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深几何》绵云冷萃

36、梁齐知陆

　　郑思林一面心不在焉地想着林清致，一面还得跟着梁知衡夫妇赔笑敬酒。

　　就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梁知衡才跟郑思林打商量：“诶，我这婚礼七八十桌客人，你替我喝一半，怎么样？”

　　郑思林：“？你自己想喝死别拉着我垫背！”

　　梁知衡也很苦恼：“没办法啊……我跟其他那三个伴郎关系其实一般，哪好意思让人家替我挡酒……哎，要是齐陆也在，多少也能替我分担一点。”

　　郑思林：“……齐陆到底还是来不了啊？”

　　梁知衡说着说着还有点生气：“是啊！他也太不够意思了！要是他的婚礼，我哪怕在天涯海角也会飞过去参加的……”

　　郑思林打断了梁知衡的埋怨：“行了行了别说了，先想想你那七八十杯酒吧……”

　　梁知衡瞥他一眼：“你不是很能喝吗？那一小杯白酒也就二两，你喝个三四十杯，还不至于把你喝出毛病吧？”

　　郑思林轻轻叹口气：“我怎么着都行，但我不还带着林清致呢吗？他这人一向不爱应付这种人多的场面，我要是不清醒，还怎么顾着他？”

　　梁知衡啧啧道：“真羡慕……你俩怎么就能好到现在，不像我跟齐陆……”

　　郑思林呵呵冷笑两声：“你怕是忘了我俩决裂的时候了……”

　　正说着，郑思林突然脑子一转：“不然这样吧，你把你的酒换成白开水，再往自己身上喷点酒精，敬酒的时候演演戏，应该能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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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郑思林非常庆幸自己提前想到了这么一个躲酒的主意，不然他要是喝成一滩烂泥，待会儿还怎么去追林清致啊……

　　酒也敬了，笑了赔了。郑思林一完成自己伴郎的使命，便匆匆跟梁知衡夫妇告了别。

　　他原本还计划婚礼结束后，让林清致陪他去旁边的商场买点东西，就没提前告知陈家瑜来接，这会儿又等不及，就直接出了酒店拦出租了。

　　他刚站到路边，就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林哥。”

　　郑思林猛然回头，见了眼前的人，更是惊诧：“齐陆？？？”

　　“嘘！”

　　齐陆生怕别人听到他的名字，忙比起食指竖在嘴前：“你小声点！”

　　郑思林带着满心的疑惑向齐陆走近，压着声音问他：“梁知衡不是说你来不了么？你怎么蹲在门口不进去啊？”

　　齐陆哼笑了一声，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愣了半晌，才说：“有空吗？去喝两杯？”

　　郑思林虽然很想跟齐陆好好唠唠，但他还是摇摇头：“不行，我有急事。”

　　“你是要去找林清致吧？”齐陆站起身子，微仰着头看着郑思林说。

　　郑思林蹙眉：“你怎么知道？”

　　齐陆：“我刚刚就在这亲眼看着他打车走的啊。”

　　郑思林忙问：“那他走的时候，状态怎么样？”

　　“嗯……我就远远地看了一眼，他看上去……非常非常不高兴……”

　　一听齐陆这么说，郑思林转身又要走。

　　齐陆一把拉住他：“等等！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郑思林急道：“我去他家等，他总会回去的！”

　　从刚刚提起林清致开始，齐陆就敏感地观察起郑思林的表情，直到这会儿，他心里已经有数了。他心里暗暗感慨，嘴上却心酸一笑：“真羡慕你们啊，兜兜转转到底还是在一起了……我就没有这个运气……”

　　“啊？？？”

　　郑思林一时听不懂齐陆在说什么，他收回已经迈出去的一条腿：“什么羡慕？什么在一起？？”

　　齐陆盯着郑思林的迷惑的表情看了两秒，看他好像不是再装，便叹了口气，拍拍郑思林的肩膀：“你还是跟我喝酒去吧……”

　　郑思林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被齐陆带到了一个静吧。

　　齐陆在吧台随意要了两杯酒，便到郑思林身旁坐下，话没说一句，便先点上一根烟抽了起来。

　　“你要吗？”齐陆伸着开着口子的烟盒对问郑思林。

　　郑思林摆摆手：“戒了。”

　　说完，他又上下扫了一眼齐陆：“你又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在郑思林的印象中，齐陆除了有时候会有点执拗之外，可一直都是乖乖男啊。

　　虽然说抽烟也没什么吧，但他总觉得齐陆还是当年那个总是无忧无虑的少年，有什么事情会让他烦到要抽烟呢？

　　刚刚他着急，倒是没注意。现在细细打量一番，才觉得眼前的齐陆，真的是很不一样了啊。

　　他比以前更瘦了，显得整个人都细长了许多。从前总是垂在额前的刘海也梳了上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不止十岁。

　　此刻抽着烟的他，浑身都散发着颓靡的气质，那双总是清澈澄净的眼睛，看上去也满是忧郁和落寞。

　　“他变了好多啊。”郑思林暗想。

　　齐陆吐出一个烟圈，眼看着它在空中逐渐消散，才沉沉说道：“林哥，我们也好多年也见了吧。”

