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深几何》绵云冷萃

27、致清林墅

　　就这样，郑思林又嬉皮笑脸地帮林清致受了好几次罚。

　　林清致拦过，也尽量让自己别再输过，甚至提出退出游戏过。然而，都没有结果。好在，他们又玩了没多久，就结束了。

　　“该回家了，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去了。”

　　“我也该走了，晚上家里有客人。”

　　“我也要回家。”

　　……

　　郑思林本来还想晚上请大家再吃一顿的，但这么看来大家都有事，那就算了吧。

　　“好，那周一学校见！”

　　“好，学校见！”

　　“拜拜！”

　　“拜拜！”

　　大家在街边纷纷告了别。

　　“那……我也回家？还是……上网去？”郑思林在路口踌躇着。

　　滴滴！

　　听到两声车鸣，郑思林抬头一看，一辆磨砂纯黑奔驰大G停在了他面前。

　　而冲他鸣笛的，居然是林清致。

　　郑思林一愣，随即两步走到车前，他双臂撑在半半降下的车窗上，上下扫了一眼正把着方向盘的林清致，昂了下下巴，说：“你有驾照吗你就开车？”

　　林清致拿出墨镜戴上：“国外十六岁就可以拿驾照了。”

　　今天的天气好的不像话，天空蓝得像染了墨水的锦缎。偶然飘着的丝丝闲云也被艳阳晕成了金粉色。

　　傍晚已至，逐逐西下的日光热情却不激烈，与红绿灯下一车一人相互映衬，美成一副名叫青春的画作。

　　而画中的少年却并不自知。

　　郑思林嘴角一挑，一手斜支着头，打趣问道：“那，这位年轻的司机，是打算送我回家吗？”

　　林清致看他一眼，说：“上车吧。”

　　郑思林坐上副驾驶，扣好安全带，车子发动了。窗外的风景迅速倒退，悠扬的音乐在耳边响起。

　　郑思林听得有些发困，他打了个哈欠，降下车窗，半只手臂搭在外面。

　　“……你平时就听这种没有歌词的音乐？”他问。

　　林清致分出一瞬眼神给他，反问：“怎么了？”

　　他居然还真是就爱听这种音乐！

　　郑思林不解地看着他：“你都不觉得无聊的吗？”

　　“不无聊啊？”林清致说：“那你平时都听什么？”

　　郑思林搔搔后脑勺，颇为难为情：“……李宗盛。”

　　“……”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很多叔叔伯伯倒是爱听他的歌。”

　　林清致这番吐槽，郑思林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先前他还能理所当然、甚至略有自豪地跟别人说：“我最喜欢的歌手？李宗盛啊！我还看过他的演唱会呢！怎么？你不觉得他的歌……很能唱出男人的心声吗？”

　　对方要么答：“不觉得。”要么答：“我爸爸也这么觉得。”

　　渐渐地，郑思林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审美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不过你这车音响挺好的。”

　　林清致：“还行。”

　　郑思林：“磨砂黑，也挺有质感的。”

　　林清致：“嗯。”

　　郑思林：“不过林大少爷怎么自己开车？司机请假了？”

　　林清致：“我自己的车，我喜欢自己开。”

　　郑思林：“……”

　　他一点也不嫉妒。

　　郑思林翘起二郎腿，抱起胳膊，看着窗外，故作不屑地说：“年纪轻轻就开这种车，多没意思，要是我，肯定先弄一辆摩托车飙一飙。”

　　林清致看他一眼：“有点危险吧。”

　　郑思林轻哼一声，斜眼瞥着他：“看不出你这么胆小啊。”

　　林清致也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空气又安静了。郑思林最是受不了在一个不止一人的空间里有这样尴尬的安静，他搜肠刮肚一阵，说：“你待会儿是要回家吗？”

　　林清致说：“是啊。”

　　郑思林有些泄气：“好吧，我还想请你吃个晚饭呢。”

　　前方正好红灯，林清致踩了刹车，转头看向郑思林，问：“你今天过生日，不得跟家人一起吃顿饭吗？”

　　“呃……”郑思林咳了两声，说：“我们家没这规矩。”

　　林清致见他表情略有尴尬，就没再多问，只说：“要请也该我请你。”

