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深几何》绵云冷萃

28、有且仅有

　　郑思林在床边左翻一下，右翻一下。就是睡不着。拿起枕边的腕表看了一眼，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刚刚回忆了太多事情，他这会儿根本刹不住车。

　　他的记忆力是很好的，甚至还记得那一年在林清致家吃的是什么。

　　是一桌子的新加坡菜，林清致的妈妈亲手做的。

　　别的菜他印象还不那么深刻，但那道南洋咖喱鸡……

　　以前郑思林并不喜欢吃咖喱，甚至不懂为什么会有人爱吃那种奇怪的味道。但那天在林清致家，他就着那锅咖喱鸡，愣是一个人吃了五碗米饭。现在想起来也觉得馋得很。

　　不过前几天林清致那个大外甥女带到公司去的那道咖喱鸡，颇有些当年的味道。

　　回头一定要问问林清致，这家咖喱鸡到底在哪儿……

　　想着想着，郑思林又翻了一个身。这一翻身，刚好和林清致打了个照面。

　　不过还好，林清致是闭着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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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思林怔了一下。

　　“他刚刚不是背对我的吗？什么时候又转过来了……”

　　“该不会也没睡着吧？”

　　他心想。

　　两人虽然正睡在一张床上，但这张床足够大了，睡着两个大男人，中间还跟能过火车似的。

　　林清致的褦襶枕在柔软的枕头上，陷下一个深深的坑。面部被枕头半掩着，郑思林看不到林清致的脸。

　　他轻轻地，往林清致身边挪了下身子。见林清致没有动静，他才又挪了一下。

　　这下，终于能看到林清致的脸了。

　　他一定是睡着了。睫毛偶尔会颤动一下，呼吸深重而均匀。眉心却深深锁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郑思林看着，真想动手把他的眉头抚平。

　　林清致皱眉的样子，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看见。

　　手已经伸出一半，又突然僵在空中。因为郑思林觉得，自己的心跳正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这是怎么了？”他在心里犯嘀咕。

　　想了半天，他只叹了口气：“果然，年龄大了，还是不能熬夜啊……”

　　他又翻了个身。闭上了眼，强迫自己现在立刻马上入睡。

　　·

　　“叮……”

　　郑思林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

　　“哥，你们起来了吗？我刚出网吧，准备开着车过去接你们了。”

　　是陈家瑜。

　　郑思林打了个哈欠，说：“行，你来吧，我现在就起。”

　　挂了电话，郑思林往旁边看了一眼。

　　“嗯？？林清致呢？”

　　还没等他起身去找，卫生间的门开了。林清致穿着睡袍，揉着头发走了出来。

　　郑思林这才定下心来，惺忪着眼睛看着他，说道：“你这每天都要洗两次澡啊……累不累……”

　　林清致一直揉着头发，也没说话，只从衣柜拿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又进了卫生间。

　　郑思林也准备起身下床了。然而，一掀开被子，他才发现……

　　“卧槽……”

　　“不行，我也得去洗个澡……”

　　他想。

　　·
　　高速上。

　　陈家瑜瞥了瞥边上的林秘书，又瞟了瞟后排的小郑总。

　　这俩人，一个眼圈乌黑，一个哈欠连天。

　　不是，昨天晚上去睡网吧的难道不是他吗？为什么这两个睡在豪华酒店的人反而都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陈家瑜清清嗓子，说：“哥，前面就是服务区了，要不要去给你买杯咖啡？”

　　郑思林正闭目养神，闻言，睁了睁眼，说：“不用。快回去吧，一堆事儿呢。”

　　陈家瑜点点头，说：“那我待会儿是直接把您送到别墅那边？”

　　郑思林想了一下，说：“不，先把林秘书送回家。”

　　坐在副驾驶的林清致侧了下脸，说：“不用，你先去忙你的。”

　　郑思林笑了下，说：“也没那么紧急，先送你。”

　　林清致没再说什么，又扭头看向窗外了。

　　陈家瑜撇撇嘴，心道：“买个咖啡的时间都不愿意挤，送人倒是不急了？”

　　老板心海底针。

　　陈家瑜默默感慨，自己还是太年轻啊。

　　·

　　送完林清致，再到父亲和甄姨住的那套别墅，已经十一点多了。

　　“呀，老大回来啦！”保姆孟姐给郑思林开了门，把他迎了进去。“太太说你中午要回来吃饭，一大早就带着我去商场采购了。去洗个手准备吃饭吧！我这就去把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盛出来！”

　　郑思林笑着说：“好，谢谢孟姐。”

　　“思林回来啦！”

　　郑思林闻声，抬头一看，甄珠女士正扶着楼梯款款而下。

　　“呦，昨天晚上没睡好啊这是？看着这么没有精神。”甄珠女士盯着郑思林的脸，凝着眉向他走来。

　　这么一问，郑思林顿时有点心虚，他挠挠下巴，说：“昨天晚上……跟朋友玩的有点晚了，确实没怎么睡……”

　　甄珠笑了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去让孟姐给你弄杯咖啡。”

　　郑思林笑笑，点头应了。

　　孟姐还在厨房忙活，郑思林洗个手，自己去磨了杯咖啡，边喝边坐上了餐桌。

　　几道爽口的小菜已经摆上桌了，郑思林夹起一粒醋泡花生，边嚼边问对面的甄珠女士：“就咱们两个吗？”

　　甄珠女士端起茶杯嘬了口，笑说：“怎么，你还想有谁？”顿了顿，“要不，我把一歆叫过来？”

