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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争鸣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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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进入八月,洛宁便也会开启细雨绵绵模式。
已经立了秋,温度却丝毫不减。这时的洛宁就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潮湿又黏腻,阴沉又浮躁。
“怎么总喜欢选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
甄政一边抱怨着,一边调快了雨刷的频速。
他不常自己开车的,只有在去见那个人的时候,才会借故支开司机,独自一人摸摸索索地驱着车到那人指定的地方见面。
偏偏那人每次选的地方,都在荒郊野外犄角旮旯。连绵斜雨,道路泥泞,在这样的天气里开车,对于驾驶功能早已退化的甄政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好在,磕磕巴巴地开了一个多小时,他总算是按时到达了。
“不得不说,先生选的地方偏是偏,但舒服也是真的舒服啊……”甄政下了车,甩上车门,深深地抻了一个懒腰。
这次见面的地点,是在洛宁周边县城的一个小山里。在甄政的记忆里,这个叫云中山的地方,几年前还只是一个不知名的沟沟,如今已经颇有度假山庄的规模了。山中空气本就清新,一经雨水,混进花草泥土的芬芳,更让人心旷神怡。
他冒着细雨在停车场闲步,看这山中云雾缭绕,好似仙境。沿途乘车而上时,他就觉得这里着实是十分宜居。有种着瓜果的农田,有养着鸭鹅的小院。有支着帐篷的草坪,还有设备齐全的乐园。
总之,如今的云中山,已然不再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荒郊野岭了。
“争鸣先生还真是有远见啊。”甄政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赞叹。
五年前,洛宁的一些头部开发商开始提出旅游小镇的概念。将城市周边一些风景秀美的地块,开发成景区住宅一体化的生活社群。
而这些小镇,几乎都有先生的股份。云中山就是这诸多小镇项目中的一个。
“等退休了,我也在这山里买栋别墅,享受享受。”甄政正想着,一身穿工作服的人打断了他。
“先生,这边请。”甄政跟着这工作人员又步行了一段山路,才终于到了争鸣先生的别墅。
“笃笃笃。”甄政恭恭敬敬的敲了别墅书房的门,仔细听着屋内传来“请进”的声音,才轻轻推门进去了。
“争鸣先生,我来晚了。”甄政冲着正立在窗前望着窗外那人的背影微微欠了欠身。
闻声,那人头也没回,只讲手中端着的一杯威士忌往口边一送,浅浅地抿了一口,说:“一路还好吗?”
“啊?”甄政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望着争鸣先生的背影思索了一秒,才顿悟道:“哦,您放心,没人跟着。”
窗边的争鸣先生却冷冷地笑了两声,他回过身来,捏着酒杯慢慢走到奢华的欧式皮质大沙发前缓缓坐下,放下手中的酒杯,开始泡起茶来。
“我是说,这一路的风景,还好吗?”他边泡茶边说。
甄政忙改口道:“好好好,非常好非常好。”
争鸣先生嘴角一抬,将一杯泡好的茶轻放在一旁空着的沙发的桌前,并示意甄政:“坐吧。”
“诶,好的。”甄政忙落了座。
他端起面前的热茶抿了一口,顿觉通身回暖。他抬眼偷偷瞥了瞥面前仍在烹茶的人,画面静好,他却丝毫难以松懈精神。
很奇怪,这争鸣先生明明年龄比他小,身高比他矮,也并不爱刁难人,但甄政就是莫名有些怕他。
要说起来,他们认识也有六七年了,但他至今仍不知道争鸣先生的真实身份。他当然打听过,但刚把人派出去,他就收到了争鸣先生的警告,从此便再也不敢擅自行动。
其实,像甄政这样怯懦又无能的人,生命中本不该出现像争鸣先生这样风云莫测的人物。他曾经也辗转反侧地思索过,这争鸣先生到底是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些潜质?自己何德何能能为争鸣先生效力?
