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有天下》糜初

8、故人

　　刘询这个名字一阵风般吹进了长安的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议论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卫太子的后人。所有人都接受了他为刘询，以前的名字都没有人再叫了。因为毕竟是代表着乡间的岁月，不符合皇家的气派。但是许平君仍旧是开口“病已哥哥”闭口“病已哥哥”，刘询听到她这么叫的时候并不生气。只有平君如此叫他的时候，才会想起以前的岁月。那时候斗鸡走狗,其实，他又何尝不是没有一点的眷恋了？
　　八月的时候正式进入了宗□□玉册内，成为了皇家的一员。终于见到了上官铃与刘弗陵。他们两个人并肩而立。弗陵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情肃穆，犹如一尊完美的雕像。他一板一眼地对着刘询说着训诫，皇后站旁边，不同于那天的样子。今天她穿着更加的正式华贵。但却仍然掩饰不了那分稚嫩天真。如此庄重的场合仍然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到刘询的时候，笑一笑，包含着所有的依赖欢喜。刘询赶紧低下头。可是却觉得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烧。终于捱到仪式结束，看着弗陵执起皇后的手时女孩雀跃的神色，忽的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是要去见大臣了
　　在坊间的时就已经听到了关于这位权臣，尤其是想到他谨慎到每天上朝停止的位置都一样的时候，他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这人。刘询一边走，一边看着霍光，应该是四十五岁的样子，白皙的脸庞留着山羊须。眉如剑，目如星。眼神隐隐挟藏着刀光剑影。
　　“见过大司马大将军”刘询振振衣袖。
　　“恩，皇曾孙客气了。”霍光冷淡态度，刘询心中却松弛下来，他如果是对自己客气了，反倒是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应付他了。霍光用一只手扶起刘询，细细打量着。眼中突然浮现一丝笑意，仿佛是见到故人一般“公子长的可真是象陛下啊，刚才那个神情与陛下一模一样”
　　刘弗陵听了，侧头问铃“你看看，刘询真的是象朕么？”
　　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铃，铃见到外祖炯炯看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竟然会引起那么多人的注意
　　“恩，公子是有点象陛下，但是又不全象您，他的鼻子比皇上的高点啊，下巴这里有一条小沟，可是您却没有，不过陛下却比公子要好看些，真的您的眼神更加的神采一些。”铃指照着弗陵五官说。
　　“蒽哼”霍光清清嗓子“娘娘”上官玲不禁一哆嗦，收回手。
　　“大将军，你看？”弗陵又把问题给了他
　　“曾孙和陛下同出一个血脉，自然是有几许相似”
　　弗陵听到这里，笑的有一些冷清。
　　刘询依次见过桑弘羊和上官桀。桑弘羊是一个年近七十的老者。头发花白，但是精神矍铄。身上自然散发着一种霸气。他面对刘询的见礼，傲慢却没有霍光的谨慎。再就是上官桀了，他身材中等壮硕。圆脸，短小胡须。眼中带有闪亮的光。这就是他们三个人都有的特点。不论相貌，身材如何，目光都是一样的犀利。上官桀对他的态度很热情，却有些张狂，刘询心下是有点抗拒的
　　接下来见了大司农杨敞，辛延年，张安世等一群人，一轮下来算是向天下昭示了刘询的身份
　　“爹，那个什么刘病已真的是昔日卫太子的孙子么？看起来也不过如此”霍禹在幕府中对着父亲霍光讲
　　“你胡说什么！你在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嗷嗷叫了”霍光不悦的看向自己儿子，大声训斥
　　“何必一回来就冲着自己儿子发那么大的火”一位美丽夫人扶着侍女的手慢慢走来，凤目流出一抹深沉阴狠
　　霍光“你就惯着他们吧，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是怎么回事？”她头看向自己儿子
