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深几何》绵云冷萃

32、值得期待

　　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乌龙，还是在高中时期。

　　洛宁实验中学的学生，凡是到了高二，就可以自由地参加学校的社团。郑思林贪心，一下子报了篮球和数学物理三个社团。

　　据他所知，梁知衡选择当了闲鱼，压根什么都没报。齐陆进了文学社，林清致进了话剧社。

　　“诶，林清致，我听说你们话剧社是领了学校的任务的，必须为每年的校庆晚会贡献节目是不是？”

　　508宿舍里，齐陆问林清致。

　　“嗯，是啊。”林清致一边往脸上搓面霜，一边回答。

　　梁知衡探着脑袋问：“那你能给我们弄几张校庆晚会的门票吗？”

　　洛宁实验中学的校庆晚会是面向社会的，会邀请关心教育的各界人士前来观礼。但留给本校学生的观演名额却十分有限。全校几千名学生，能有幸入场的也就三分之一。

　　林清致想了一下，说：“社团会留内部票，我给你们留几张吧。”

　　闻言，正往床上跨的郑思林说：“真的啊，那到时候我们去给你送花！”

　　林清致笑了一下，说：“我只是编剧，不演出的。”

　　齐陆说：“我记得小橙子也是话剧社的？他演出吗？”

　　林清致点点头：“嗯，他是主演。”

　　梁知衡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他也能主演……”

　　郑思林听到了，心想林清致听到别人这样议论自己的发小，心里多少会觉得有点尴尬，便忙打圆场说：“小橙子主演，林清致编剧，你们这节目肯定不会差啊。放心吧，就算你不演，我们也一样去捧场！”

　　然而，没想到的是，那场演出，林清致居然登场了！

　　他们的节目是一场历史剧目，讲的是一段发生在宋朝时期山中书院的故事。演出快结束的时候，齐陆悄声问郑思林：“你不觉得林清致更适合演主角吗？”

　　郑思林连连点头。

　　确实，虽然林清致只是扮演了一个没有台词的书生，但郑思林依然觉得，他才是整个舞台上最耀眼的存在。

　　这场为时将近十分钟的表演，他的眼球几乎没有一秒离开过林清致。

　　“早知道林清致会上台，就准备一束花了。”郑思林想。

　　正惦念着，他余光一瞥，正好看见坐在自己前排的同学怀里正捧着一束花。他眼睛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拍了拍那名同学的肩膀。

　　那名同学扭过头来，莫名其妙地打量着郑思林。

　　郑思林一笑，厚着脸皮低声说：“同学，你这束花，能卖给我吗？”

　　那人的眼神更莫名其妙了，他忙抱紧下手里的花，说：“那怎么行，我也是要送人的”

　　郑思林仍不作罢，他又往前挪了一下，继续说：“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很需要很需要这束花，你开个价，多少钱都行！”

　　那人的表情变得有几分狐疑。

　　这时，梁知衡颇有眼色的探过身子前来助攻，他神色凝重，煞有其事地说：“同学，你就卖给他吧！他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女生今天要上台演出，所以才忘买花了。要是错过这次机会，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人家说上话了！”

　　齐陆也凑了过来：“是啊是啊，你就帮帮他吧！撮合一对胜造七级浮屠啊！”

　　那哥们儿也是个心软的，招架不住这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便咬咬牙把那花给了郑思林。

　　“我这花其实也是要送给我女朋友的，不过我俩在一起很久了，我给她解释一下，演出完给她补上，她会谅解的，你拿去吧，祝你早日追到心爱的女生。”那哥们诚恳道。

　　郑思林一边连胜道谢，一边拿出掏出八百块钱塞给那人：“给女朋友买点好的！可别因为在一起时间久了就不重视！”

　　那人瞥他一眼，满眼脸‘还用你说’的表情。

　　演出结束后，郑思林独自一人溜到了后台，转了两三圈，也没瞧见林清致。

　　“林哥！”

　　闻声，郑思林回过头，叫住他的是小橙子。

　　“哦，小橙子啊！”郑思林转过身，跟冯继程打了照面。“恭喜你们啊！今天演出很精彩啊！”

　　冯继程笑的合不拢嘴：“谢谢林哥！你太客气了！怎么还专程送花过来？”

　　说着，他已经伸出手，从郑思林怀中把那捧花接了过去。

　　……

　　郑思林石化在原地。

　　“诶，林清致过来了。”

　　听见冯继程这么说，郑思林也回头望去。

　　果然，林清致正穿过人群，向他二人走来。

　　他仍穿着一身淡青色宋制汉服，妆也没卸，头上的帽子也还带着。那汉服衣袖宽大，他便一手背后，一手端在身前。

　　恍惚间，郑思林觉得，正向自己走来的，就是一位古时候的翩翩公子。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去林清致家里时，听到他母亲唤他的那个小名：小玉。

　　果真，君子如玉。这小名再恰当不过了。

　　直到林清致在他面前站定，他才回过神来。他清了下嗓子，略显尴尬地说：“你……你不是说你不演出的吗？”

　　“是啊，他本来是不演出的。但是有个龙套今天突然掉链子，没法上台。没办法，只能让他顶上了。”

　　林清致没说话，是冯继程在一旁解释的。

　　说完，他还举起手中的花，在林清致面前晃了晃，说：“看，林哥送的，真是有心了。”