甄政还记得,初识争鸣先生,是在朋友组织的一个饭局上。那时候,他只觉得的争鸣先生带着股蓄锐藏锋的韧劲儿,虽然话也不多,但却并不让人畏惧。
那场饭局过后没多久,争鸣先生就托人主动联系了他。当时的他只是建新集团的一个小经理,争鸣先生也只是会向他咨询一些资产管理方面的问题。慢慢的,慢慢的……他已经数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争鸣先生做了多少事。
尽管如此,他也并没有跟争鸣先生更熟络或是更亲近。相反的,他越来越觉得,面前这个总是衣着精致行为绅士的男子周身散发的气质,让他只想敬而远之。
看他茶碗见了底,争鸣先生便又给他续上,同时开口:“来说说吧?”
甄政没敢再端起茶碗,无意识地搓把着自己的手,缓缓说道:“是这样,之前宜州药厂那个事情呢,老郑也没再追究。最近,他们一直在忙中医馆的事儿。相信您也看到了,那灵知医馆,最近在洛宁可以说是遍地开花啊。这种冷门的生意,嘿,偏偏他生意还真不错!”
甄政说到这里,激动地手心拍手背。
“洛宁以前也不是没有中医馆,平时去看病抓药的,都是稀稀拉拉的,还几乎都是下面县城里来的乡下人。但这灵知医馆他不一样啊,他们规模大,花样还多。我前几天抽空去转了几家店,那真是什么人都有。上年纪的老头老太太,还有穿的花里胡哨的年轻人。啧,那真是老少通吃啊。”
争鸣先生一直面含微笑地看着说得声情并茂的甄政,他其实并不想听这些不用说他也知道的都东西,便引导性地问了一句:“嗯,那是什么原因呢?”
“呃……”甄政快速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继而说道:“您应该知道,老郑的大儿子,今年毕业了,在集团里当事业部总经理呢。听我妹妹说,医馆的事情,就是这小子带头做的。”
争鸣先生哼哼一笑:“哦?那可真是后生可畏啊。”
听他这么一笑,甄政就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默默咽了口口水,又添油加醋地补充道:“是啊,这小子,我还以为就是个只会学习的绣花枕头,压根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刚一上任,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您不知道,宜州药厂的事儿就是他捅出来的!”
“那你可要小心了啊。”争鸣先生说。
屋内没有开灯,窗外烟雾蒙蒙,甄政看不清争鸣先生的表情,只听他继续说道:“郑源博跟他前妻的儿子,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永远不可能为你所用。我原本以为,有你妹妹在,你那个外甥将来肯定能顺理成章地继承郑家的绝对权力,他那个性子……呵,你这个亲舅舅,想‘外戚干政’,岂不简单?现在看来,我倒是高估形势,也高估你了。”
甄政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
争鸣先生可是他的伯乐啊,他不想,也不敢让他失望。
想当年,自己不过是建新投行一个屁都不是的小喽啰,是争鸣先生给了自己一个巨大的机会,才让自己一跃成了部门总监。这些年,也是争鸣先生频频给自己指明路,他才能在国内首屈一指资本投行集团有如今地位。
三年前,争鸣先生更说要帮他把老郑家的成森集团掌握在自己手里,甄政更是受宠若惊。
虽然最终明白,争鸣先生并不是什么老天爷派来助他升官发财的神仙,自己也不是真的有什么天赋异禀的潜力。他,不过是争鸣先生的一枚棋子。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棋子如果能与棋手互利共赢,那当棋子也没什么不好。
甄政在心里暗暗定了定决心,才又对争鸣先生说道:“争鸣先生,我想过了,只要成森集团暂时不上市,依然维持家族企业的现状,我就有把握将来把它拿捏在我们手里。您也知道,虽然他郑源博依然是成森集团的董事,但他老了啊,这些年,我妹妹逐渐掌握着集团的实权,目前来看,那个郑思林还威胁不到她。就算现在成森集团因为医馆名利双收,也依然还埋着一颗雷呢。他们想上市,哼,也只能得一个登高跌重的下场。您放心,接下来,我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