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深几何》绵云冷萃

40、醒过来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林清致最先看到的，就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

　　他以前这仍是自己的幻觉，朦胧之间忽闪了几下眼睛，看到的场景还是没有变。

　　呆呆愣了一会儿，他才相信，他正处于现实世界。

　　屋里仍然黑暗，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的一丝阳光并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雪后松林的味道弥漫氤氲，让林清致对这个陌生的空间提不起任何戒备。

　　床很柔软，柔软得像一个巨大的怀抱。林清致以前就只用爱用真丝质感的东西，从睡衣到床品。

　　只是，他已经好久不曾用过了。

　　这种舒适丝滑的贴肤感，最容易把人卸的片甲不留。

　　不知愣了多久，他迟钝了许久的神经元才后知后觉到酸痛无力的躯体，林清致轻轻动了一下，忽然，自己手边有个什么东西在昏暗中一跃而起。

　　“你醒了？？”

　　……

　　是郑思林。

　　他摸了摸林清致的额头，又捏了捏林清致的脉搏。大概是觉得一切正常，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轻声问道：“喝水吗？”

　　林清致轻轻嗯了一声，郑思林立刻把旁边不知何时备好的水递给林清致。

　　林清致接过，小口小口地抿着，余光却偷偷在并不明亮的光线里贪婪地瞄着身旁的人。

　　不去公司或出席正规场合时，郑思林还是喜欢穿宽松的衣服。就像现在，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卫衣，卡其色的休闲裤。不涂发胶，不带手表。恍惚之间，林清致还觉得，趴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还是高中时那个少年。

　　等等……他不会……在这趴了一夜吧……

　　“还晕吗？”郑思林柔声问。

　　大概是想把眼前人看得再清楚一点，郑思林起身一把拉开了窗帘，窗外的万丈光芒瞬间照耀了房间里的所有角落。

　　林清致也坐起身来，习惯了黑暗的他房屋防备地直面光明，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郑思林转过身，刚好看到这一幕：“啊，对不起。”他愧疚极了，又转身把窗帘拉回去半截。

　　林清致放下手臂，凝着眉努力适应明亮的光线，半晌才睁开眼睛，问了一句：“这是哪？”

　　郑思林重新坐回他身边，看着他说：“我家。”

　　林清致：“……我怎么会在你家？”

　　郑思林哼笑一声：“不然呢？你应该躺在你家浴室的地板上？”

　　林清致：“……”

　　郑思林：“……”

　　见他没事，郑思林这才从心疼和担心的情绪中生出一丝生气来。

　　没有人可以把林清致糟蹋成那样，包括他自己。

　　可说完那句讽刺的气话，他又有点后悔，如果林清致看不见，他真想抬手扇自己一巴掌。

　　他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又站起身后，往林清致身后塞了一个枕头，同时问他：“你……饿不饿？”

　　这个姿势对林清致来说有点压迫感，他低着头，哑着嗓子说：“不饿。”

　　郑思林又来气了，但他这次忍了一下，才说：“才怪！你都昏睡过去两天了！”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又突然温柔下来：“以前晕过去又醒过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吃不喝么？”

　　林清致突然心中一颤。

　　好险，差点又要心动了。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才眸都不抬地说：“习惯了。”

　　“你这次就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吗？”郑思林看着他，关切地问：“我问了咱们灵知医馆的那个最有资历的于大夫，按照他的建议给你的常喝的方子里新加了几味药，你昏着的时候，他还给你做了一次针灸。”

　　怪不得，林清致这次醒来，感觉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精神一些。

　　他抬眼看了一下郑思林，说：“谢谢。”

　　“你要真想谢我，就起床准备吃饭吧。”郑思林说，“人于大夫都说了，你这个病啊，本来就不是很严重，平时注意饮食注意休息的话，可能连药都不用吃。之前你妈说你经常晕倒，我还想怎么高中三年都从来没遇到过，这回算是见识了。”

　　林清致被他念叨的有点不好意思，只喃喃说：“……其实也没有经常。”

　　“那这次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郑思林说着，又拿起床头桌子上的水壶，拿过被林清致喝空的水杯重新倒满。

　　林清致接过，心说：“你还好意思问。”

　　殊不知，郑思林就是故意这么问的。

　　郑思林打量着他，捕捉到他一瞬即逝的咬牙切齿，心中倒是乐呵了一下。他接着说：“你大外甥女回新加坡去了，你这病号也不能再自己一个人住了，这段时间就住我这吧。”

　　闻言，林清致差点被一口水呛着自己。他咳了两声，说：“那怎么行？”

　　郑思林：“怎么不行。”

　　林清致想了一下，有点心虚。确实啊，到同性家借住其实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

　　他只能说：“太麻烦你家人了。”

　　郑思林：“这里我自己住。”