　　郑思林点点头：“嗯，上了大学之后，我们都没在一个城市。我记得也就大一大二那两年暑假约着聚过几次吧？”

　　齐陆低下头，抬了抬嘴角，说：“真怀念我们上高中的时候啊……起码我们还能在一起……”

　　说完，他端起面前的半杯伏特加一饮而尽。

　　郑思林越听越不明白：“什么在一起不在一起的……”

　　他想了一下，又正色问道：“齐陆，你今天为什么不参加梁知衡的婚礼？”

　　“我参加了啊，他的婚礼我怎么能不参加呢？”齐陆盯着郑思林的眼睛，神情却满是对自己的嘲弄：“就算他身边的人不是我，我也得祝福他不是？”

　　两行眼泪瞬时从齐陆的眼眶流下。

　　郑思林看得心里一惊！

　　“你……你说什么呢？”

　　“林哥……林哥……我喜欢他，我是真的喜欢他啊……”齐陆几乎是喊出来的，那喊声还带着哭腔。他凌乱地用夹着烟的手捂住自己的脸，呜呜咽咽地抽嗒起来。

　　郑思林愣在一旁良久，才僵硬地人手拍了拍齐陆的肩膀。他什么都没说，心里早已经乱成一团麻。

　　齐陆，喜欢梁知衡？

　　那种喜欢？？？

　　他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喜欢的同性的。但是当这样的真实案例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他多少还是有些难以消化。

　　怎么会这样？？？

　　他脑子里的问号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渐渐地，高中时期齐陆和梁知衡相处的种种碎片开始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记得，两人睡了对床以后，就经常半夜里还在切切说笑。

　　他记得，篮球赛训练时期，他把齐陆分给梁知衡单独辅导了。

　　他记得，高二分班以后，他们俩就总是单独一起上课吃饭回宿舍了。

　　他记得，有段时间齐陆妈妈生病住院，他急的在宿舍直哭，是梁知衡帮齐陆请了假，还陪着他去医院看妈妈……

　　忽然，林清致的脸也浮现出来。

　　那年他机缘巧合之下陪林清致看了一场话剧，看完之后，他们俩讨论起什么，林清致说过这样一句话：“爱情是发生在两个灵魂之间的事。肉|体是有性别之分的，灵魂却没有。所以爱情为什么要局限性别？”

　　道理他都懂，可是，他真的没想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或发生在自己身边……

　　虽然他总无意间听别人说起谁谁谁跟谁谁谁在一起了，同性啊。但他从来都无意于八卦别人的情感轶事，听到了也只是当个故事。像当事人直接在自己面前哭诉的这种情况，还真的让他受到了一些冲击……

　　就这么想了半晌，齐陆也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我去洗个脸……”他起身去了洗手间，回来后又往自己的酒杯里夹满冰块，添上新酒。

　　郑思林见他好些了，才试探问道：“你喜欢他，他不知道？”

　　齐陆捏着酒杯，来回转动着。波光粼粼的眼睛抬也不抬，只盯着斜下方的一处空地发着呆。

　　像是想了很久，齐陆才叹了声气，开口说话：“其实我也是在高中毕业之后，才察觉到自己可能是喜欢他的。但是我们大学没有考个一个城市，不过也还好吧，不远，做高铁也就不到两个小时的距离。”

　　“我邀请他到我这玩，他也常常让我去找他。但后来越来越频繁，基本上每个月都能见上一两次面。”

　　“直到大四那年，他变得忙碌起来。不怎么跟我聊天，也没再提起见面。”

　　“我急啊，就干脆直接去他学校找他了。路上也下了决心，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

　　“可我到了他们学校的时候，他却带了一个女生来接我。他说，那个女生，是他女朋友。”

　　说道这里，齐陆抬眼看了一下郑思林，说：“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心碎吗？”

　　齐陆的眼圈又红了。

　　郑思林一直皱着眉头，也没接话。

　　齐陆继续说：“我想，有女朋友就有女朋友吧，说不定处一段时间，觉得不合适，就分了呢？”

　　“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邀请他来玩，也会去找他。时不时的，我还会旁敲侧击地问他，他们怎么样了，感情还好吗？”

　　“但从前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光，都变成了三个人……”

　　“梁知衡当着我的面，要她女朋友给我介绍对象。”

　　“一年前，他就告诉我，他们要结婚了。”

　　“他要我参加他的婚礼，还让我给他当首席伴郎。”

　　“他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残忍。”

　　“最残忍的是，我还不能告诉他。”

　　“他的婚礼，如果我不能在他身边，那还不如不要出现。”

　　“万一他看出什么呢？”

　　“可是，我又太想看他成为新郎的样子。”

　　“我甚至有些羡慕你，至少你可以坦坦荡荡地站在他身边。”

　　“可我呢，我就只能挤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

　　“看他幸福，却与我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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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杯中的冰块借着齐陆手心的温度融化成水，与热烈的伏特加相互交融。齐陆又端起它一饮而尽。酒淡了许多，他心中的遗憾却越发浓稠。

　　“林哥，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当时就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结局会不会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