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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骤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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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铁会议的事情并没有因为皇帝的突然受伤而中止,依旧是由着三大臣操办。
”病已君似乎是很忙碌啊。”桑弘羊一天经过兰台外面,见到病已在整理着简册,有意无意的说着,他叫着病已以前的名字,而不是皇帝,公主口中的“刘询”,鄙夷之情已经是昭然若揭。
“哪有大人日理万机的操劳,现在又正是陛下的盐铁会议的关头,大人想必是夙兴夜寐了”他吸口气,用着谦卑的口气回答
桑弘羊摸着胡子,高傲却倔强的说着“老夫素来不喜欢那些表面功夫,舌灿莲花却华而不实,空谈大道理,可是连以塞都治理不了那么就是笑谈。老夫做的事情向来只看到成果。曾孙回到长安,虽然要迎合实际,可是还是要学点实在的东西,少染指儒术才好”,可是话语却是诚恳。病已心有戚戚“桑弘羊看来也是一个务实之人”
“大夫君说的话,病已记得了,病已自杜地回到长安,心中感念良多,一定不会辜负那些人的希望”病已想了下,笑着回答
“如此,我倒是白白担心病已君了,其实学着那些也好,总是要口舌伶俐点才讨人欢喜,可是总有人是喜欢木愣的,喜欢老实的,但是却未免太累,而我还是喜欢和聪明人交道,而病已君算是一个。”桑弘羊的口气平和许多“只有聪明人才会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相比那些费力的琢磨那些不大会说话的,和你们交道起来轻松的多,但是刀子太快太锋利,终究是会不得长久啊。”桑弘羊抚摸着自己的胡子,喟叹一声,摇头走了。病已自是知道,在皇帝缠绵病榻的时候,由霍光组织了一场贤良文学对于那些公卿权贵的论辩,为的就是来争论盐铁的利弊,主张还利于民的贤良文学,自然是在殿堂之上滔滔不绝,引经据典。霍光态度不明,没有说任何的废话,可是隐约听出还是赞成的。而那些反对的,便只有桑弘羊为首的几个人在孤军奋战。桑弘羊态度钢硬更搬出了少府的账目来说明。几次下来,倒是把那些个人说的哑口无言。一时间朝廷的风向逆转。而桑弘羊到是在浪尖上了。
“刚极必折”病已目光悠长。手指尖有滴嫣红的东西滴下,沁到竹册里面,消失不见。
偶尔的时候,他也会去宫殿里面走走,许多时候也真的是漫无目的的走走。总是看见许多低着头的人自身边经过,却总是怅然若失。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期望着谁。
“月````月儿````是我不对,我让你这个样子,哥哥,``我想回家``回家```”远处有个小女孩嘤嘤哭声,有着恐惧,悔恨以及不甘“我没有用,不能保护你”
“娘娘,何故还在风口中?公主说你得了风寒,要好好调理。”病已站到她身前。她穿着大红的深衣,绣着凤凰云纹。那么华丽的衣服却只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眼泪满面,目清如水。她看见了病已,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皇```”可是没有说出却又低头“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连人都差点认错了”
“你知道吗,我们那里的人,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总是哭,我可是从来没有看到你哭,所以你做的很好”病已温和的讲。
“许多人都不喜欢我”上官玲抽泣说“娘亲也一年多不来见我了!”
“其实他们都很关心你,娘娘还记得我吗`?他问。
“你是,你是那次我见到的那个公子。那天我在前殿那里见到你”
“我叫刘询,你现在记得了吗。”
“`我记得了,你叫刘询”铃铛摇头:“陛下和月儿都不会喜欢铃了,陛下因为铃而生病,月儿也因为我而如暴室”
“皇帝,不会不喜欢你,他只是累了。而月儿,她只是犯了错误,被罚了,她不会怨任何人。娘娘不要哭了,再哭连天都会下雨”
“你是在骗我``现在天空那么好怎么是下雨?”铃铛站起来,还是擦了几下脸。
病已笑笑,替过自己的娟帕“你一哭,总有几片天空是阴沉的”铃铛接过,细心擦拭着,“谢谢你,我记得你的名字了。我以后不会轻易哭了!”
