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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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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嘉祺前脚刚走丁程鑫后脚就回家了。
贺峻霖要去工作室,丁程鑫一个人待在贺峻霖家也没什么意思。这几天丁程鑫状态不好,贺峻霖让他少掺和工作室的事情,他也乐得清闲。
年初丁程鑫失业后就和贺峻霖合伙开了家工作室教人跳舞,生意还不错,主要是工作室两个老板长得太好看,很多年轻小女孩慕名而来。
可惜的是一位老板有家室,另一位老板好像断情绝爱只想赚钱。
丁程鑫窝在陌生的沙发上环视陌生的客厅,感觉脚下踩着的是虚无的云,摇摇晃晃令他落不了地。七年来他和马嘉祺搬过很多次家,这是第一次他真正理解搬家这个词的含义,是收拾行囊跟旧事说完再见才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原地,也是与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告别后带着一半躯壳去追求新生。
丁程鑫着实是觉得有些累了。
还没清静一会儿刘耀文的电话就打过来,电话里支支吾吾说下周二是马哥的生日,问丁哥会不会来。
“小马哥过完生日就回郑州了。”刘耀文强调。
丁程鑫听出刘耀文语气里极力掩饰的撮合挽留之意,终于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说,我会去的。
弟弟们都知道年初闹出来的那档子事,毕竟丢了工作这么大动静想瞒也瞒不住,当时人人都以为他们两个顶不下去压力要分开,结果一晃半年过去他们还好好地在一起,丁程鑫和贺峻霖的工作室开得风生水起,马嘉祺小小地升了个职。
榜样。张真源评价,眼睛滴溜溜地在刘耀文和宋亚轩身上打转。
在弟弟们看来这么大风大浪都过了,虽然这次丁哥好像玩真的一样搬出去了马哥说要回家,但他们一定能和好的。
可他人不在船上不知道,没有哪艘船是历经过暴风雨还能完好无损的。
丁程鑫确诊中度抑郁症已经十个月了。
几乎是从被迫离职开始的,刚开始只是轻度,头晕心慌胃口不好,其他也没有什么,丁程鑫自己不吃药也能慢慢调节。那时最重要的是马嘉祺,他展开双臂拦在丁程鑫和马家之间挡住大部分冲着丁程鑫呼啸而来的暴雨,压力像山一样朝马嘉祺蒙头盖下,丁程鑫只能尽力帮他拂去肩上的碎屑然后亲吻他,不敢告诉马嘉祺他抑郁症的事情,生怕自己变成压垮马嘉祺的那根稻草。
两人扶持着捱过了这几个月,马家那边也不这么偏激了,虽然对他们在一起还是显出强硬的反对态度,但是好歹没有再想方设法把他们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大概还是心疼儿子吧。
这时候丁程鑫对马嘉祺说:马嘉祺,我确诊抑郁症了。
马嘉祺被吓了一跳,带着他去医院复查,开药,医生说轻度没有什么很大的问题,但是病人需要时刻保持心情愉悦。
丁程鑫劝马嘉祺说没事的没事的,我现在心情就很愉悦。
和贺峻霖合伙创业的舞蹈工作室刚起步的时候丁程鑫忙得像陀螺,马嘉祺下班后就去工作室找他。
身形高挑眉清目秀的男孩穿着白衬衫站在教室门外不知道在等谁,年轻的女学生们怀着少女懵懂的春心悄悄地议论,往外看一眼又赶紧转头生怕被发现自己羞红了的耳尖,直到漂亮的丁老师上完课被男孩伸手拉来揽入怀中在颈边落下一吻。
少女的春心被掐灭。
贺峻霖面无表情地说麻烦你们要秀恩爱出去。
丁程鑫笑着推马嘉祺一道出去,还顺手关了门,年轻的女孩子们见小情侣离开了就缠着贺峻霖八卦:贺老师贺老师,你有对象吗?
贺峻霖说:当然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然后揉揉女孩的头用过来人的语气开玩笑:这世上只有赚到手里的钱是永远忠诚于你的。
国庆长假马嘉祺带丁程鑫去长沙橘子洲头看烟花,丁程鑫举着手机拍照发朋友圈,憋了半天想不出文案求助似得看向马嘉祺:“真好看啊,太可惜了我居然想象不出词语来形容它们。”
马嘉祺抵着他的额头回应:你不用去形容它们,只要记住这一刻。
他们在人潮中接吻,背景是盛大绚丽的烟花。
从长沙之行结束丁程鑫没直接回重庆,拐弯去了成都给爷爷过八十大寿。
近几年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前年因为脑出血而导致偏瘫在床,只有身体右侧的手脚能活动,去年底开始身体状况更是每况愈下,前段时间开始已经不怎么吃的进东西了,今年八十大寿是要在医院过的。
老人嘛,心里有些事已经想得通透,但是最放不下的还是丁程鑫这个孙辈中最小的孩子。
从丁程鑫大学毕业开始每年回家爷爷都盼着丁程鑫能带回来个孙媳妇,今年过寿见到丁程鑫的第一句话也是:鑫鑫啊,交女朋友了吗?
