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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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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嘉祺帮丁程鑫收拾完就提着空箱子回家去,张真源送他到小区楼下就急匆匆走了,张真源现在在高中当声乐老师带播音系的艺术生,还有半年他的学生就要高考,这几个月在不分昼夜地集训。
家里柴六斤在嗷呜嗷呜拆家,从沙发底下扯出一条毯子,马嘉祺一开门刚好看见柴六斤翘着腿在毯子上撒尿。
马嘉祺喊:“柴六斤——!”
柴六斤撒腿就跑,躲去主卧的床下,它知道这儿马嘉祺抓不到它。
马嘉祺只好认命地去收拾,恍然间觉得这床毯子花纹熟悉,是丁程鑫买给柴六斤的。
丁程鑫很爱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还要拉着马嘉祺。两人盖同一床毯子头靠着头缩在一起,毯子下十指交握,但是柴六斤总是很不合时宜地跳上沙发捣乱。
马嘉祺观察了很久得出了一个结论:柴六斤大概是想睡在毯子上。
于是第二天丁程鑫下班回家就给柴六斤带了条小毯子,铺在沙发旁边垒成一个小窝窝,从此柴六斤再也不跳上沙发。
后来历经几次家庭大扫除,柴六斤的小毯子不知道被扫地机器人或者压根就是被它自己弄到了哪里,马嘉祺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条小毛毯了。
收拾到一半有人敲门,马嘉祺戴着塑胶手套去开门,是住在楼下的房东。
房东站在门口朝里边探头探脑,操着带着重庆口音的普通话和马嘉祺说话:小马呀,你这几天好好捡拾一下家里哦,我过两天要带人来看房的。你什么时候搬走?
马嘉祺说:“下周一。”
房东哦哦了两声掏出手机看日历,说:“11号啊,你搬走的时候提前和我说哦我要来检查房子的,没问题给你退押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造型特别的戒指送到马嘉祺跟前说:“小马呀这是不是你的戒指啊?我早上出去买菜的时候在窗户口下面那个草坪捡到的,在草坪里闪着光咧,我走过去一看哎呀这么特别的样子,好像是你和小丁的那个哦!”
说着去瞅马嘉祺的手,可惜戴了塑胶手套什么也看不到。
马嘉祺愣了一下,没想到戒指以这种方式又回来了,他点着头说是是是,是我的,打扫的时候放在窗台上不小心就撞下去了。
送走房东后马嘉祺把戒指放到床头柜里,和《与神对话》还有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放在一起。
戒指是丁程鑫扔下去的。
那天傍晚马嘉祺给丁程鑫做了一桌他爱吃的菜,不大的餐桌叠得满满当当,连筷子都无处安放,丁程鑫捧着碗坐在马嘉祺对面,餐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莹莹亮着白光,忽明忽暗透在丁程鑫面无表情的脸上。
马嘉祺说:“阿程,我们分手吧。”
丁程鑫说好,然后走到窗边,摘下手中的戒指轻轻往外一抛。
银色的戒指被楼下路灯折射出一弧闪耀的亮点然后消失在楼下漆黑的草坪中,马嘉祺看着觉得自己的胸腔内好像有一部分爱情跟着那枚被抛弃的戒指一起掉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当晚丁程鑫就找到了新的出租屋。他不问性价比只有一个要求,明天必须能拎包入住。
第二天早上马嘉祺醒来的时候丁程鑫已经不在家了,丁程鑫的东西被带走了大半,剩下的一些无关紧要的零碎他发消息给马嘉祺说过两天会回来收。
马嘉祺没回消息,把右手戴了很久的戒指摘下来放进了床头柜。
这对戒指是两个人一起去店里定制的。
本来想说就做素圈,但是丁程鑫觉得素圈不够特别,配不上他们惊天动地海枯石烂的爱情,于是在纸上写写画画好几天,画出两个歪七扭八张牙舞爪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圈的戒指图案,兴致勃勃地送去店里给师傅打样,定制师傅看了一眼,多收了他们一百块手工费。
门口又传来敲门声,马嘉祺吐出一口浊气,脚步拖沓地去开门,柴六斤在脚下很兴奋地转圈还差点绊倒马嘉祺,门外是它熟悉的气味!马嘉祺用脚尖轻轻推开柴六斤,手腕像是系了千斤的磐石般慢慢拉开门把手。
是哥哥。
马嘉祺的双生兄弟。
“算时间你也该到了。”马嘉祺说,从鞋架上抽出一双拖鞋丢在哥哥脚下。
“工作我已经交接完了。”马嘉祺说着就转身往客厅方向走,也不看看哥哥一眼:“后天就能正式离职了。但是我还想再待几天,下周二我生日,前段时间说好的和朋友们一起过,临走了我也不想放他们鸽子。”
哥哥换了鞋子蹲下身给冲他撒娇的柴六斤挠下巴,说:“好,其实妈挺想你的。”
马嘉祺听罢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哥哥走进屋环视了一圈,说:“他搬走了?”