　　林清致：“那也不能麻烦你。”

　　郑思林：“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清致：“你是我领导我是你下属。”

　　郑思林：“家里又不是公司。”

　　林清致：“……香芋还在我家。”

　　郑思林：“我已经接过来了。”

　　林清致：“？？？我……我东西都也都在家。”

　　郑思林：“能买新的都买了，不能买的都带过来了。”

　　林清致：“……反正就是不行。”

　　说着，他起身就要走。掀开被子，这才发现，连身上穿的真丝睡衣都是新的。

　　脚已经下地了，他才发现没有拖鞋。刚准备赤着脚走出去，就又被郑思林一把抄起来扔回到床上。

　　这床够软，林清致像玩蹦蹦床似的弹了两下。

　　？？？？？

　　林清致一下就被弹懵了！！！

　　“放弃抵抗吧。”郑思林又覆了上来，扯过被子给他盖上。“饭还没好，待会儿我叫你。”

　　说完，他在懵懵的林清致柔软的头发上摸了一把，就转身出门了。

　　许久许久，林清致的心跳才恢复正常的频速，他简直要怀疑自己要再次晕过去了！

　　他想，自己昏迷的这两天是说过什么胡话吗？

　　郑思林怎么就……突飞猛进了？

　　冷静下来，他把这个房间扫视了一圈。

　　这是个主卧，有阳台，有卫生间，有衣帽间。房间宽敞又明亮，除了窗帘和身下的这套床品是墨绿色的，其他的，墙、门、柜面都是白色。

　　非常的干净，非常的规整，也非常的……没有品味。

　　林清致心想，这肯定就是郑思林的房间。

　　可他就这样躺在郑思林的房间，也太不合适了……

　　于是，他又起身了。

　　床边铺着一圈地毯，他踩上去还觉得挺舒服的。走出地毯的范围，踏在地板上，才觉得有些凉。走到门口，拉开门，一阵饭香扑鼻而来。

　　“啧！谁让你下床的！”正在客厅的阳台前打电话的郑思林飞一般到鞋柜处拎了一双拖鞋，又飞一般放到林清致脚边，仰头看着他：“不凉吗？”

　　林清致摇摇头。

　　郑思林叹口气，站起身来，说：“那你随便转转，我下楼一趟，很快就回来，行吗？”

　　林清致：“……行。”

　　郑思林笑了一下，转身去了。

　　关门声刚一响，一道毛茸茸的身影就从沙发底下喵喵喵地爬出来，颠着四只蹄子跑到林清致脚边，翻身一躺，露出冗白的肚子。

　　是香芋。

　　看着这个扭在他身边撒娇的小东西，林清致笑了，弯下腰把它抱了起来，又摸脑袋又摸下巴的，香芋很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这小东西，一定是吓坏了。看着自己主人发疯，看着别人把它主人带走，然后自己也被抓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来……它经历了太多……

　　抱着猫走了两步，林清致一瞥，就看到阳台上立着一个仙人掌型的猫爬架。他有些意外，走过去细看，这猫爬架还是新的。除了这个，阳台的柜子上还放着一些其他猫咪的玩具，连包装都还没拆。柜子上还放着两包猫粮，和一堆猫罐头，林清致一看，都是自己平时舍不得买的牌子。地上还放着一个盛着猫粮的碗和一个自动饮水机。

　　林清致摸着香芋的脑袋，觉得自己刚刚根本没有心疼他的必要。

　　确实，郑思林家比林清致和李寻歌租的那套大了太多，香芋完全可以在这里自由飞翔。这些吃的喝的玩的，也都比林清致能给他提供的好太多了。

　　“要不以后你就跟着他过吧。”林清致又对香芋说。

　　香芋窝在林清致怀里，看着他喵了一声，不知是抗议还是同意。

　　林清致只管默认它是同意，掐着它的前肢把它架在眼前，骂了一句：“小没良心！”

　　“呦！起来啦！”

　　听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林清致吓了一跳，差点没把香芋摔下去。

　　他转身一看，说话那人正站在厨房门口，一手拿着个汤匙，身上还围了个围裙。

　　“嗯……”林清致重新把香芋抱在怀里，因为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具体身份，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踌躇着，那女人就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郑总家的保姆，你叫孟姐就好。”

　　林清致轻轻点了下头，说：“孟姐，你好。”

　　孟姐笑的更灿烂了：“好，好！哎呦这小伙子长得真是俊啊，都在屋里躺了两天了吧？我还是第一次见着呢呵呵呵，啧，就是太瘦了！。”

　　孟姐的热情反而让林清致有些不自在，他一时语塞，只礼貌地说：“您在做饭吗？”

　　孟姐笑说：“是啊，做饭呢。我们家老大啊，说让我来给他朋友做顿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