丁程鑫握着爷爷的手不知道如何作答。
姑妈在背后轻声说:你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啦,你姑父的朋友家有个女孩跟你差不多大,也在重庆,你抽空去见见吧。
那就见见吧。
见面那天丁程鑫带着马嘉祺去的,对面的女孩看起来小巧文静,齐刘海及肩发,戴着一副透明边框的眼镜,自我介绍是省医院的实习医生。
好单位好相貌,是个条件很好的女孩儿。
丁程鑫也没想瞒着她什么,他认为同龄人或许会更理解同龄人一些,就对女孩说,对不起,这是我的男朋友。我是同性恋,我不能和女人结婚。
女孩当下点头表示理解,待到和他们分开后转身就给丁程鑫的姑姑打了电话。
丁阿姨,你侄儿是同性恋你知道吗?还和一个男的谈了七年。
这消息在丁家炸了锅,爷爷也没能瞒住,老人家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么一听精神激动进了icu,抢救了两天没把爷爷从死神的手中拉回来。
丁程鑫的抑郁症从轻度转为中度。
爷爷的葬礼丁程鑫没被允许参加。
姑姑拦住想要进灵堂磕头的丁程鑫,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恨意与轻蔑交织,她看丁程鑫的样子好像在看一个相处二十多年却完全陌生的小辈,末了一字一句地说,你回去吧,现在都说丁老头是被自己的孙子气死的,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丁程鑫无助地望着站在一边不发一言的爸爸,爸爸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从风中送来轻飘飘的声音却重砸落在丁程鑫的耳朵里:你先回去吧。
丁程鑫没有回去,他坐在马嘉祺的车上偷偷在殡葬队后头跟了一路,灵车驶入回归园的时候他从车上下来,对着回归园的方向生生磕了三个响头。
丁家好像不要他了。
天上的风筝跌落地面变成无根浮萍。
有时晚上丁程鑫会梦见自己变成一粒灰尘漂浮在时间和空间交叠的四维中,往前看是没遇见马嘉祺之前的小时候,和姐姐一起生活在爷爷家,他偷偷去隔壁家摘李子被他姐揍了,爷爷出来一边拦着一边又塞给他几颗李子,画面忽又碎成千万片,每片都印着爷爷对他笑的脸,爷爷唤他:鑫鑫,鑫鑫。他就随着碎片一起往后飘,看见和马嘉祺在一起的那几年,争吵的,甜蜜的,马嘉祺对他的好,他对马嘉祺的好,爷爷的声音还在耳边喊:鑫鑫,鑫鑫,什么时候带孙媳妇回家给我看看呀?
丁程鑫猛地睁开眼。
马嘉祺一直没有睡着,他伸手拭去丁程鑫额上细密的汗珠问他,阿程,你梦见什么了?
丁程鑫不说话,向马嘉祺索了拥抱,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
除了姐姐丁程鑫再没联系上丁家任何一个人,姐姐传递给他的消息也越来越令他深陷愧疚与自责中。
“周围邻居都说丁家的儿子私生活不检点,喜欢男人,气死了爷爷,爸爸妈妈出门的时候也会被指指点点。”
“丁家老家那边的亲戚在祠堂开会呢,说要把你的名字从族谱里划出去。”
“爸爸也生病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积劳成疾加上心情郁结,这段时间小粽子都没能让他开心。”
“鑫鑫,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是很懂事吗?”
