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深几何》绵云冷萃

41、我喜欢你

　　“我们家老大？”

　　林清致疑顿片刻，才意识到这说的可能是郑思林。

　　通常来说，主家与保姆也只是雇佣关系，可这个孟姐却以“我们家老大”来唤郑思林，可见双方关系是十分亲厚的。

　　想到这一层，林清致也更觉孟姐亲近，不由抱着香芋向她走近。边走还边微笑说：“我闻到香味了，一定很好吃。”

　　孟姐一听，哈哈笑了几声，说：“那是呢，不是我不谦虚啊，我们家老大，在外面吃饭从来都不会点红烧肉，他说啊，没人能做的比我好吃呢！”

　　林清致笑笑，又想到了什么，说：“平时都是您在这里照顾他的吗？”

　　孟姐道：“没有，他平时就自己住这。”

　　林清致：“他怎么不跟他爸一起住？”

　　孟姐敛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说：“哎，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老在那个家里，憋屈着呃。”

　　“憋屈？”林清致不解，哼笑一声：“谁敢让他憋屈。”

　　孟姐摆摆手，说：“哎，你不知道！你别看我们老大整天乐呵呵的，其实他啊……”

　　“聊什么呢你们？”

　　两人齐齐向门口看去，是郑思林回来了。

　　他把怀里抱着的两个箱子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对门外说：“来，放这就行。”

　　一个身着西服的小伙子应了一声，也没往里多走，就在门口把怀里抱的手里提的都放下了。

　　“那，郑哥我走啦。”他放好东西，就打算走，可余光瞥见这屋里还有别的人，便想着也该打声招呼。

　　刚把视线挪向客厅，他就怀疑自己看错了。

　　“林秘书？？你怎么在这呢？”

　　还穿着睡衣！！

　　林清致：“……”

　　来人是陈家瑜，帮郑思林搬点东西。

　　眼看着林清致原本苍白的脸马上就要烧成猴屁股了，郑思林生怕他一激动再晕过去，赶紧出来打圆场：“林秘书昨晚陪我应酬，喝多了，我就先把他安置到我家了。这不，他才刚醒……那什么，没事了，你先走吧，快回家吃饭去。”

　　陈家瑜刚到门口就闻到一屋子红烧肉味儿，还寻思马上到饭点了，郑哥没准还会留自己吃饭呢。

　　没成想，饭没吃一口，惊倒是吃了个大的。

　　郑哥逐客令一下，家瑜也不敢多做停留，慌忙道了别，一溜烟就跑了。

　　正好这时，孟姐也笑说：“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好嘞！”

　　归置好东西，洗完了手，郑思林再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远远看去，有青有红。暖黄色的灯光映着，刚刚出锅的饭菜还悠然冒着丝丝热气。

　　孟姐在盛米饭，林清致在摆碗筷。

　　郑思林有些愣神——这儿是他家吗？

　　独自一人住了这么些年，他家的厨房和餐厅基本上就是摆设。从没有一缕烟火在这里燃起，从没有一丝饭香在这里弥漫。

　　今日，只因这里多了一个人，这个房子，才终于有了“家”的完整作用。

　　“愣着干嘛，快来坐呀。”孟姐对呆站在卫生间门口的郑思林招呼道。

　　“哦，好。”郑思林敛了神，又笑说：“我开瓶酒，咱们三个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林清致说。

　　“庆祝……”他总不能说庆祝他家厨房和餐厅首次投入使用吧？但他突然又想到什么，对林清致说：“不对，你不能喝酒，你还是病号呢。”

　　林清致：“……”

　　“孟姐，咱俩喝。”说着，郑思林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朝餐桌走去。

　　孟姐却直摆手，说：“我可不喝，我还得去别墅那边，你甄姨和思臻还在家等我做饭呢！”

　　郑思林说：“他们怎么不出去吃，这都几点了。”

　　孟姐一边解围裙一边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甄姨不喜欢在外面吃饭。我来你这之前食材都准备好了，回去一弄就行，很快，你跟小林先吃哈。”

　　郑思林：“那我给你叫个车。”

