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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深难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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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弗陵撑着额头,靠在几案凝神休息。他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夙兴夜寐,本来身体就不是什么很好,现在更加是瘦下去了精神也不是怎么很振奋。他轻轻靠着,哼着一首曲子,依稀的记得是小时候母亲经常唱的曲子,那是赵地的小调,有种泼辣豪迈的风气,但是经母亲唱出来,却是另外的风流婉转了。可是如今,唱的人再也不是母亲而是自己,又有种悲凉的意味。
“哥哥,哥哥”帐子后面传来柔柔的声音,很象是风中的风铃般,虽然孤单却也动听
弗陵的歌吟停下来了,他还是保持着原旧的姿势,不去看后面,只是轻轻地讲“出来吧,看来你对宫里很是熟悉了,也知道找到暗道了。”
“呵呵,皇帝哥哥,你刚才的曲子真的很好听,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的曲子!”铃铛冲出帐子跑到弗陵前面去,弯眼笑起来。没有平日里繁华的服饰,只是把后面依旧有点稀疏的头发扎成辫子放在脑后,那么清爽的站在前面,有种天真却带着那些丝丝妩媚。
“可是我却不希望你再记得起来”他温和的对着自己的皇后说,但是口气却是冰冷的,那个是他的软弱的地方,不希望被人知道。那是一段温馨却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的过去。这样的记忆她他不需要和别人分享
“恩,我会忘记的”铃透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成熟,点点头
“没有见到你了,似乎你又长高许多?”
“恩,我也觉得,半年前的衣裳现在穿都有些大了!不过皇帝哥哥却是瘦了,我听说在以前楚国的时候,由于楚王喜欢细腰的美女,所以那些妃子都饿着不吃饭,腰全部都变的很小了,最后都饿死了,陛下也是在瘦腰吗?”歪着头的上官铃问着坐在上面的皇帝,稚气的表情逗的他忍不住笑意。
“哎,我正准备吃东西,你看,就这个”他捧起木碗,对着铃铛说
鱼肉全部被切的成泥。羹汤浓绸,上面还撒着绿色的葱花和棕色的豆豉,很吸引人的样子。热气丝丝升上来,夹杂着香味。
“我知道那个绿色的东西是什么,以前奶娘与我说过,这叫葱,是从西域那里带进来?”
“恩”弗陵舀起鱼肉,吹吹气。香味更加是飘散开来,铃铛到底是孩子,咽了一下口水转过身去,没有看那东西。“这鱼肉羹可是美味啊,你吃一口?”
“啊”铃铛回过神,原来是在和自己说话,木勺送到嘴边,那香气往鼻子里面钻
“皇帝哥哥,这可是你吃的啊!”
“你替我尝味道怎么样,”他温和的看着皇后
“那,好吧“铃铛接过碗与勺子,小心的吃一口,那温和细腻的味道直进五脏六腑。“好吃,真的很好吃,没有鱼腥味,呵呵皇帝哥哥,这么好吃的东西。”铃铛高兴的眯起眼睛细细品位,似乎是想记得那个味道,“这么好吃,皇帝哥哥,你为什么还会瘦下去了?如果是我,我宁愿可以吃成一个胖子啊”铃铛天真的说起来,一口接着一口吃,怎么也忘记了还给那个正主了,好在弗陵也没有说什么,似乎还很高兴的看着铃铛吃东西,
“这些都不是河鱼,是海鱼,听说是齐地太守派人送来的海鱼,没有那么腥,而且肉也更加的细腻爽口,。”
“啊,是海鱼,海在东边啊,听说比几十个太液池都大,海的深处就是蓬莱仙山,住着很多的仙人。我就从来没有见过海,可是我原先家里有海边来的人,听他们说,海无边无际,是蓝色的,海浪有时候安静有时候汹涌,连声音都是那么的雄壮,在海的上面,有无数的鸟儿在飞,而且他们说海离这里很远很远有十万里那么远”她尽力描述着别人告诉她的情景,无限的向往。“真的有那么远吗?皇帝哥哥”
“恩,没有十万,但是的确很远很远”弗陵若有所思的说着,看着东边