　　林清致盯着那花看了两秒，又对冯继程说：“你叫他也是林哥，叫我也是林哥。我都有点搞混了。”

　　冯继程笑了，忙说：“是是是，确实容易搞错。”接着，他侧过身，微抬着头看着郑思林，说：“那我以后，就叫你思林哥，好吧？”

　　郑思林觉得自己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眨巴眨巴眼，看了一眼神情垂着眸子的林清致，又看了一眼正仰着头的冯继程，磕巴着说：“你……你开心就好。”

　　·

　　自从送花乌龙事件第二次上演，郑思林就频频想起当年的这件糗事。

　　每每想起当时的场景，郑思林都恨不得拿头撞墙。

　　怎么会有这么尴尬的事情！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头也重重地靠在了车窗上。

　　正在开车的家瑜吓了一跳。他忐忐忑忑地扫视着后视镜，问道：“哥……你没事吧？”

　　郑思林闭上眼睛，揉了揉睛明穴，说：“没事，最近太累了……”

　　陈家瑜啧了一声，附和道：“是啊，这一两个月，您几乎都是九点多十点才下班，这谁受得住啊。”

　　郑思林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路灯，又叹了口气，说：“也没什么受不住的，毕竟林秘书他们这段时间也都一直在跟着我加班。就是……”

　　陈家瑜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郑思林却没往下说。

　　就是太忙了，忙到林秘书这段时间几乎没时间跟他说工作以外的话。

　　陈家瑜也没再问，他默默地把车内广播的声音调小，任由郑思林安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你把声音调大点！”郑思林突然坐直身体大声说。

　　陈家瑜吓了一跳，忙哦了一声，加大了广播的声音。

　　“……火遍全球的‘星火话剧团’即将二降洛宁，为这座城市再现他们的经典的剧目《Lost in forest》，还记得六七年前啊，他们第一次到洛宁演出的时候，那真是一票难求……”

　　郑思林立刻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串电话。

　　“喂，洛宁艺术中心吗？我要两张星火话剧团的票。”

　　“我知道早就卖完了，但我知道你们留的有内部票。”

　　“……叫你们管事儿的接电话。”

　　“喂，你好，我是郑思林。”

　　“对，是我，你是王主管吧？我记得你跟着你们总监跟我一起吃过饭。”

　　“那倒是不用，我就想要两张票，不难吧？”

　　“嗯，那就好，给我留最好的位置。我让人去取。”

　　“那好，辛苦了，再见。”

　　说完，郑思林便挂了电话。

　　陈家瑜一边开车，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郑思林没再说一句话，只是脸上已不见疲惫，而是绽放一种别样的神采。

　　前面是红灯，陈家瑜踩了刹车，趁着等待的间隙通过后视镜偷偷看了看郑思林。只见他仍拿着手机，屏幕冷白的射光投在他脸上，把他嘴角的一抹笑容打得甚有些邪魅。

　　——L:“在干嘛？”

　　——小玉:“准备睡了。”

　　——L:“那好吧~”

　　——小玉:“……”
　　“怎么了？”

　　——L：“没事，哈哈。”

　　——小玉：“哦。”

　　——L：“那你睡吧，晚安~”

　　郑思林又盯着他跟林清致的对话框看了一分钟，没再等到林清致的回复，才按下了锁屏键。

　　忙了这么许久，很累，很熬。但好在，马上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市场对中医馆的反响还不错，郑思林相信，过不了两周，他们就能进入正规。到了那个阶段，只需正常运营就行了，再也不用像现在这般费时费力了。

　　话剧演出虽然还早的，但在那之前，仍有许多事情值得期待。

　　比如，林清致的生日快到了。

　　比如，他今天刚刚得知，梁知衡要结婚了。

　　而且，梁知衡还邀请他做伴郎呢。

　　“诶对了，你伴郎人齐了吗？”郑思林在电话里问梁知衡。

　　梁知衡语调陡然升高：“害，说到这个，我就有点生气。前两天齐陆约我吃饭，我当面就问他能不能给我当伴郎了。结果这货支支吾吾的，最后说自己不一定有时间！呵，到底什么事儿比哥们儿结婚还重要啊！”

　　郑思林安抚了他两句，继而说：“不然，你让林清致当你的伴郎？”

　　梁知衡一听，语调更高了：“林清致？！你联系上他了？！”

　　郑思林差点被梁知衡震聋了，他陡然把电话拿远了两公分。

　　“……你别激动。最近事情太多，我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我联系上林清致了，而且……他现在在我这当秘书。”

　　梁知衡终于没再过度激动，他只喃喃地说：“卧槽卧槽卧槽……还有这种事……”

　　郑思林打断了沉浸在震惊中的梁知衡，又问：“所以你要不要让他也给你当伴郎？”

　　梁知衡反而问道：“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帅吗？”

　　郑思林笑了一声，说：“他比以前更帅了。”

　　梁知衡忙说：“那不行，不能让他给我当伴郎……”

　　郑思林不满道：“你什么意思你，长得帅不能给你当伴郎，我不帅是吧？”

　　梁知衡嘿嘿笑笑：“不是不是，你帅，但是你得承认你没有帅到林清致那个级别吧？”

　　听梁知衡说自己不如另一个人帅，郑思林倒也不恼，他只笑笑说：“这倒是……”

　　梁知衡又说：“我把林清致那份请柬一起给你，到时候你直接带着林清致来参加婚礼就行。伴郎的位置……我还是再等等齐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