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深几何》绵云冷萃

29、特殊节日

　　见他这般义正言辞，甄珠也不由得愣了一愣。但很快，她便嗤笑一声，摇着头说：“你啊，还是年轻。很多东西，慢慢地都会懂的。”

　　这与年龄有什么关系？？

　　郑思林还欲再辩，甄珠女士又抢先一步开了口：“吃好了吧？我还有点事情，先回书房。这些孟姐会收拾的。”

　　说着，她便起了身，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郑思林只得默了声，起身目送甄姨上了楼。

　　“哎呦这是怎么啦？吵架啦？”

　　孟姐凑到餐桌前，凝着眉毛一脸关切地问郑思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老大是不是又长高了？她记得以前她还勉强能到郑思林的肩膀，现在却好像只有他胸口那么高了。

　　应该不是，这孩子读已经27岁了，哪还能再长个子呢？一定是因为她变老了，身子骨也跟着萎缩了吧。

　　算起来，到郑家来当保姆，也有十年了，哪能不老呢？

　　郑思林低下头，看着面前有些佝偻却亲切依然的孟姐，不禁一笑。

　　“没吵架，孟姐您被担心。”他轻轻抚了抚孟姐的肩，又坐了下来，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您做红烧肉这手艺，真是一绝。我在外面从来没吃到过比您做的好吃的！”

　　“就你嘴甜！”孟姐被这个大男孩哄得直笑。她朝二楼瞄了一眼，随即拉了椅子坐到郑思林旁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嗔怪道：“你呀，高中毕业之后，在这个家吃过几次饭？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吧？自己一个住到外面去，我说去你那照顾你，你还不让！”

　　郑思林无奈，却仍笑着说：“孟姐！我是搬出去住了，可是我之前一直都在外地上学的呀，本来也就只有寒暑假回洛宁。您自己说，我不在的时候，您怎么办？到哪儿领工资去？”

　　“那你现在不用去上学了吧？我去你那照顾你好不好？”孟姐一只手托起下巴，还冲郑思林眨巴了两下眼睛。

　　论年龄，孟姐都可以当郑思林的妈妈了。她是保姆，按理说，这家人都该称她孟姨。但甄珠女士觉得不妥，这才给她降了一辈，称做孟姐。

　　也是，这家的大少爷才管太太叫甄姨，再管一个保姆叫孟姨，多不合适。

　　孟姨只有一个女儿，早就嫁去了国外，她不愿离开家乡，又是个闲不住的，这才找了保姆的活计。

　　这郑家人都忙，鲜少在家。平时需要她做的事情并不太多。再加上人都不错，好相处，尤其是这一对兄弟，大的阳光，小的文气。一个赛一个的优秀，一个赛一个的好性子，招人喜欢的很。

　　“怎么？您这是偏心啊，不管思臻了？”郑思林玩笑道。

　　“思臻啊……”孟姐叹口气：“人家有妈妈呢，你有吗？”

　　郑思林夹筷子的手顿了一顿。

　　孟姐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感慨，说错了话，忙拍了拍自己的嘴，说：“你瞧我，老了老了，话都不会说了！孟姐不是那个意思，孟姐是……”

　　郑思林看了一眼孟姐，继续夹菜：“我知道，您就是偏心我。”

　　孟姐笑了。

　　“好啦，我吃饱啦！”郑思林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孟姐又往前凑了凑，小声说：“诶，我刚刚听见你和太太说话了，她想撮合你和她外甥女啊？”

　　郑思林笑笑，没说话。

　　“甄家那个姑娘啊，我觉得她配不上你。”孟姐双手抱臂，也往椅背上一靠。

　　郑思林望着窗外，眼神似在放空：“没什么配上配不上的，我只是对她没那个感觉而已。”

　　孟姐上下扫了一眼面前这个大小伙子，笑着说：“我知道，我都听见了！你最后说那话啊，我觉得特别对！孟姐支持你！等你什么时候遇到了那个……”

　　孟姐回想了一下：“遇到了那个有且仅有的人，带到这里来，孟姐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郑思林的目光又有了焦点。他看着孟姐，笑了一下，说：“好。”