　　林清致也站起身，抱起香芋，和郑思林一起到门口跟孟姐告了别，两人才又到餐桌落座。

　　气氛一时安静地有些尴尬。

　　郑思林默默地开了电视，让这空大的房间能有一点热闹的背景音。

　　见林清致只抱猫坐着，也不动筷子。郑思林便自作主张端起林清致的碗，一边给他盛汤，一边说：“尝尝这个，山菌炖母鸡，这里面是加了十几味中药材的，实打实的药膳，最适合你这种体弱多病的人。”

　　汤碗放在林清致面前，他捏起勺子嘬了一口，淡然道：“比药好喝。”

　　郑思林笑逐颜开：“好喝就行，我让孟姐教我了，回头天天给你煲汤喝！”

　　林清致：“……”

　　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郑思林却是渐入佳境，他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林清致的盘子里，说：“这个红烧肉你尝尝，这是孟姐最拿手的菜，我还没吃过哪家火烧肉能做的比这个好吃呢。”

　　林清致夹起来，把一整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肉Q弹，瘦肉糜烂，香而不腻，余味万千。说实在的，林清致并不喜欢吃红烧肉，但孟姐做的这个，却让他忍不住夹起了第二块。

　　郑思林却伸出自己的筷子这么一挡，阻止了林清致。他皱着眉头看着林清致，说：“尝一尝就行了，红烧肉太油腻，你不能多吃。”

　　说完，又给林清致夹了一筷子菜，说：“多吃这个，地皮鸡蛋。山药秋葵也多吃一点。”

　　林清致：“你什么时候成专业营养师了？”

　　一句调侃的话被郑思林接的理所应当，他嘴角一翘，得意洋洋道：“就这两天啊。那天晚上120把你拉到医院去了，医生给你做了检查，说是没什么事，就是血压太低，轻微休克，输输液过两天就醒了。我不放心啊，又叫了咱们于大夫给你把脉。他说你这是娘胎里带的脾肾两虚，除了要吃药，日常食疗也不能落下，我就问他你吃什么东西好。正好，这段时间你在我这，我好好给你补补。”

　　林清致：“这哪是三天两头就能补好的。”

　　说完，他突然有些后悔。虽然他自己没有那个意思，但这话让别人听着，不就是自己想在郑思林家多住些日子的意思嘛？

　　林清致没敢看郑思林的表情，只是低头扒米饭。还好，郑思林这种神经大条的人似乎也没往那种细腻的层面想，只听他笑笑，说：“是啊，不过，来日方长。”

　　跟郑思林相处久了，谁都会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对他说过的话过度解读。

　　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就好。

　　林清致当然也深谙其道。

　　来日方长。若这来日尽是美满，那谁不期待来日？可来日若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与孤寂，那不如就让他在眼前的温情里多沦陷片刻罢。

　　饭后，出于吃人嘴短的心理，林清致站起身来，主动揽下收拾残局的任务。

　　郑思林一把拦住：“你会嘛你，坐下！”

　　林清致被他按到椅子上，苦笑一声，说：“你还当我是以前的大少爷呢？”

　　言外之意，很明显了。生活里的鸡零狗碎，这些年，林清致怕是什么都学会了。

　　想到这里，郑思林就一阵心酸。但他不想把场面搞得过于矫情，就只说：“害，使唤病号我还是人吗？”

　　说着，郑思林就把桌上吃的干干净净的碗碗碟碟一摞，端到厨房清洗去了。

　　“当初没装洗碗机，真是有点后悔……”郑思林一边念叨着一边甩着沾了水的手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正在擦桌子的林清致。

　　“你家缺的何止是洗碗机。”林清致看了他一眼，说：“挺好的房子，你好好装扮一下，多少也能有点家的样子。”

　　郑思林抢过他手中的抹布，边在桌子上擦擦抹抹边说：“我自己住，瞎讲究什么呢？”他转过身，拿着脏了的抹布到厨房去洗，“不过我刚刚又去买了好多东西，你来了，就不一样了。”

　　合着洗抹布的哗哗水声，林清致没太听清后半句。

　　见郑思林把能忙的事情都忙完了，林清致意识到唯一还没有被清洗的只剩下他自己了，便说：“我去洗个澡。”