“可是我觉得这些鱼送来都很新鲜啊,一点也不臭,真的,不信你闻``”她捧着碗靠近弗陵,却见到皇帝好笑的表情,低头看,脸一下就红起来了,当初说了只一口的,却不想自己兴起,全部都吃光了,她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傻笑着希望皇帝不会因为这生气
刘弗陵只是摇头,接过碗“前些天,宫廷大宴,想来是有点积食了,总是没有吃东西的想法,现在你吃了正好,我省得去思量要如何打发。”
“皇帝哥哥,我一见好吃的就是忍不住的,下次你在遇见我来了。就赶快把好东西都藏起来,别让我看见吧,省得”她再看一下那个干净的碗,脸是更加红,窘迫不安
“大海也许就是那个样子吧”刘弗陵支着头,缓缓说出,手指轻轻的叩击着案,如同那永远不能停止的更漏的声音,缓慢且沉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击打着心。他是想飞出去看看了,化为一只黄鹄,飞出这个晦暗的皇宫,去更加广大的天地看看,“皇帝哥哥,威仪加于海内,恩泽被于四方,你一定可以到海边去看看”她开口笑
“呵呵,”刘弗陵垂下眼帘,又看看那个木碗
“你还没有告诉我,千里迢迢的把这些海鱼送来,按道理来说,鱼早就不新鲜了,化为腐水,可是这些我刚吃一口,却一点也吃不来那种腐烂味,反是很鲜美。肉也没有木啊。这是怎么?”
刘弗陵素手扶过碗沿,无限的意味都倾倒于这个动作中,可是女孩到底是年纪小,不懂什么意思,以为是在为吃不到鱼羹而遗憾
“是海水,”
“海水?”她依旧是不明白
“齐地太守,也真的是好本事,一车中放在二十尾鱼,可是后面续水的车子却整整有20辆。全部是东海的水,为的就是保证车马到了长安,里面的鱼还是鲜活的,当真是有心啊,他巴巴装了二十辆水来替换这一辆的鱼”他平静的说着这些事情,可是却被帘幕的阴影挡着看不清楚表情
“二十车水```二十尾鱼”铃铛也是吃惊起来
“不,到了朕这里,只又5尾了。其余的,都在上官府和霍府。他们才是真正的受礼之人,朕不过是转赠而已,不过,还是记得给我五条`”
皇后还是懵懂“海水,海水是是什么味道的,和井水比起来要甘甜吗?”
“这里有一些,你要喝吗?”弗陵指着边上一个错金描文杯
“诺”铃上去,小心的捧起来,凑着闻一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她再不细想,一古脑的全部喝下去,才一刹那,眉毛鼻子眼睛全部都皱到一起去了
弗陵眼睛里面的笑意浓烈起来,却装着看向别的地方,脸上有点发红,他似乎是在等待着女孩说话,可是半天却没有动静,再回头,却看见她迷离着眼光看着自己,弗陵心中一动“你怎么了?”
“刚才,刚才皇帝哥哥的样子可是真的好看啊”女孩不假思索的说来。可是话一从嘴巴里面出来,弗陵的脸就红了。一向沉稳优雅的少年也有短暂的不知所措的时候,他手慌乱的笼回袖子,低头看着地
“呀,我说了什么呀”女孩又恼怒又羞涩,不好意思。
“你说,那水是什么味道的啊”他恢复平常,问着女孩
“那海水即不甜也不凉,又苦又涩的,差点没有被那水给哽咽死,这可是一点也不好喝,鱼怎么会生在这种水里面啊”她指着杯,皱眉“喉咙里面似乎是被一把刀割开了一样”
“喝雪莲银耳汤吧”他端来一个碧玉杯,隐隐闻到有清凉的香气,女孩依旧不迟疑的喝下去“这才是对味了”
弗陵眼中闪过愧疚
“可是朕却觉得这海水是无比的美味啊,”也不等皇后发问,依旧继续说着“神农有五谷之德,民始可生,燧人钻木得火,先民才可以不要茹毛饮血,伊尹为厨之始祖,可是如果没有盐来锦上添花,任是金钟玉馔也是索然无味。但是蜀过自古只有井盐,且数量有限,虽然帝王之家奉贡源源不绝,但却难入寻常百姓家,古盐比金贵,昔吴王濞封地有铜山,大海,他可以煮海地盐,铸铜为钱,累计亿万,终生狼子野心,景帝自七国之乱之后,明白盐铁之重利,。而父亲。因实不忍藩王妄自尊大且需要钱粮为与匈奴备战。下令盐铁为国所有。盐铁之利,数倍与山泽之税,几年之见,府库再度充盈,可是这也终究是苦了百姓。市场盐铁皆成为奇货。有价无市,而巨贾公卿不事劳作,却轻裘肥马,山珍海味,食不厌精。这都是因为盐铁之利润,掌握在少数之手,使民没有味道之乐,朕自践祚以来,思之想之。今天见到这海水,心里实在是忧忡。汉家以仁孝治天下,爱万民为仁,遵循先帝之发为孝。但是但是,````”
铃铛似懂非懂,“皇帝哥哥,这些真的那么重要吗,掌握了盐`铁就是掌握少府山泽之税,掌握天下之兵。你是皇帝,你为什么不下诏,让所有人都可以得到了,那么所有人都有了,就不会来争什么了,不是吗?”