“我信,你一定会很好很好的”病已诚恳地讲
铃铛看一眼暴室方向目光闪烁“我要回去了,公主说我是因为风寒而闭门不出,那么我就要做出这样子来,我知道要怎么回去的,你也走吧,看你的那一堆册子怕是别人等着的”她提裙,笑着招手,如兔子一般闪到后面去了,象是天边的最后一朵火烧云,在夕阳停留在最后的一刻,追随他而走,丝毫不流连。
“询儿,她走了,你也该走了吧?”边上有着平淡的声音。他醒悟般转头,是那个清华如水的女子。她的眼中却有着细小的波澜。“这里的所有,都要追随着该追随的人,谁也改变不了,而你,还有很多的事情。”她不动声色的说着
刘询的眼睛眯了眯。努力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还是如同往昔。“询儿知道一切来之不易,自然会珍惜,我只是觉得她似乎不适合生活在这里。”
“可是有什么办法了。谁都没有办法,她的心已经在这里了。不是么?可是,你的心就甘心在这里被埋没”?
“`当然不是!我的心在长安”他咬牙说着,手有点紧张的缩缩
“难道没有更加大点的地方么?”公主轻笑一声,“询儿,不要让我怀疑自己的眼光,不要让我怀疑血脉的传承,你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你要努力的去证明!”说完,骄阳慢慢走了,朝着寝殿方向走去。
刘询的心被什么死死压着,一刻也不解脱,但是他却就是如此放任着,“我记得话的,在这里,我定然不会是周公,也不会是伊尹,他们有什么用?我家该得到的又何止是这些,而你,终会看到那天的”`
长安北第
长安的街头依旧是车水马龙,不管是高冠的贵人还是穿着短鼻犊的小民,全部都在这里聚集着,都用狂热的眼光来找寻着自己的未来。
“中山兄,这个就是当朝皇后的祖父,左将军上官桀的家?可真的是亭台楼阁奢华无比啊,就连大将军霍光的府邸也比不上这里”一个穿着玄色衣裳的人由衷惊叹
“哼,什么大人?当年还只是一个在马厩里面养马的奴才,凭着自己巧言令色的本事,把先皇帝哄的高兴了才平步青云。当年的五个大臣,除金大人早早去世,其余的四个,田千秋是一个耳根子软,心肠也软,白白占了个丞相的位子。桑弘羊,上官桀,霍光各自为政。桑弘羊为人精明奸诈,内里忠诚,他对霍光却是不买账的。但是现在看来,霍光必定会开始打压他了。桑弘羊代表的是公卿贵族,得到的是那些王子王孙的支持,而上官依仗自己是皇后的祖父,可是嚣张了不少,以前霍光都不敢的事情,他可是全部都敢做,自然是和霍光有怨。上官桀是从小地方开始发迹的,自然是在意自己得到的每一个东西了。大将军不会看重东海红珊瑚,西域白玉鼎,错金博山炉。未必他不会?而且,现在皇后还小,皇帝却已经将要成年,人伦之道自然是早有体会,如今不染指皇后,以后还会爱重么?还不如帮助我家大王,夺得天下,自己再成为朝中权臣,宫中外戚”中山端着酒,凑近去对尚林说
“如此也罢了,生不得五鼎食,死也当五鼎烹”尚林下了决心“为了大王,拼了吧”
两个人会心一笑,替去名刺,拜见上官桀,上官桀看见那么多的奇珍异宝,心下是大喜过望,也不管那人是藩国使者,也不顾会不会会被御史大夫桑弘羊手下的人发现,被弹劾,立刻就盛情接见
府上春光融融,歌舞姬全部都上场了,折腰之舞,郑卫之音,让人迷醉其中。中山满面红光,眼神迷离。宾客尽欢“大王真是客气啊,又送来这么多的宝贝,让我惶恐不安”上官桀高兴的冲着两个人说,此刻所有的失侍从都下去了
“大王可是很想念长安的风土啊,可是却不可以贸然回来。当年大王离开长安时候,灞上相送让大王念念不忘。”尚林举起酒杯,对着上座的上官桀说,一饮而尽。上官也相应举杯