　　郑思林问：“嗯？为什么？”

　　林清致微不可查地清了下嗓子：“你今天那么帮我……”

　　“害，我当什么事儿呢。”郑思林十分潇洒地摆了摆手。顿了顿，他又饶有兴致地看向林清致：“不过，也可以。你想请我吃什么？”

　　绿灯亮了，林清致踩了油门，他看着眼前的路，说：“去我家吃饭，怎么样？”

　　·

　　“小玉，你回来啦？”

　　正在厨房享受烹饪乐趣的李婉然听到叮的一声，就知道是儿子回来了。她即刻放下手中的汤匙，探出半个身子招呼自己的儿子。

　　“哎……这是……？”

　　她确实没想到，回来的不只是他的儿子。

　　“阿姨您好，我是林清致的同学，兼室友，我叫郑思林，打扰了！”

　　她儿子身边那个看上去蛮阳光的大男孩礼礼貌貌地对她鞠了一躬，大大方方地介绍着自己。

　　回过神来，李婉然忙出了厨房，笑呵呵地引着这少年往客厅里走，边走还边说：“你好你好！阿姨不知道你要来，都没准备，真是招待不周了！林清致！你也不提前跟妈妈说一声！”

　　林清致边脱下外套，边说：“我给你发信息了，你没看到？”

　　“妈妈做饭呢，还真没看手机。小郑，你喝点什么？家里咖啡饮料什么都有的。”李婉然走到茶水间，准备张罗起来。

　　“阿姨不用麻烦啦，我……”

　　“他喝冰美式。”郑思林的客套话还没说完，林清致就已经抢答了。

　　李婉然笑着说：“好，你等会儿啊，阿姨现在就给你做！”

　　郑思林其实真有点渴了，便向李婉然道了谢，不再推辞。

　　咖啡机打磨豆子的声音逐渐响起，一阵浓郁的醇香随即飘来。郑思林凑到林清致耳边，小声问：“诶，你家……没有阿姨吗？你妈怎么还自己做饭自己招待客人，搞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这毕竟是赫赫有名的地产诗人林近山的夫人啊！

　　林清致把桌上的水果推到郑思林面前，解释说：“我家不常来客人，我爸招待人一般都去他的私人会所里，不怎么往家里带。我妈她喜欢做饭，这方面用不到保姆。我家的阿姨每天只来两次，帮忙收拾一下就好。”

　　郑思林点点头，捏起一个饱满殷红车厘子塞进嘴里。不禁转着脑袋在林清致家环视了一圈，不禁又暗生感慨。

　　其实从车开到林清致他们家小区门口开始，郑思林就已经开始感慨了。

　　“卧槽！林清致！我才发现！你家这小区名字，别有一番深意啊！”

　　致清林墅。

　　这个别墅是洛宁市唯一一个建在市中心的别墅区，也是林语集团打造的最顶级的住宅项目。洛宁稍微了解点房地产的人都不会不知道这个豪宅区，说是城市地标都不算过分。

　　郑思林当然也听说过，只是行至这小区门口，他才回味过来。

　　自己的名字藏在人人向往的城市地标里，这是能吹一辈子的牌面啊！

　　郑思林瞄了林清致一眼，他还戴着墨镜，看不住任何表情。

　　车缓缓往里开着，景致也渐渐柳暗花明。

　　这里的别墅都是独栋，都藏在茂茂密密的树丛里，粗粗看去，只觉得自己驶入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里。再往里走走，才能逐渐看到江南园林一样的中式别墅，静静伫立在一片花木成荫的院子里。

　　林清致有意带郑思林在小区里转了一大圈，才去地下车库停了车。从车库坐上电梯，刷下卡，直接就进了家里了。

　　这别墅共有上下两层，挑高却抵得上普通住宅的三层。因此而更显得空间宽敞又明亮。

　　林清致家的装修风格是颇为雅致的新中式，家具是成色极好的黄花梨，边角处的纹路精雕细琢。墙上裱着一副巨大的水墨画，郑思林留意了落款，是清朝。造型各异的瓷器随处可见，晶莹剔透的玉摆着着点缀，漫漫沉香几乎使人嗅之忘忧，玄关处放着一把古琴使人见之便闻。就连这放水果的盘子，都像是一碟来自遥远年代的青花。