　　“就是长公主把那个在民间长大的皇曾孙找回来了，陛下还让进入了宗正玉册”霍禹三言两语的把事情说清楚
　　一听到长公主这三个字，夫人的眼睛一眯，脸上沉了下去，手渐渐握紧了，侍女一吃痛，不住轻哼一声
　　“这个可是夫君和长公主的唯一联系，你们可是要小心点”霍夫人撇撇嘴，半是讥讽半是认真的说
　　“母亲，您误会了”霍禹见如此不留情面的挖苦父亲，着急了。母亲平日就不知道为什么对那个长公主有着宿怨，每次如果在府上提到她，母亲都会借题发挥，嘲讽自己夫君，弄的大家都不得安宁。
　　“禹儿，你还不下去！”霍光发话了，霍禹只好耸着头走向后院
　　霍光半是无奈，半是气愤的对夫人说“这些年你明着暗着闹够了没有？”
　　君德依着柱子，峨眉一挑。浅浅一笑“君侯自当清楚，何必来问我？”
　　霍光脸看向别处，“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如今却如此尖酸刻薄，她们可是待你极好，否则你也不可能成为今天的霍夫人”
　　“是呀，一个害的我娘横死，一个却让我三年仆不仆，妾不妾，还要担心平阳长公主的问询”君德阴阳怪气
　　“岳母大人是被栾大害的，又怎么可以怨恨公主，当年都吃了那么多的苦头，你也得到你该得到的一切”霍光垂下头看着地下“有很多事情，我都一直都清楚，那时侯翁主在临终前都告诉我了，但是我相信你并不是如此的人，可是现在你越走越远，那个可以隔着小溪，泼我水的，可以泼辣的骂人的姑娘哪里去了？”
　　霍夫人手紧紧抓着柱子，指甲泛着白，却又一挥袖子，“可是你当年为什么不让成君进去椒房殿？她可是我们的女儿，而且她的年龄也正好与皇帝相当，你是让那个女人的孩子进去了，却骗我是为了均衡利益！你可知道，你的做法寒了我的心么？成君从小就用的都是最好的，你可是对得起我么？”
　　“铃儿的血液里面也有我霍家的血！”霍光对着自己妻子将
　　“这并不一样，她是卫翁主与你的女儿，霍冰与我没有关系”君德惨然地笑着说
　　“你```”霍光怒及`，再也不顾及平时的风度
　　“冰姐姐，冰姐姐她怎么了？爹娘，她是不是回来了，怎么不来见我啊，我都好久没有看到她了，一个粉色的身影跑来，挡在他们两个中间，这是君德的女儿霍成君，精灵可爱性子又极是聪慧，很得宠爱。
　　”你是怎么来了？“霍夫人镇定下来
　　“刚才，我在那里和烟云那个丫头斗草，总是输。可巧听见你们说姐姐，我以为是姐姐回来了，就跑来了，是姐姐又在那里过的不好么，我们干脆把她接回来好不好？”她亲昵挽着君德手臂摇晃说
　　君德不想被女儿看见自己失态“胡说”，拉回袖子，推开女儿，走到后面去。成君回头冲着霍光做个鬼脸。
　　霍光摇头“鬼丫头”
　　“爹您别生气了，每次母亲如此给您脸色，你都忍着，女儿明白爹的苦心”成君攀上霍光的胳膊亲昵地说“爹，多多想想朝廷的事情。我去街上的时候也听说了。皇曾孙出现了，父亲是在担心他么？皇曾孙地位特殊，很多人都盯着曾孙，您是在担心他么？”成君笑着说
　　“他毕竟代表的是卫太子，很多人不能真正忘记他的过去”
　　“后者犹可追”成君看了一眼霍光，察觉到霍光的震动“皇曾孙应该没有危险，毕竟陛下可以找出曾孙，就代表着他想把曾孙推倒天下人面前。”她点头，坐在秋千上，一边荡一边对自己父亲说“而且，听人说起皇曾孙风华，似乎也是内秀之人。他不一定比长安贵胄差”
　　“成君，小小年纪，却有如此见地。”霍光不知道是叹还是赞
　　“这些，都是女儿胡乱想出来的。不过，爹爹我倒是很想去看看那个皇曾孙啊！”成君眨着大眼睛说。“看看，是皇曾孙厉害还是成君厉害”
　　每天早晨从金马门进入宣室兰台，先是把刘弗陵前一天夜里看的书册整理好，然后就可以随意的看书。其间几次他都看见皇后一个人呆在清凉殿的花园，坐着秋千，自顾自的笑着，其实到了这里才知道，弗陵并不是经常去见她的，他更多的时间是一个人静静坐着，或下棋，或看书，有时候也与他聊天，更多的时候却是独自思考着什么。他不说话时候，神色安详，可一讲起话来，便有一种奇异的神采移不开眼睛。他的样子过于清秀了，脸色总是苍白，有时候连呼吸都有点轻
　　回到公主那里，他都会看见许平君在那里等候。骄阳着实是怜惜她，给她最好的用度，所有人都叫她为小姐，平君这些日子学了许多东西。可是她却对衣裳什么的特别在意，每天的衣裳一定要很好看的才会答应换上，不然就一整天躲着不见人，他想这也只是女儿家的小小虚荣罢了。平君会与他一起吃饭，那些饭菜依旧精美，平君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象一个“长安人”而刘询却依旧笑她为“笨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