“当年,惭愧啊,我也只是一介小臣罢了,送大王是出于为臣的本分,却不想是让大王错爱了这么多年”他似乎是并不感兴趣的讲“大王想回长安,可以上表奏报陛下,陛下出于兄弟之情一定会同意的”
“可是皇帝同意了,有什么用。您可以让大将军同意吗,他同意了,大王的乡思才可以缓解,”中山出来对上官桀说
听了这个名字,上官桀的眉毛皱在一起“先生可是观察细微啊。大将军威武忠诚,禀国之钧,四方都赞他的英明,倒是也为陛下省下很多事情,可是您不觉得刚才的话说的并不好吗,陛下的旨意又怎么会被亵渎?”上官桀冷下声音说
“当年先皇帝临终托孤,您与大将军同为辅政大臣,这些年大将军被天下瞩目,可是上官大人?不但不能真正辅佐天子,而且还被大将军忌讳。这些,想起来可以感慨啊”中山无可奈何
上官桀听了眯起眼睛,“这也是你们大王要你们来说的吗?”
“大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现在是小人说的,与我们大王无关。上官大人真的是忠厚啊,什么事都被大将军压着出不了头,就是为别人求官,求爵也办不了”
上官桀听了脸也是冷下来了“陛下信任他,他当然可以如此,而求官,也是我托大了”话语中却有着深深的不满“老夫的确是做了违法律令的事情”
“可是我们都为大人不满了,大人的这个要求可是理所当然啊,不论是您这几十年的功劳,单单是您是皇后的祖父,这一点,求个官有什么难?而且封侯自是皇家事物,他大将军是皇家人么?”
“呵呵,先生的话可是听起来让人害怕了,索性说开了”上官失去耐心了,听到此话,中山坐正身子,严肃行了跪拜之礼“这个礼节,是我代替大王向您行的”
上官桀坐而受之,意悠然
“我家大王仰慕大人之风,也想借助大王之力,助他早日回到未央,到时候定是封您为王侯,待之与萧相国”
似乎是意料般“呵呵,一个当年被先帝废弃的竖子有什么用,而且我现在已经是中宫祖父”
“现在的陛下可是从小亲近大将军,未必会去听别人的话。您孙女是皇后,但是从小被霍光宠爱,难免不会向着霍光且陛下已经将要成年,但是皇后依旧总角,您想,陛下会在盛年甘愿等着一个稚子么?我家大王说了,如果有着一天入主未央,那么您的女儿将会是皇后,生的儿子将是太子,那么大汉万世都会有您血脉,将来您可以尊享九锡之礼!”一听到九锡,他的眼睛都睁大了。
“你说的可是很诱人,如果不成功了,老夫可不是要身败名裂?”
“到时大王自会了断,不会牵涉大人,大人依旧可以是朝廷大臣和霍光一样尊崇”中山此时已经是再也不顾及什么了,对大将军是直呼其名
“先生说的不错,大王盛情,看来我是很难推却了”上官桀微笑着说,早不见当时的阴霾。中山尚林大喜过望,纷纷举杯相贺“大王看重大人,果然是没有错的,现在我们为相国上寿,祝您康健无极,长乐未央!”
“哈哈承君的言语”上官桀眉开眼笑,一时宾主和乐。相见欢。
对于上官玲,他的女孙也只是在出嫁之前的样子,幼稚且聪慧。那个时候的上官玲总是喜欢住在霍光府,对于上官家的感情从来是淡淡的。一入未央,更加变得遥不可及,那个时候的所有打算都被霍光改变了最初的轨迹。“孩子,你不要怪我,也许你也是等着可以出去的那一天”
燕王刘旦?他并没有那么多的记忆,那个冒失,有着红黑脸庞的孩子,不被刘彻所喜欢,自然也不被他看中了。可是辗转了十几年,他却要为那个有着红黑脸庞的孩子效命了。
这夜,长安的风,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