　　只见高级，不见奢华。倒是很合这家人的气质。

　　虽然此时厨房正烧着饭菜，茶水间正煮着咖啡，却丝毫不觉有一丝烟火气，倒像是在哪位大师的在仙宅里。

　　“我可以……先去洗个澡吗？你自己先坐会？”林清致打断了郑思林的“参观”。

　　“哦，好，你去吧。”郑思林说。

　　林清致点了头，又起身跟他妈妈说了几句话，便径直上了楼。

　　这时咖啡也好了，李婉然端到客厅来，边走边笑着说：“这孩子，一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洗澡，不洗就不舒服。小郑，你别觉得怠慢啊。”

　　郑思林忙起身双手接过，只笑着说：“我知道，他回宿舍第一件事也是洗澡。”

　　见李婉然似乎只做了一杯，郑思林便不太好意思地问：“阿姨，您不喝吗？”

　　李婉然笑着说：“我不喝，我们家这咖啡机一年到头也用不了几次，都被林清致带的不太爱喝咖啡了。”

　　郑思林轻嘬了一口，又问：“他不爱喝咖啡吗？”

　　李婉然轻轻叹了口气：“是啊，他从小就常喝中药，渐渐的，稍微苦一点的东西就都不爱喝了。”

　　“啊？中药？”

　　见郑思林有些不解，李婉然也坐了下来，跟郑思林慢慢聊着：“林清致他身体有点怪，一到夏天就容易低血压，小时候还晕倒过几次。带他去医院，怎么查都查不出问题。看了几个中医，都说他是脾虚肾虚，需要长期调养。所以啊，他每个季度都需要喝一段时间的中药。小时候他不肯喝，我就给他掺到牛奶里，再放些蜂蜜，他才勉强喝得下去。”

　　听完李婉然这一番关于自己亲儿子的爆料，郑思林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哈哈哈这小子居然肾虚！”

　　但他仍强忍着心底的幸灾乐祸，表面仍是一副听得认真关切的样子。李婉然觉得这男孩子也挺健谈，也不觉多说了些。

　　“刚刚他说今天你生日是吗？真好，可以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过。你不知道，林清致都羡慕死了。”

　　郑思林不解，轻笑一声，问道：“是吗？羡慕什么？”

　　李婉然继续说：“他的生日总在暑假，同学们不是出去旅游了就是有别的事情忙。再加上，他那个性子，你可能也知道……他在国内又没什么年龄相仿兄弟姐妹，每次过生日，顶多也就我和他爸陪着他过。小时候还行，大了以后，别说他了，我们当父母的都就觉得有点无聊。他总是很羡慕那种能和自己朋友过生日的，觉得那样的生日才好玩，才快乐。”

　　郑思林心底暗笑一声。没想到啊，他羡慕能和自己家人一起过生日的林清致，林清致倒是羡慕起能和朋友过生日的自己。

　　但他只说：“我还以为林清致是那种喜欢清静的人呢。”

　　李婉然摇头浅笑：“其实不是，他只是不太会表达而已。我跟他爸都喜欢看书，家里最多的东西就是书，林清致耳濡目染，也就从小都窝在书房里。慢慢的，他就很难跟同龄的小朋友玩到一起去了。我跟他爸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也尽量地让他多去涉猎一些新的东西，一是看他平时实在无聊，二是也想着看能不能认识一些朋友。”

　　郑思林点点头，听得一脸认真。

　　李婉然继续说：“还好，他虽然有些内向，但是并不是冷漠的人。他其实很喜欢热闹的，他爱去人多的地方，喜欢欢快的气氛，欣赏活泼开朗的人。别人对他的好啊，他也总能记得特别清楚，哦对了，那个小橙子，就是冯继程，你应该也知道吧？”

　　郑思林又点点头：“嗯，我知道，跟林清致是发小。”

　　“嗯，就是他。小橙子其实是你林叔叔，哦，就是林清致爸爸，他下属的儿子。那孩子……从小就爱跟着林清致玩。林清致其实本来跟他没什么共同爱好的，但就是因为有一次，他们一起去公园，小小年纪不知道怎么的就去了鬼屋，那里面黑灯瞎火的，林清致被一只突然跳出来的鬼吓得坐在地上直哭。还是小橙子骂了工作人员一顿，把林清致带了出去，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哄了他好久，他才缓过神来。从那以后，这俩孩子也慢慢形影不离了。”