　　郑思林正给香芋添猫粮呢，听他着说，抬眼看了他一下，说：“哦，你去吧。不过我今天早上拿毛巾给你擦过一边身子了，你随便洗洗就行。”

　　林清致：？？？？？？？？？？

　　他简直如遭雷劈，忙草草问了郑思林在哪个卫生间洗，郑思林说：“你住的那个房间，新的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

　　林清致立刻低着头冲进浴室。

　　他嘭的一下关上门，略显空旷的浴室一时间只剩下他噗噗通通的心跳声。

　　幸好他只是脾肾两虚，如果是心脏上的毛病，这会儿怕是又要犯了病了。

　　他打开水龙头，把水温调的很低。花洒之下，俊美的男子闭着双目，任由水流打湿他的发、他的脸、他的身体。

　　现在的他，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持清醒。

　　别以为自己就是特殊的。

　　换成别人他也会这么做。

　　永远不要屈服于这种毫无差别的温柔。

　　林清致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

　　·

　　冲了凉，林清致擦着头发出了浴室，见郑思林正坐在床边正捣鼓什么东西。他还没开口，郑思林先头也没回地开口问道：“给你买了新的电动牙刷，还有一些男士护肤品，你用了吧？”

　　林清致：“用了。”

　　听这声音有些冷，郑思林停下手中活，看了他一眼。

　　林清致却没看他，只说：“我还是回家吧。”

　　郑思林只当他还在客气，就开玩笑地说：“你再这么说我只能跟你去你家住了。”

　　林清致：“……那我睡哪儿？”

　　郑思林：“就睡这儿”

　　林清致：“那你呢？”

　　郑思林眉毛一挑：“我也睡这？”

　　林清致：“……我还是走吧。”

　　郑思林忙说：“哎别！我逗你的，我睡次卧。你先把桌上那药喝了。”

　　林清致往床头小桌上一看，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正往外冒着热气，可杯里装着的液体却泛着乳色，全然不似他往常喝过的中药。

　　他喝的中药，都是美式咖啡那样的颜色。

　　他墨迹着踱到桌边，俯身捧起那杯不明液体，攥到手里，还是暖的。

　　轻嘬一口，不苦，很甜。他不用捏着鼻子也能一口气喝完。

　　他知道，这是兑了牛奶、加了蜜糖的中药。从前，妈妈为了哄他喝药，用的就是这法子。

　　只是他已经多年没再这么矫情过了。

　　谁还能纵他这样矫情呢？

　　林清致看向郑思林。

　　郑思林此时站在床头，拿里拿着什么，正往墙上钉。膝边的小桌上还放了个小电钻和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林清致问：“你在干嘛？”

　　“给你装个投影仪。”郑思林拧着螺丝刀，粗壮的手臂上也暴起一根青筋。

　　“给我装？投影仪？”林清致不解。

　　郑思林：“嗯，你不是喜欢看电影吗？”

　　林清致：“……就还好。”

　　郑思林拾掇完，抽了张纸巾擦手。走到林清致面前，又忍不住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笑说：“我还新买了音响，在客厅，你这几天闲着没事也可以听听音乐。”

　　林清致：“我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郑思林：“你再休息休息，下周一再去吧。”

　　林清致轻哼一声：“那不行，请一天假就要扣我一天工资的。”

　　郑思林看他说的认真，没忍住笑了：“你怕什么，扣工资就扣工资，我还养不起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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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致简直节节败退。

　　他有些生气，说不清是气郑思林还是气自己。努力做了一个深呼吸才把火气压制住，开口却冷冷反击道：“我凭什么要你养。”

　　郑思林愣了一下，他本来要拉门出去了，却又退回到林清致面前。他双手扶着林清致的胳膊，微微伏着背，用平行的视角盯着林清致，双眼也含情脉脉。

　　“林清致，我以为我这两天表现的已经足够明显了。”

　　“但是你好像还没有明白我的心意。”

　　“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犯怂，不应该逃避，不应该侥幸。”

　　“我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尽管我还没把今后规划得面面俱到，但是关于现在，我非常确定。”

　　“林清致，我喜欢你。”

　　“应该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或许，你会想要和我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