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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直面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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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的暖光柔软而幽暗,萨克斯如泣如诉,替人婉婉吟出不可与人言说的心事。
“也许吧。”
郑思林端起酒杯,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
加了冰块的伏特加炽烈无此,他却饮之无味——再没有什么滋味浓得过他心中的愁思了。
两人沉默良久,各怀愁思。半晌,郑思林才又开了口。
“可是,你就不怕吗?”
齐陆斜视着他,眼神具是阴郁:“怕什么?”
郑思林:“你就不怕,你说了,你们连朋友都做不了了吗?”
齐陆轻哼一声:“我怕啊,我一直都在怕。”他将杯底的酒一饮而尽,“怕来怕去,这结局到底不还是发生了?”
郑思林叹口气:“起码,他还什么都不知道,还能把你当朋友……”
“可我却再也不能把他当朋友了……”齐陆打断他,“林哥,我宁愿他知道之后拒绝我,讨厌我,从此跟我一别两宽,让我彻底死了心算了。也好过像现在这样,拖拖拉拉,悬而不决。可我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了,从他有了女朋友开始,我就不能再也不能向他表明心迹……你看现在,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生编不能见他的借口,一次又一次地骗他说我跟他之间没有嫌隙……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
郑思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抬抬手,拍拍齐陆的肩膀,两人又一次陷入各自的心事。
“对了,你跟林清致怎么了?”这次是齐陆先打破了沉默。“我看你也心事重重的,闹别扭了?”
郑思林心中一热。
在他看来,“闹别扭”这个词一般用于情侣。齐陆把这个词用于他和林清致之间,不免有些暧昧了。
但他还是摆出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害,没事,他不总这样嘛……”
说着,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想假借饮酒来掩饰自己的毫无底气。
一仰头,他才发现,这酒杯原来已经空了。
“……”
齐陆看在眼里,没忍住笑了一声。他叹了口气,眼睛没有焦距地对着远方的某一处,带着些羡慕,又带着自嘲,他说:“哎,小两口嘛,闹闹别扭也是一种情趣……”
郑思林刚又给自己添上一杯酒,刚送嘴里一大口,听齐陆这么一说,他一个禁不住,噗的一声就花洒一样都喷了出来。
坐在郑思林对面的齐陆:“……”
郑思林剧烈地咳嗽了一会儿,才能张口说话:“什么??什么小两口???”
齐陆一边拿纸擦脸,一边打量着郑思林的表情。
这人的眼睛,第一次睁这么大,想必是真的吓住了。莫非,他跟林清致,还没在一起???
不,不止没在一起,这货可能连自己的心思都没搞清楚……
齐陆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他翘起二郎腿,往沙发上一靠,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摇了摇头,说:“我说林哥啊……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看不清……”
郑思林还在懵逼,他往前坐了坐,捏住桌上的酒杯,迫切地问齐陆:“看不清什么??”
齐陆抓抓脖子,啧了一声,才说:“你真没发现,你可能喜欢林清致?”
郑思林愣了一下,沉默了。
齐陆斜了他一眼,怎么看郑思林怎么觉得恨铁不成钢。但没办法,这世上最不能让别人代劳的就是感情。齐陆也只能叹口气,悠悠说道:“哎~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郑思林低着头,两肘支在两膝上,不知在思考什么。但齐陆看得出来,他是焦虑的,是不安的,因为他两手交叉着,两个食指一直在不停地相互缠绕……
他现在的确很慌乱,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跟他前两年出于某些原因去做了一次心理咨询的时候,被医生三言两语剖出了一些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潜意识时差不多。
他记得当时,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医生让他做了一份问题测试,要求他读完题干后立即做出选择,不允许产生思考的过程。
郑思林照做。50道题,他五分钟就交卷了。
那医生一顿操作之后,扶了下眼镜,开始根据郑思林的答案一一给出相应的解析。
郑思林越听,越觉得这个老头子八成是个骗子。
专业术语他记不住,他只记得那老头子最后的总结,就是说他郑思林内心孤独、期待认可;外表和顺、内心执逆;心有大结,郁郁难解;厌恶滥情、渴求专一;
放屁!
除了“外表和顺、内心执逆”那一条说得过去之外,其他的他一概不认。
哪里孤独?哪里有结?怎就厌恶?
他付了钱拍拍屁股就走了。
但每有思考人生之际,这医生的话总让他反复咀嚼。
他总会心有不甘的承认,那老头子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大概藏着两个人,而他的躯体,就只是一个宿主。他的躯体被在外抛头露面的那个人格主导,却察觉不到那个掖掖藏藏的人格。
而不认识的那个人格究竟会想些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也完全控制不了。
他时而会像地鼠一样冷不丁地冒出来,但很快就会被主导人格敲下去。
就像……他曾经确实察觉到自己可能对林清致有一些对别人不同的特殊的感情,但立马又被主导人格否认、抹杀、矫正、控制。
如今,那个暴|动一瞬又被迅速剿灭的念头,就这样被齐陆呼之而出。麻痹了许久的郑思林再也拿不动任何兵器,他只好缴械投降,自暴自弃般任由自己被那个不愿面对的情愫复仇似的解剖。
……
齐陆任由着郑思林自我挣扎了一刻钟,才端起杯子,自顾自地和郑思林面前的酒杯碰了一下。
“叮!”
酒杯相撞的声音清脆震耳,郑思林惊回过神。
他抬眼看了一下齐陆,也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饮罢,他又肃然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齐陆呵呵一笑:“同类之间总有磁场的~”
郑思林:“……”
齐陆看他一脸郁闷,也不打算装神秘了。他放下那条翘着的腿,说:“好吧。其实高中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对林清致有点不一样。你确实是对谁都很好,但好,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好,可能是出于礼貌,出于涵养。但是喜欢,是出于内心,出于情感。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看林清致的眼神,和看别人是不太一样的。你看他的时候,总带着一种欣赏,一种爱惜,就好像他是一个什么易碎的玉器。”
“而且啊,你在普通朋友面前,总是大大咧咧的,带着一种地痞流氓一样的二愣子劲儿。但是在林清致面前呢,你就立马就会变成一个好好先生。你别不承认,你是有点怕他的。你记不记得你高二那段时间,吸烟打架不学习,都快成校霸了,后来因为什么又学好了来着?”
“林清致他们家出事的时候,你每天纠结成什么样?想劝不敢劝,想帮帮不上的,我看你比他这个当事人还着急上火呢。”
“后来,你俩吵了一架,他就消失了。你暗戳戳地托了多少人打探他的消息。只有一有同学聚会你都是最积极的要参与的那一个,难道就没有林清致的因素?”
“还有那次梁知衡咱们仨喝酒,你喝多了。那还是我第一见你喝多,你大半夜地躺在大马路上,嘟嘟囔囔地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估计你都断片了,说的都是胡话了……”
“你一会儿说‘我好想你啊’,你还寻思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一会儿又说‘你怎么那么狠心……’呵,我就明白了,你说的八成就数林清致。”
“林哥”齐陆拍拍郑思林的肩膀,“放弃抵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