　　郑思林想起林清致入住他们宿舍的第一晚，因为怕黑，不敢上厕所，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李婉然忙问：“怎么了吗？”

　　郑思林忍了忍笑，说：“没事，就是突然知道他为什么怕黑了。”

　　李婉然也笑了，又说：“是啊，这么大人了，还怕黑，我都替他丢人。诶对了，你们学校住宿环境还行吗？他说想去住校，我还挺不放心的。”

　　“林清致是自己提出要住校的吗？”郑思林又吃惊了。

　　“是啊，他说你们班大部分人都住校，关系都很好，他觉得自己都要被孤立了。”李婉然说。

　　郑思林暗暗无语：明明是他自己高冷不理人，怎么倒成别人孤立他了？

　　聊了一会，可能是没什么话好说了，李婉然又提议，“你第一次来我们家，阿姨带你到处转转？除了小橙子，林清致还是第一次带同学回家呢。其实我平时一个人在家也无聊的很……”

　　郑思林有点蒙，连李婉然之后说什么都没听进去了。

　　刚刚在车上，林清致邀请他来家里吃饭，他只当是客气。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也颇有分寸地说：“不了不了。”

　　但是，他实在是不想在生日这天早早回家。再加上，他确实也想看看顶豪家庭到底的什么样的。于是，就厚着脸皮答应了。

　　听李婉然说自己是林清致除了发小第一个邀请到家里的人，郑思林突然心底泛起了一股莫名的滋味来。

　　他懵懵地跟着李婉然起了身，好半天才愣过神来。

　　刚刚只大概看了入户花园和客厅区域，这下跟着李婉然，郑思林也得以一览更多风采。

　　一楼除了客厅、厨房、茶水间，还有两间客房和一间书房。书房阳台上背放着两张躺椅和一张茶几，视野正对着另外一片花园。看得出，这是打高尔夫球的区域。

　　虽然郑思林家住的也是别墅，但远不及林清致家的讲究。连他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服。

　　打造这样的家宅，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但也并不是有钱，就能打造这样的家宅。

　　一楼大概就是这样。二楼除了林氏夫妇的卧室和林清致的卧室，还另有一间影音室、一个露台，和另一间书房。

　　“这个书房是林清致的。”李婉然说着，推门带着郑思林走了进去。

　　这间书房正连着露台，采光很好。靠近露台的那面墙立着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柜，密密麻麻地摆的全是书。

　　郑思林走进一看，才发现一些间隙里还摆着一些照片和奖杯。

　　“这是林清致吗”郑思林拿起一个相框，指着里面的照片，问李婉然。

　　“嗯，是啊，”李婉然凑近看了看，笑着说：“好像是8岁的时候，参加马术比赛。”

　　照片里的小林清致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马装，脚踩一双黑色的长筒靴，昂首挺胸的骑在一匹高大的马上。

　　8岁的他五官和现在别无二致，只是神情好像更高傲些。

　　李婉然侧过身，拿起另一个相框，向郑思林展示：“这个，是10岁左右吧，参加儿童高尔夫比赛，拿了冠军呢。”

　　“这个是15岁吧，参加网球比赛，也是小组冠军。”

　　“这也是10岁左右，参加英语演讲比赛。是当时的全市第一名。”

　　“这个是他上三年级的时候，参加学校组织的晚会，在台上表演大提琴。你看，这人还没琴大呢。”

　　“这还有几个奖杯和证书，老师总喜欢拿他的作文是投稿，每次都能得奖。”

　　……

　　李婉然说的泰然自若。郑思林看的眼花缭乱。

　　林清致除了不会打篮球，还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吧！！

　　郑思林沉浸在这样的冲击中一时难以自拔。今天来林清致家一趟，还真是“收获颇丰”。

　　真是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林清致！

　　突然，一个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们怎么在这儿？”

　　郑思林循声望去，穿着家居服，头发毛茸茸的林清致正推门而入。

　　李婉然放下相框，笑着说：“小玉，洗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