　　·

　　时光如常，周而复始。周一如期而至，世界又开始陷入忙碌的循环。

　　但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总得有一些新鲜。

　　郑思林坐车的时候几乎从不看手机。累的时候就闭目养神，不累的时候，就隔着玻璃张望窗外流动的风景。

　　等红灯时驻在旁边的车里载着的一家四口，路口拿着手机神情焦急的小年轻，背着手躬身漫步的老大爷，支着摊子筹谋生计的小商贩……各自幸福，或是各自忙碌，每个人身后都关联着千丝万缕的故事。

　　“今天什么日子，街边怎么这么多卖花的？”

　　走了好几条街，郑思林都看到或是推着小车或是摆着小摊的卖花小贩，他不禁有些好奇。

　　陈家瑜哼笑一声：“也没什么，就520而已。”

　　郑思林愈发疑惑了：“520？”

　　陈家瑜瞄了一眼后视镜，确认了一下郑思林的表情。看他那个样子，似乎真的不知道520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哥您不知道啊？5月20号，520，谐音我爱你。害，不是被文青就是被商家炒作的，现在已经变成情人节了。”

　　陈家瑜心想他郑哥连这种网红节日都不知道，定是对这种有人炒作有人跟风的风气颇为不屑，才故意用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态度跟他解释，指望得到郑哥的认可。

　　不想，他郑哥望着窗外，轻轻一笑，说：“那也挺好的啊，我们汉语专属的浪漫。”

　　陈家瑜差点没被他说的起来一身鸡皮疙瘩，没曾想平时看上去居然大里咧气的小郑总居然还是个文艺青年。他压制着一丝惊奇，问道“……哥您上学的时候是文科生吧？”

　　郑思林看他一眼，懵然道：“不是啊，我理科生，数理化生还经常年级第一呢！”

　　陈家瑜笑笑：“那您还……挺……文艺。”

　　闻言，郑思林哈哈一笑：“那还要感谢我的高一班主任。”

　　郑思林的笑总是很有感染力，他一笑，陈家瑜也跟着笑了：“哈哈，班主任教语文的吧？”

　　郑思林垂了下眸子，继而又将视线转向窗外，说：“不是。只是给我挑了个好同桌。”

　　陈家瑜还没品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听郑思林忽然又说：“诶，靠边停一下。”

　　“哦好的。”陈家瑜依言照做。

　　车刚一停稳，郑思林就开了车门下去了，再上车时，手里就多了一捧鲜花。

　　陈家瑜觉得怪异，却也不好多问。不想倒是郑思林先开口问他：“怎么样，这花好看吗？”

　　陈家瑜扭头看了一眼，郑思林抱着的是一束淡紫色的玫瑰。

　　“好看，这个颜色的玫瑰花倒是挺少见的哈。”

　　郑思林笑笑：“是啊，一路走过来，看到的花也不少，也就这束还真是特别。”

　　陈家瑜附和着笑了一笑，便又启动了车子。

　　这一路上，车内两人都没有再对话。一个呢，掏出手机对着手里的花是拍了又拍，另一个呢，则是一脑门子毛线——他对自己的上司了解的还是太少啊。

　　·

　　因为买花耽搁了点时间，从郑思林下了车、进了写字楼开始，就一路都在偶遇同事。

　　不熟的人就跟他打个照面，然后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到他?捧着的那束花上。熟的就直接调侃起他来：“呦小郑总，哪家小姑娘这么有福气，能收到您送的花啊！”

　　郑思林只能笑笑：“我就是看它好看，买着玩的。”

　　但看那些人的表情，他就知道，并没有人相信他。

　　但郑思林也并不觉得烦恼。相反的，他倒觉得大家这种善意的揣测或哄闹里都是祝福的意味。

　　只是，这祝福还为时尚早。这花，真的只是他觉得好看，便买来了，仅此而已。

　　推门进了办公室，他正好和屋里的人打了个对眼。

　　郑思林笑了：“早啊。”

　　“早。”

　　林清致正在帮郑思林收拾办公桌。

　　郑思林见林清致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怀中的那捧花上，那目光中还带着一丝疑顿。他看了一眼花，又看了一眼林清致。他歪着头笑了一下，把那束花举到胸前，说：“喜欢吗？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