马嘉祺说:“嗯。”
马嘉诚和马嘉祺其实也有很久没见了,幼时被洋洋自得拿出去炫耀的心电感应这会儿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但是看着弟弟沉默的样子马嘉诚还是有点担心,他费力地在脑中组织词句想安慰消沉的弟弟,他说:“其实回去挺好的,妈给你置了套新房,家具家电都按照她的审美来买的,说实话我是觉得有点土,你要是早这样想通早点回去还能自己决定装修风格,不过现在也不晚,住进去之后也能改。”
马嘉祺没有回话,他装作听不见的样子沉默地进了主卧,关上门。
早点想通。
马嘉祺嚼着哥哥说出来的这四个字,口腔里泛出苦味。
也不是没有抗争过。
最早发现马嘉祺和丁程鑫之间关系不对劲的是马嘉祺的爸爸。
马爸爸是商人,早些年四处奔波,马嘉祺这类人他不是没有见过,别人家的事他不关心也不在乎,只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把火也烧到了自己头上。
元旦那天马爸爸来重庆开会,来之前和马嘉祺打了个招呼说等自己下飞机之后一块去吃个饭,马嘉祺嗯嗯嗯地应了,下班后忘记跟丁程鑫说一声就开车往机场赶,接到爸爸的时候已经挺晚了,丁程鑫见马嘉祺这么晚还没回家就拨了个电话过去。
马嘉祺在车上连了蓝牙放歌,看见丁程鑫的电话想也没想就接了,丁程鑫故作娇憨的声音登时响彻车内:“啥时候回来你?又加班?饭在锅里我在床上你想先吃哪个?”
马嘉祺的冷汗一下就下来了。回答:“我去机场接我爸了,刚接到在往回赶。”
丁程鑫一听就心说糟糕,赶紧补救:“叔叔好!我和马嘉祺开玩笑呢!”
此地无银三百两。
马爸爸和丁程鑫客气来回了几句丁程鑫就慌忙挂了电话,马爸问马嘉祺:“这是你那个合租的室友吗?”
马嘉祺说是。
马爸爸说:“那叫出来一块吃个饭吧。”
丁程鑫进包厢的时候还围着厚厚的围巾,一进门就被开足的暖气熏了满脸,他局促地喊着叔叔好一边脱了围巾和大衣往马嘉祺身边坐,马嘉祺顺手接过他的围巾和大衣抖了抖搭在旁边椅背上。
马爸爸像和蔼的长辈关心小辈一般朝丁程鑫微笑着点头,问他:“小丁啊,毕业这几年你一直和嘉祺合租吗?”
