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慧》草微

6、花陵篇－魏难 都是有野心

　　“这么听来，这鬼娘子似乎和寻常女鬼没什么两样。”魏泠听完余书衍的解说，淡淡道。
　　“我也是无意从一本废书上看到，往常的女鬼吸食的大多是普通的阳气，就算有吸食元阳的，也是供自身提高修为。”
　　“但这鬼娘子就厉害了，她不过是个中间宿主，吸食元阳不过是为了供操控他的人提取。提高自身修为还得像现在这样吸食魂体阴气。”
　　说完余书衍用手指了指下面的“大场面”。
　　“这么说来，这聚阴阵就是专门为鬼娘子服务的？”段芜枫恍然大悟，“那露芳阁这是和幕后那人狼狈为奸呐，你们说那幕后的人要这么多元阳做什么？”
　　这时一旁的曲芸霜紧攥着手，有些颤抖的指着下面：“你们...有没有觉得，那...那些鬼娘子身上的衣服和露芳阁的娘子们，有点像啊...”
　　“啊？”段芜枫瞪大了双眼往下看，“我滴个乖乖，真...真挺像哈。”
　　“不是像，就是了”这时魏泠十分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想起先前绿衣娘子说的那句‘我们这的姑娘是与旁的不同呢’和那些修士魔障的神情，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释。
　　“啊！”
　　突然一只亡魂朝大槐树飞蹿，一瞬间在树梢边缘的曲芸霜被吓得从树上划落，掉到了地上。
　　魏泠的手支在半空，朝下面一看，果不其然，鬼娘子被剧烈的响声惊动，纷纷朝着看来。
　　“完了。”
　　魏泠快速跳下槐树，拉起曲芸霜朝身后大喊：“快跑！”
　　可是跑不掉了，鬼娘子从四面包围过来，张着血口狂颤。
　　魏泠一步步又退回了老槐树，双手覆上越色握紧，段芜枫和余书衍也面色严肃起来，抽出了剑。
　　一只鬼娘子率先朝他们扑去，魏泠抽鞭将其击落，战斗一触即发。
　　越色在黑夜里宛若蛟龙，泛着皎色的清辉。可魏泠却渐感到吃力，看着凶狠相扑的鬼娘子，魏泠犹豫半刻，不再压制实力，运气奋力挥动越色。
　　旁边挥剑相抵得余书衍见状，眼底复杂，便也不再压制实力。
　　可即使这样，鬼娘子夜夜吸食魂体阴气，修为极高，四人依旧落于下风。
　　“这样不行，她们数量多，修为又高，我们迟早要被拆骨入腹。”余书衍躲开一掌，站到墙角喊道，“朝大门方向跑，跑到龙潭大街上”
　　三人闻言，努力向院门靠拢，就在这时，另一伙人涌入院内。
　　段芜枫认出其中几人，喊道：“是豫德书院的人！”
　　而人群中的魏难听到声音一愣，一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段芜枫和他身边的...魏泠。
　　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她。
　　魏难抿住了嘴唇，拢了拢肩上的斗篷，隐进人群。
　　而队里的领头是个膀大腰粗的男人，看见扑面而来的鬼娘子紧皱眉头，对着远处的魏泠喊到：“魏师姐！快走！”
　　魏泠朝他看了一眼：“你们能走先走，这些鬼娘子的道行不浅，你们对付不了！”
　　于是一边撤退一边挥动越色击退靠近的鬼娘子，看见他们还未离开喊道：“快走！”
　　魏难那边也有些迎接不暇，他本就修为平平，对上鬼娘子已经到了极限，身上被挠出了不少血痕。
　　就在这时他一抬头，看见魏泠朝他看来，心下一咯噔，就听见她喊道：“小心！”
　　魏难转头就看见一个鬼娘子不知从哪蹿出，朝他扑来。
　　魏泠此时也动了，倾身朝他飞来，她的身影在他眼里逐渐放大。
　　突然一阵刺痛在肩上蔓延，魏难看着肩上的血手有些不可置信，抬头就看见魏泠擦肩而过，救下身后的段芜枫。
　　一瞬间，夜风凄寥，肩上的痛往一处蔓延。
　　林昭昭拉过发愣的魏难，怒吼道：“你在发什么愣，多危险你知道吗！”
　　魏难蜷起手指，擦了擦嘴角的血淡淡道：“知道了。”
　　耳畔，劫后余生的段芜枫嚷嚷道：“姐！吓死我了！差点我就看不到你了！”
　　“滚一边去！别影响我！”魏泠有些不耐烦地喊到。
　　但魏难却听不出魏泠半点恼意，他低头突然就自嘲般笑了笑，也对，她多疼爱她弟弟，段家矜贵的小六少。
　　肩上的伤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等逃到龙潭大街时，天色已经有些擦亮，众人瘫坐在地上精疲力尽。
　　“卢师兄，今天多谢了！”段芜枫喘着气对领队卢豫说道，“话说你门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卢豫擦了一把汗说道：“我们在远些的村落除祟，回来的时候看见这里的上空似有波动便来看了看。”
　　“那我们还幸运哈哈。”段芜枫悻悻地笑了笑。
　　卢豫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从来没见过。”
　　“这个说来话长，反正就一鬼魄，现在看来要请鸿远大师定夺了。”段芜枫无所谓地摆摆手。
　　这时魏泠看向角落裹得严实的魏难淡淡道：“你们中的这个人伤的不轻，我...”
