天两头跑。”

　　郑思林甩甩手上的水珠，也不看他，只说：“还不是为了给你补身子。”

　　林清致：“……我受不起。”

　　郑思林盛了一碗有排骨有莲子有枸杞有参片的汤放在林清致面前，盯着他说：“孟姐的人情算我欠下的，我会给她加钱，你不用不好意思。”

　　林清致又说：“实在不行你不如再请一个阿姨，叫外卖也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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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郑思林从来没有产生过这个念头。自打决心要给林清致药食双补，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孟姐。

　　请别人？点外卖？他从来没想过。

　　至于为什么从来没想过，他此刻才开始问自己。

　　“孟姐”和“在家吃饭”在郑思林的潜意识里根本已经形成了固定搭配，想到厨房，想到餐桌，想到热腾腾的饭菜，他就理所应当的想到孟姐。

　　况且……况且他想让林清致吃到的就是自己最信赖的味道。

　　脑子里这样想着，嘴里就说：“我习惯了一个人，认定了一个人，就根本不会给自己留其他选择了。”

　　敏感如林清致，即刻就读懂了他这句话的意思。但他只在心里嗤了一句，嘴上仍是默默喝汤。

　　饭罢，林清致坚持要由自己来洗碗：“你不让我干我想干的活，我也绝不在你家多呆一秒。”

　　郑思林无奈，也不敢强劝，自己就抱起香芋窝在沙发上看起电视来，边看还边往厨房瞟。

　　厨房里，水池边，林清致系着围裙，带着手套，洗碗、擦拭、归置。

　　郑思林看在眼里，感受在心，一种温热的感觉油然蔓延至神经末梢。

　　这就是幸福吧，他想。

　　这是他第一次，在家里，感受到，幸福，原来就是这个模样。

　　及至林清致收拾妥当，路过摊在沙发上的郑思林时只飘来一句：“我回房间了。”

　　郑思林也抱着香芋站起身来，看着他的后脑勺，说了一句：“晚安，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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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致顿住，回过头，微红着脸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叫我。”

　　郑思林向他走近：“那我叫你什么，秘书？”

　　林清致：“……我有名字。”

　　郑思林：“那显得咱们俩也太疏远了。”

　　林清致：“本来就不亲密。”说完，他拧了门，就理直气壮进了郑思林的房间了，倒是房间的主人被他晾在门外。

　　然而，待林清致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发现郑思林正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翻着林清致放在床头的书。

　　他还没开口，郑思林先笑着说：“你洗好啦小玉？”

　　林清致：“你干嘛？”

　　郑思林：“等着去浴室拿我的剃须刀。”

　　他拿完就出去了。林清致吹了头发，看了会儿书，正欲关灯，郑思林又在敲门后推门而入。

　　“你要睡啦小玉？”

　　林清致：“……你又干嘛？”

　　郑思林：“拿明天要穿的衣服。”

　　他拿完出去，林清致真的要关灯了他又返回来。

　　“你药喝了吗小玉？”

　　林清致耐心有限，愤然起身把人推出门外。

　　“这个人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心想。

　　想着想着，又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爱情使人魔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