　　郑思林：“……那倒是不用，我爸呢？”

　　然而，郑思林问完就有点后悔。

　　果然，甄珠一哂，说：“他去哪从来也不会告诉我，反正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用管他，咱们吃。”

　　说话间，孟姐已经一一把饭菜端上桌了，甄珠夹起一大块红烧肉，放进郑思林碗里，笑说：“对了，你弟弟马上放暑假了，下学期他就大四了，学校也没什么事情，我想，要不让他跟着你，当个助手什么的，学习学习？”

　　郑思林愣了一下，随即说：“我哪需要那么多助手，一个就够了。”

　　他端起手边的杯子，想再喝一口咖啡，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便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罐可乐。又坐下时，他又说：“思臻也是洛宁大学的高材生，给我当助手不是屈才了？他真想锻炼啊，就直接去公司轮岗。将来也是要在公司挑大旗的，早点了解公司各部门的运营方式，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甄珠笑笑，又给郑思林夹了一只虾：“你不嫌弃这个弟弟碍手碍脚的就好。”

　　郑思林浅笑一下，没有说话。他算是听出来了，甄姨这是在给自己的儿子探路呢。

　　“哦对了，最近宜州药厂啊，老掉链子，这个事儿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甄珠又问。

　　郑思林点点头：“知道。”

　　甄珠又说：“宜州药厂的老杨啊，是你爸爸的老朋友了。他没有儿子，厂里很多事都交给自己女儿打理。不是我说啊，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片子，办事就是不行，哎，我都替你杨伯伯发愁啊……”

　　这话，郑思林听起来不太舒服。

　　怎么？甄姨自己不也是女儿身吗？这话里话外何必对一个正在成长的事业女性敌意那么大。杨子君不行，难道甄一歆就行吗？

　　他几乎脱口而出：“杨子君挺不错的。”

　　“哦？你们见过了？”

　　得，姜还是老的辣。这一下就把郑思林去过宜州的事情套出来了。

　　他只能说：“……嗯，见过了。”

　　郑思林没再往下说，甄姨也没往下问。

　　她只说：“水至清则无鱼啊。你还年轻，很多道理，多栽几个跟头，慢慢就懂了。”

　　郑思林只是笑了一下。

　　甄珠又换回一张和蔼长辈的脸，笑问郑思林：“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一歆把事情定下来？”

　　郑思林刚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听甄姨这么问他，差点没把自己给呛死。他剧烈地咳嗽着，甄珠也忙起身给他递水扶背：“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郑思林好容易才缓过劲来，他定了口气，说：“我跟一歆？什么事？”

　　见他缓了过来，甄珠才又坐下，她揶揄道：“年轻人啊，遇到感情上的事，就爱揣着明白撞糊涂。我还真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了。”

　　郑思林仍是一脸疑惑。

　　甄珠叹口假气，接着说：“你这么多年没谈恋爱，不就是在等一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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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简直有点荒谬。

　　郑思林有点被气笑了，他说：“谁说我是为了等她？”

　　甄珠上下扫他一眼，见他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便又白了郑思林一眼，没好气地说：“甄一歆从小就缠着你说长大以后要嫁给你，你不也总说好好好吗？我跟你舅舅、你爸，我们都把你们俩当青梅竹马，就等你们完成?学业了就给你们安排大事了！”

　　郑思林满脸无辜，他有些慌乱地解释着：“小时候说的话，哪能当真啊！那个时候，我连什么是结婚还不懂呢！我说好，也只是要安抚她，让她安静下来。不然……她吵得我什么都干不了。但是，那真算不上什么承诺啊！”

　　甄珠默默咬了咬牙。

　　她当然知道童言无忌，只是这么多年来，看着这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一歆也确实很喜欢他这个没有血缘表哥。

　　她跟郑源博、跟甄政也都合计过，不如以后就让这两个孩子凑成一家得了。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郑源博不置可否，只说看孩子自己的意愿。甄政倒是很赞成这门亲事。但今天看郑思林这态度，甄珠才觉得，这合亲大计怕是要泡汤了。

　　她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怎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郑思林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浮出一个人的身影。

　　但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甄珠又问：“那你是讨厌一歆？”

　　郑思林：“……也不是。”

　　甄珠笑了一下：“不讨厌，怎么就不能结婚呢？”

　　郑思林抬起头，看着甄珠的眼睛。

　　甄珠以为他要反驳什么，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她，直直的看着她。

　　她被郑思林看的有些犯怵，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荒谬的话，便又自圆其说起来：“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一歆喜欢你，你又没有喜欢的人，也不讨厌她。你俩从小一起长大，还有比你们更了解彼此的人吗？你们两个年纪也都到了，是时候该组建家庭了。再说了，你舅舅这些年，帮了咱们家不少。他就一歆这么一个闺女，将来你跟一歆在一起了，你舅舅还不得对你倾囊相助？不是我说啊思林，在没有比这更好的婚姻啦！”

　　郑思林冷冷地哼笑了一声，他把面前盛着米饭的碗往前推了一推，双肘撑在桌面上，透过餐厅一侧的落地窗朝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树梢枝头正立着两只侧首互啄的雀。

　　他觉得自己对面的这个女人有些可怜。

　　斟酌片刻，他才把目光对焦到甄珠的瞳孔上，脸上常带着的一副笑意也收得一干二净。

　　“结婚不是买东西，要和我共度一生的是人不是商品。我的爱人，有且只有一个。不遇到，我绝不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