“丫头,好东西如果都有了,那么皇帝就不会那么重要了`”弗陵轻轻说
这些的铃铛是越发的糊涂了,抿紧了嘴巴。刘弗陵看着那个眼,心神荡漾,但是眼波流转之间,却隐约看见了另外几个人的身影附着在女孩子的身上,心下一紧,喉咙似乎是有一团热气堵着,一个忍不住,拼命的咳起来,身子在发抖,全身都冷下去,指甲泛青。呼吸之间也夹杂着杂气。
“你”铃铛想也不曾想,他竟然会是这个样子,跑上去握着手,拍着他的背,弗陵左手抓紧了她,把她的手也匝着泛青。冷汗不断的流下来,嘴唇也变了色“皇帝哥哥。皇帝哥哥”
听到身边女孩的声音,神志清明许多。他的手一松,抬头看着她,用力一推,把女孩推到一边去。便再没有力气了。撑着几案在哆嗦
“哥哥``”铃铛冷静下来了,也没有再上前去。他的样子何止可以用“狼狈”来形容,那清冷出尘的气质现在却全部成为了短促,痛苦的呼吸
“你走开,快走,去叫”他说不出话来,把竹简朝着铃铛一扔,可无奈急病之下力气也随着小时,只是在案上划出几天痕迹而已,但是这样,女孩子的心还是沉了,见到弗陵如此,也是大哭着跑出去
“真好,都不在了”弗陵苦笑一声再也支撑不了,歪在地铺。那黑底龙纹的皇帝常服,闪耀着诡异的光芒。如青铜上古朴的光泽,但却蒙上岁月颓败的痕迹
霍府
“你们很热闹,在说什么话”霍禹穿着白色常服从东边出来。好奇于三人的言行,见到自己妹妹正在和侍女挤眉弄眼
霍禹摇头,抚摸着妹妹的发丝“一不留神,你也大了,三辅闻名了”
成君转过去“几天没有见到你,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见到了,你却又挤对我,这哪里有官吏风度,分明是坊间的那些少年”
“不理你的兄长了”霍禹没有平日的傲气“小妹是真的三辅闻名啊,你的容貌聪慧可是有口皆碑的”他看着霍成君玉一样完美的脸“以后什么人才可以娶到仙女一样的妹妹啊?”说到这里,霍禹目光黯淡“可惜,你不能成为皇后”
“这些很重要吗?我的夫君,又何必一定要有泼天权势,与我匹敌的才是人中之龙。我才会真心佩服。我企是那甘心被锁在金屋子的人,而且即便爹爹与上官伯伯不合,但我们的阿姐,毕竟是他们家的媳妇,铃铛也是我们的亲人,打断骨头还接连着筋,就是以后私下见了你。也要按家礼问候你一声舅舅”成君立与树阴下,对着自己的兄长说,霍禹的面容凝重起来,不见了嬉闹。替给妹妹一方锦帕“那吒侯也看不上?他总是问着我,说你的事情,”
成君没有接过“他和我一起长大,就好像哥哥你一样。成君不能做他想”
听到这里,霍禹知道没有余地了,只是叹息摇摇头。
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处所,成君想到日间在房间的遭遇,总是看到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三分轻佻,七分庄重,炯炯有神``脸不自主的红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