丁程鑫开始大把大把吃抗抑郁的药,但是没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他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任凭马嘉祺在外面怎么敲门都不应,马嘉祺急得操起凳子把浴室的门砸得粉碎,丁程鑫蜷在一地玻璃碎片和漫出洗手池的水中湿漉漉地看着马嘉祺,目光绝望又悲伤。
更多的时候丁程鑫会恍惚觉得他和马嘉祺的相爱是个错误,但是这想法一起又被生生压下去。
马嘉祺何其无辜。
怎么会是错误。
怎么敢是错误。
相拥而眠的七年,执手共度的七年,被硬生生盖上“不该”的章,丁程鑫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残忍。
从十八岁认识开始他们几乎就没有分开过,马嘉祺太知道丁程鑫会生出什么想法,他不说,但是此后的每一次亲热都显得过于用力,像是刚在一起食髓知味的那几年。不同的是那几年他们热情还满,毛头小鬼精神气足,没吃饱就绕着爱人转圈眼巴巴地望着,眼里透出的全是对心上人身体明目张胆的渴望,知道吃了这餐还有下一餐,而此时的马嘉祺却疯得像没有明天。
丁程鑫被马嘉祺弄疲之后总是很快就睡着,马嘉祺睡得晚一点,偶尔丁程鑫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时候能知道他被马嘉祺虚拥在怀里,手被马嘉祺握着,指尖有濡湿的触感,但他实在太累了眼睛飞快睁开又迅速闭上,错过了马嘉祺虔诚地亲吻他指尖的侧脸。
太不真实了。马嘉祺想,他抱着丁程鑫,却好像已经失去他了。
姐姐的消息是上周来的。
丁程鑫正在工作室上课,舞跳到一半手机来了消息。本来丁程鑫在上课的时候是不会去及时处理这些消息的,工作室的对外事物全部交给了贺峻霖,马嘉祺要是真的有急事会给他打电话,宋亚轩和刘耀文张真源他们是仅剩的会频繁联系的朋友了,晚回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但这次丁程鑫突然就有很强烈的感觉,他反常地跳舞跳到一半停下来,伸手去摸手机。
“爸爸在家跟小粽子玩的时候不小心从二楼楼梯摔下来小腿骨折了,现在正在医院。”姐姐发了个语音,语气有些按藏不住的期盼:“爸爸松口同意我和你说,你有空来看看爸吧。”
丁程鑫还没来得及把好字发出去,姐姐的语音又来了:“你来的时候提前和我说,妈妈同事家说是有个小姑娘条件挺好的,妈妈想顺便让你们见见。”
是台阶,也是试探。
碰巧马嘉祺下班来接丁程鑫回家吃饭,手里提了一大袋刚从超市买回来的食材,一来就看到丁程鑫握着手机魂不守舍地立在那儿,慌忙上去问怎么了怎么了?
丁程鑫抬眼看见马嘉祺走过来就似乎卸了力一般把自己完全放松下来,马嘉祺疾走几步把他接进怀里。
“我还是不过去了。”丁程鑫说。马嘉祺正就这他的手看姐姐发的那些消息,丁程鑫忽然想起春节前马嘉祺拒绝回家探望爷爷的事情,直至今日他才深切感受到当初马嘉祺做出决定时扑面而来的窒息感有多强烈。
“好。”马嘉祺说,他看见自己爱了许多年的星星身上光芒“噗”得一声熄灭了。
当晚马嘉祺发了狠,丁程鑫被撞得几乎要哭出声来,他红着一双眼睛咬上马嘉祺的肩膀,马嘉祺被刺痛一激像是突然回过了神,紧接着俯下身来抱紧丁程鑫,凑上前去亲吻他的鼻尖额上的薄汗,望着他盛满柔情眼梢带红的眸子喃喃地道歉:“对不起,阿程,对不起。”
隔天马嘉祺休假在家,丁程鑫去工作室了,马嘉祺揣起吸尘器打开扫地机器人把出租屋里里外外清洁了一遍甚至还抽空给柴六斤洗了个澡,下午一个人去逛了趟超市提了两袋丁程鑫爱吃的菜回家洗洗涮涮切好择好,掐着时间一道道菜做好了,丁程鑫开门的时候最后一道菜刚好上桌。
出租屋小,丁程鑫一回家就见餐桌上叠满五颜六色香气四溢的饭菜,满屋飘香,他惊喜地笑了一下伸手接过马嘉祺递过来的筷子。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丁程鑫问。
“是辞旧迎新的日子。”马嘉祺说。
丁程鑫愣了几秒,思绪里有什么东西闪过又没被抓住,马嘉祺坐在他对面嘴唇一张一合:“阿程,我们分手吧。”
马嘉祺的声音确实是适合唱情歌的,温和暖糯,这把声音给丁程鑫唱了十年的情歌,今天亲自宣布:分手吧。
丁程鑫心头火气,蹭地站起身就往窗边走要丢戒指,又急又委屈,自己已经为了他近乎断了家里的关系,他这又是搞哪一出?
客厅没开灯,走到窗边马嘉祺的声音游线般穿过浓墨般的黑色轻轻落在丁程鑫四周。
“阿程,是我想分手的,和你在一起我太累了,不是你的错,你要好好的。”
丁程鑫的心脏被撞了一下。
他说好,然后把戒指抛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