丁程鑫说是。
马爸爸就逗小孩一样提:“那你们带女朋友回家的时候还是有点不方便的哦。”
马嘉祺和丁程鑫同时僵了一下,马嘉祺慌忙答道:“爸!我跟他都还没想着找女朋友!先把工作稳定了再说!”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草草结束,马嘉祺开车送爸爸回去,丁程鑫说自己公司事没处理完,打车走了。
回酒店的路上马嘉祺有点焦虑,歌也忘了放,狭小的车厢内蔓延的怪异气氛使马嘉祺有些晕头转向,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无意识地用指节轻轻敲着方向盘,节奏全乱。汽车拐弯驶进酒店前门,沉默了一路的马爸爸说:“玩玩可以,以后还是要回归家庭的。”
马嘉祺打了转向灯靠边停车。
“不是玩玩。”
他说。
我爱他。
马爸爸兜头就是一巴掌。
回到出租屋马嘉祺摸黑换了鞋,一开灯看见丁程鑫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柴六斤在沙发下面给它准备的毯子上睡得正香,丁程鑫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嘉祺走过去抱住他,丁程鑫脸埋在马嘉祺的羽绒服里闷闷地问:“你爸爸知道了,对吗?”
“是啊。”马嘉祺说,把人从自己怀里拉起来,四目双对,鼻尖蹭着鼻尖,逗他:“准备好战斗了吗?小丁哥?”
丁程鑫看着马嘉祺脸颊上未消退的红肿和指痕,又心疼又好笑。
毕业才几年的美妙年纪,从小没有吃太多苦,唯有满腔热血在心口翻得滚烫,以为爱是堡垒,不退不让就能令烈火席卷一切。
马家是存了必须要把他们分开的心思去耗的。
但马嘉祺争气,毕业以后早早就经济独立,从钱方面家里掌握不住他,于是就开始精神打压。
他们用亲情作为筹码把马嘉祺定义为不可饶恕的罪人。马嘉祺开始整夜整夜失眠,睡不着的夜里丁程鑫给他念书,念郁达夫《春风沉醉的晚上》。
“在这样无可奈何春风沉醉的夜晚,我每要在各处乱走,直到天将明的时候。”
还有孙频的《裂》
“两个人投靠在一起其实什么都不能解决,你要是真的在心里爱着什么,他就是已经死了十年,你仍然觉得他就在你身边,你就不会有一点点的孤单和恐惧。我早已经想明白了,如果你真的在心里爱着什么人,在空虚中伸出双手一直去拥抱他,那他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马嘉祺伸手去拥抱丁程鑫。
丁程鑫工作丢了。
马家不舍得真的让儿子陷入泥沼,他们要儿子清清白白回归他们所谓的【正路】,于是便把令他们心爱的小儿子走上歪路的那人拉进深渊。丁程鑫因为作风问题被公司开除,领了一笔赔偿金回家,身后落下同事们指指点点的风言细语。
本不该是这样的,步入21世纪社会其实对性向并不苛刻,但是马家家大业大,前几年因为马嘉祺决定在重庆落脚而有意识地也在重庆慢慢打开市场,经过几年的发展有了一丝立足之地。
曾是马嘉祺避风港湾的马家摇身一变化为飓风毫不留情地击碎了他。
马嘉祺和丁程鑫在飓风中相拥,瑟瑟发抖,好像两只被淋湿的小兽,唯一温暖而干燥的地方是他们紧贴着对方心口处于心脏共同震动的那块皮毛。
快过春节的时候哥哥给马嘉祺打电话,说爷爷住院了,要马嘉祺回家看看。
马嘉祺握着电话思索了很久,还是决定留在重庆。
丁程鑫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怕一回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春节前马嘉祺不要钱一样四处托人买各类珍贵的补品,快递停运的前一天两箱满满当当的东西被寄往郑州,而在快递重新开通的第三天那两箱东西被原封不动地寄了回来。
哥哥给马嘉祺发消息说爷爷挺心寒的。
元宵节晚上那通电话是马爸爸在出事后第一次主动联系马嘉祺,带来的不是对亲人的节日祝福,是勒令他现在立刻斩断有关重庆的千丝万缕回到郑州接手家族安排的前程,否则就不再认他这个儿子。
马嘉祺说,无论你们认不认我这个儿子,等你们老迈我都会赡养照顾你们。
马爸爸愤怒地挂断电话结束这次谈话。
后来哥哥给马嘉祺转述妈妈的意思:“妈妈说给你时间自己想通,你想回来的话家里永远都在等你。”
他们好像赢了,却落下满目残垣断壁,环顾四周也只剩下孤零零的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