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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破碎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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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齐陆打好车,告了别,郑思林在酒吧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自己走一走。
夜已经深了,这条街也只剩几家酒吧依然灯红酒绿,魅舞笙歌。精致时髦的男男女女或出双入对,或三五成群。他们说说笑笑,手舞足蹈,尽是一片醉纸迷金的逍遥自在。
郑思林双手插兜,形单影只地从一堆一堆的人群中穿过,不禁想起一句经典的电影台词:“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啊。”
想到这里,他自嘲式地哼笑了一声。
走过繁华的闹市区,周边也逐渐安静下来。晕黄的路灯斜斜打着,这条街只剩下郑思林和他脚下被路灯拉得长长的身影。
走着走着,他觉得有些热了,便将为了当伴郎而特意穿的修身西服脱了。
西服拿在手里,他直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脑海中穿着CELINE套装的林清致也越来越清晰。
“哎,林清致啊……”
郑思林将西服搭在肩上,继续漫无目的地走。
可心里的一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我只能心甘情愿的败给你了。”
活了27年了,郑思林从来没想过,自己堂堂七尺男儿,会对另一个七尺男儿产生‘我想和你共度一生’的肉麻幻想。
他当然设想过自己的未来,但多是如何如何把他爸妈当年一手打拼下来的基业发扬光大,代代传承。
他会和大多数人一样,结婚、生子、老去。他的孩子会和他拥有一样的生活。
生命就是10除以3,就这样一直循环、循环、循环。
在他的认知里,人生的大方向素来如此,也本该如此。
直到认识了林清致,他才得知,居然有人对这样的人生并不认同。不认同的同时,还又另辟蹊径。
他不打算继承家业,不打算传宗接代,甚至不认为爱情仅仅产生于异性之间。
郑思林刚开始还嗤之以鼻,心想林清致这种非主流早晚会被社会调教的明明白白。
但最后,竟然是他自己被林清致调教的明明白白。
从高中到现在,他与林清致相处的点点滴滴开始电影般回放起来……
同寝,同桌,篮球赛,生日会,林清致家咖喱的味道,看到林清致表演话剧时一瞬间的心动,撞见林清致时下意识掐灭的烟头,知道林清致家出事时的担忧,看到林清致受委屈时的心疼,和林清致吵架时的悲愤,和林清致失去联系后的无措……
但还好,他又回来了。那他怎么能再把他放走?
是的,郑思林放弃抵抗了。那条绷着的弦,那团迷眼的雾,那不曾发现的、或者说一直不愿意面对的的情愫。
现在,他乐于、也终于永于向自己承认,自己就是喜欢那个被自己藏在心里好多年的,男人。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郑思林是一个喜欢给自己制定计划的人。该表白吗?怎么表白?被拒绝了收场?被接受了怎么继续?
问题一个接一个,他却无法像解答数理化习题那样游刃有余。
还是要表白的。不然就可能会重蹈齐陆的覆辙。
他想了一下林清致和别人结婚的画面。
操!绝对不行!
郑思林狠狠踢飞了脚下的一颗石子。
不过,他和林清致的情况跟梁知衡和齐陆的情况又不一样。
梁知衡那个思想比他还落后的直男,能不能接受一个同性喜欢自己都不好说。齐陆要是表了白,被梁知衡厌恶真的不是没有可能。
但林清致不一样啊。他是可以接受同性的。就算自己被拒绝了,也不至于被讨厌吧。
“我觉得林清致应该也是喜欢你的。”齐陆的声音突然在郑思林脑海中响起。
在陪齐陆等车的时候,齐陆突然这么说了一句。
郑思林看着他,齐陆接着说:“相信我,同类之间的磁场。”
想起这番场景,郑思林登时信心满满。
不管了!先表了白再说吧!
这样想着,郑思林不觉热血沸腾,心跳加速。他一边加快了脚步,一边开始拦车。好在夜间的出租车也并不少。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对司机师傅报出了一个熟悉的地址。
坐上车,郑思林才意识到,林清致这会儿肯定还生着气呢,自己怕是要先哄上一哄了。
这么想着,他一方面更加心急,一方面却又莫名觉得有点甜蜜——哄自己喜欢的人开心,原来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
夜间路上无人无车,司机直接开到了80码,郑思林却还觉得慢,一遍一遍地催促着。
“小伙子啊!再快就要飞起来了!”