　　“不劳魏师姐费心，我们的人自会照料。”林昭昭站在魏难面前，挡住了魏泠的目光冷声道。
　　卢豫有些不悦：“昭昭你小子怎么回事，都是同门，什么你们我们。”
　　林昭昭倔强地不说话，魏泠也不想和他计较，留下话：“他的伤最好早点医治，别让邪气入体。”
　　说完对卢豫等人作揖，带着曲芸霜他们离开。
　　后边魏难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渐行渐远地消失在晨雾里。
　　－－
　　这一觉魏泠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后才觉空虚的身子康复了不少，就是四肢依旧有些乏累。
　　窗外的海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垂挂在窗边楚楚可怜。
　　这时一阵密密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来人轻轻扣了扣门温声道：“魏小姐，今天是家主生辰，要穿戴的服饰老奴给您放门口了。”
　　门外没了声音似乎在等待回应，魏泠扶了扶酸痛的额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诶。”
　　魏泠有些晃悠，走到门前拿起地上的服饰。看着上边最晃眼的玉珠头面叹了口气。
　　等换上后，魏泠看着镜中女人端庄静雅的模样有些不适应。
　　深青色的锻面襟裙这个年纪穿难免显老气，但偏适合极了她，配上素净的珠玉娴静雅致，比起往日的风致凛然，添了几分女人家的柔美。
　　魏泠抚过锁骨上的璎珞沉思，她不知道这是段津澜的安排还是礼数如此，但这一身的繁琐累赘确是让她步履艰难，更是心难。
　　走到桌案前想拿起往日携带的福猫坠，却发现案前空空。魏泠皱了皱眉，有些着急地翻找却还是无果。
　　哪去了......
　　魏泠有些烦闷，难道是昨天打斗中掉落了？
　　最终魏泠叹了口气，想起露芳阁的事情一阵头痛，只想快些解决掉生辰宴这事。
　　－－
　　来到花厅，魏泠一个人坐那品茶。这里很静，能听见风过花骨的绵绵声。只是世家贵女大多聚在前厅，少有像魏泠这样躲在后边的。
　　因为魏泠在花陵除了段芜枫和曲芸霜，少有朋友。许是性子使然，也许是处境尴尬。
　　但无论怎样魏泠也不痛不痒，她倒喜欢这清净。
　　静着静着，她就想起了露芳阁这事，她睡了这些天也不知道阿兰怎么样了，既然已经知道鬼娘子，那院里的绑来的姑娘估计就不是单纯的不良为娼了，结合那些炼制魂体的药草，那些姑娘怕是炼制鬼娘子的蛊具，也不知道是否安好。
　　魏泠想着眉头又皱了几分，这幕后的人利用鬼娘子噬人魂体，害人不得投胎转世本就极损阴德，偏又肆无忌惮地在露芳阁运转。
　　这么多年无人知晓，怕不是无人知晓，而是知晓的人都......
　　魏泠承认，那一刻，她的心动摇了，她从来都不是救世主，她也很自私......
　　这时，刘管家从外边走进来，朝魏泠作揖道：“魏小姐，家主唤你。”
　　魏泠指尖一颤，敛色：“知道了。”
　　“随老奴来吧。”刘管家平淡地笑了笑，领着魏泠朝书房走去。
　　等到了书房，刘管家压低了音量，轻轻地敲了敲门：“家主，魏小姐来了。”
　　“进来。”
　　魏泠推开门走进去，看见段津澜背对着她，一身素色，悠然地修剪吊兰。
　　他不说话，魏泠也不说话，站着默默看他的举动。
　　就在魏泠以为段津澜忘了自己的时候，他放下了剪刀，把手放进盛着水的瓷盆中荡了荡，开口道：“魏泠，你知道吗？吊兰是一种永远不会安于束缚的植物，它今天可以乖乖任你修剪，过后你遗忘它几天，它便任意疯长，旁生枝条。”
　　魏泠的手心已经浮了一层湿汗，她正了正神色淡淡道：“家主，魏泠愚钝。”
　　“不，你不蠢。”段津澜这时抬起了头，笑容谦逊地看着魏泠，“你很聪明，只是可惜...用错了地方。”
　　“魏泠，你可知错？”段津澜仿佛开玩笑一般，随意道。
　　魏泠一怔，跪下：“魏泠不知错在哪，请家主明示。”
　　“哎...”段津澜叹了口气，站到魏泠面前一改温和冷声道：“露芳阁的事，你别管了。”
　　魏泠嘴唇一颤，双手紧攥成拳，她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里静得死寂，魏泠听到自己冷漠不知温情的声音：“魏泠晓得了。”
　　段津澜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笑着说道：“你拎得清便好，段家最锋利的刀不需要无所谓的怜悯。”
　　“还有青灼莲华，很适合你。”段津澜看着魏泠的装束轻声赞叹。
　　但落在魏泠耳里却异常讽刺。不再多言语，就想转身离开，段津澜的声音却又再度响起：“今天的事，怎么对小枫说，不用我教你吧。”
　　“是...”魏泠闭上眼，走出了书房。
　　外面草木青葱，阳光明媚。晕照着她身上的青灼莲华，恍惚她真的站在艳阳下，全景后望一片清明。
　　一瞬间，许久未现的悲痛一淹而来，她看着水中的身影，不知悲从何来。
　　书房内，魏泠走后，后间里走出一个男人，他看着段津澜说道：“家主，你不怕...魏泠被逼急了与您反目？”
　　“朝芥，你不懂，魏泠这个人，她比谁都自私，比谁都想要活下去。”段津澜漫不经心地说道，“更何况，还有魏难不是？”
　　“说到魏难...”朝芥顿了顿手说，“家主你瞒着魏泠让魏难去豫德书院进修的事要是让魏泠知道了...”
　　“这件事就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了，这是魏难该操心的。”段津澜笑笑，“魏家姐弟都是有野心的人啊。”
　　“你和我只要坐观其变，看看最后哪把刀会最为锋利便好。”说完，段津澜理了理衣袖，笑着准备前往宴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