郑思林可算是知道了心急如焚的感受,他贫着嘴对师傅说了一句:“见心上人就是要用飞的。”
终于,他到了林清致的家门口。他却先踌躇了一番,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又快速敲了几下门,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比敲门声还要大。
然而,房内无人回应。
郑思林又敲了几下,还说:“林清致,是我,开门。”
依然无人回应。
打电话,没人接。
发微信,没人回。
郑思林有点急了,他耳朵贴在门上,却只能听见林清致手机铃声响彻房间的声音。
“总不会是生我气故意不理我吧?”郑思林心里琢磨着,忽然想起还有李寻歌这么个人。他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
“喂?你在家吗?给我开下门。”
“啊?小郑总我回新加坡了啊,你忘了?”
郑思林一拍脑门,说:“忘了忘了,最近事情太多了。”
确实,李寻歌在林清致过生日那天在饭桌上跟他请了假,说学校开学之间要回新加坡一趟。
电话那边的李寻歌声音却也有点急,她说:“小郑总,我正准备跟你联系呢。我小舅舅的妈妈说晚上跟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打通,她担心,说想让人去家里看看呢!”
郑思林一听,更急了:“你家门上的密码告诉我!!!”
“密码是我小舅舅生日!”
郑思林迅速输了密码,破门而入。
屋内一片漆黑,一点光亮都没有。郑思林还没来得及开灯,一阵浓烈的酒精味和哗哗的流水声就冲进了郑思林的感官。
他来不及反应,三两步冲到卫生间。
还好,门没锁。
“林清致!”郑思林喊了一声,同时摸到开关。
啪的一声,这个并不宽敞的空间明亮起来。
“林清致!!!”
他倒在流淌着的花洒之下,身上仍是今日出席婚礼的装束。
只是那件别着胸针的CELINE西服,被狼狈地甩在的盥洗台上。红色的液体触目惊心地顺着衣摆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郑思林六神瞬间无主,他愣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关了淋浴,又抱起躺在地上的浑身湿透的林清致,一边拍他的脸一边叫他:“林清致!你醒醒!”
但显然,林清致失去了意识。
郑思林立马捡起刚刚被自己丢在一旁的手机,打了120:“喂!救护车吗!我这边有个人应该是昏倒了!”郑思林在林清致身上扒拉了一番,没发现伤口。又腾出一只手拎了一下滴着红色液体的西服外套,扯到鼻子边闻了一下,判断应该是红酒,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嗯,对。一定要快!地址是xxxxx。”
叫好救护车,郑思林强行冷静了片刻。他伸手扯过挂在墙上的浴巾,一点一点地沾干林清致身上的水渍。
他身上穿着的白衬衫一块一块地染着斑驳的红酒,像一朵正在凋谢的玫瑰。
而郑思林的心就像一直罩在玫瑰外围的玻璃,恨不得跟玫瑰一起碎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郑思林越想越心慌。
突然记起刚刚李寻歌说林清致的妈妈很担心,他便立刻拿起手机准备回个电话过去。
刚拿起手机,李寻歌的电话正好打了进来。
“小郑总!我小舅舅怎么了!”李寻歌在电话那头急切地问。
“我正要打给你!他晕过去了!”郑思林问得同样急切。
“你先别着急,他经常这样!”电话那头的声音变了,但郑思林依然熟悉。
“是阿姨吗?”他问。
“是,我是。”林清致的妈妈语气焦急,却不慌乱。“我正准备打电话问他药吃完了没,没想到他就又犯病了。孩子,麻烦你送他去医院。另外他一直在吃的中药应该也没了,还请你再给他配上几副。药方我让寻歌发给你。”
“嗯,好。阿姨您放心。”郑思林答应着,又安抚了林母几句,便挂了电话。
他抱着林清致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又把自己的脸贴在林清致苍白的面颊上。
真凉啊,凉得刺骨。
郑思林抄起林清致的腿弯把他一把抱起,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又将他放下。随后到林清致的卧室找了一套宽松的新衣服给他换好,这才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托起昏迷的林清致揽在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郑思林在林清致眉间吻了一下。
“都是我不好。”他喃喃说道,“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