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慧》草微

5、花陵篇－鬼娘子 三更天，干

　　事毕，女人陷入了昏睡，魏泠站起身看了眼阿兰，半天吐出几个字：“你姐姐...暂时不会有事，走吧。”
　　阿兰看着女人舒缓的眉眼，信了魏泠，脸上露出由心的笑：“大姐姐，谢谢你！”
　　魏泠没有说话，心头涌上一股悲凉。又看向周围纷纷醒来的女人们，她们期盼魏泠也能够救救她们，却又不敢奢望。只是用眼神默默看着。
　　魏泠闭上眼，拉着阿兰离开了露芳阁。走到三清街，就碰见段芜枫他们。
　　段芜枫远远地看见魏泠，拍了拍曲芸霜跑过来，喘着气：“姐，你怎么到这来了，我们都找不到你。”
　　魏泠不说话，段芜枫又继续说：“我们被那个掌柜耽搁了才晚到，他硬说客栈失窃要查不让走，这拉拉扯扯的就耗了不少时间。”
　　但是魏泠此刻一句也没听进去，就这么默默地走着。
　　段芜枫以为惹魏泠不快，挠着后脑勺不知道该怎么办，看见魏泠身旁的阿兰问道：“姐，这谁啊？”
　　这时魏泠才有点反应看着他：“回去吧，回去再说。”
　　“啊？不去露芳阁啦？”段芜枫有些不解刚想再问就被曲芸霜拍了脑袋，“哎呦，死丫头你打我干嘛？”
　　曲芸霜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脸羞得通红。余书衍也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段芜枫。搞得段芜枫有一种所有人里就他最蠢的感觉。
　　就这样气氛压抑地回到客栈，魏泠到了一杯温茶递给阿兰，坐在椅子上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阿兰接过茶水抿了抿才觉得喉口湿润些，闻声犹豫半晌，应道：“姓虞，字耳兰，姐姐唤我阿兰便好...”
　　“好，阿兰你先说说你和你姐姐为什么会被抓。”
　　“嗯...好。”阿兰乖乖点头，不禁泪下：“我同阿姐本是远东弯月山的虞家二姐妹，半年前虞家遭仇家寻仇被灭门。阿爹阿娘将我和阿姐交托给亲信菱福，可没想到颠簸千江万岭来到花陵，却被一伙来路不明的人绑了，菱福为了保护我和阿姐死了，几经波折我因染风寒病祸，被丢至野岭，幸得一道姑相救得以捡回一条命。”
　　魏泠抿唇：“但你没有忘记你被带走的姐姐，一路追寻找到了露芳阁......”
　　“嗯，我也是前三天才到的，那时阿姐已经浑身是伤，说句话都难，精神上也有些失常...”阿兰想起姐姐的惨状脸上布满泪痕，哽咽着吐诉，“阿姐一直喊有鬼，情绪一直激动，直到昨天才平静些。”
　　“什么？有鬼！”段芜枫在旁边本来听得潸然泪下，突然一激灵蹦起来嚷嚷。
　　“闭嘴！”余书衍斜眼瞪了他一眼，一脸不耐。
　　段芜枫脖子一缩，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干嘛呀，我不就是比较震惊吗？”
　　“没有什么好震惊的，聚阴阵，有鬼正常。”魏泠神色平静道。
　　继而众人沉寂。
　　室内无声，只有二三惊雀掠过枝娅，在茶水面晃动过层层轻影。
　　魏泠勾着杯圈，轻轻说：“是何作妖，一探便知。”她看向阿兰，“你在露芳阁摸索这几日，看出些什么门道？”
　　“嗯...嗯。”阿兰轻皱起眉，她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但能救姐姐便够了，她抬头看着魏泠，“露芳阁每每闭门谢客时，妈妈红秋娘便会驱赶小厮奴仆各回院舍，下了死令：三更天就不能再离开院舍，但没说原因，我刚去那时偷听一个老奴同人唠嗑时说，曾经有一个小子手脚不干净想乘着三更无人顺走一些金银细软，结果第二天就暴尸厅前，双目狰狞。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不守规矩...”
　　“三更天？干什么呢~”段芜枫故做神虚地张牙舞爪，“难不成是——”
　　“你烦不烦啊，讲正事呢！”曲芸霜鼓着嘴一把把他推开。
　　“呃...哈哈！”段芜枫尬笑地摸摸头。
　　魏泠沉默不语，指尖摩挲着大拇指腹。这是她一贯思考的动作。
　　最终茶盏微凉，魏泠起身淡淡道：“今晚二更天月明时分，这里集中，不要再出现晚至的现象。”
　　前面好好的，听到后面段芜枫忍不住嘀咕一句：“真不怪我们，谁知道那掌柜好好地说什么失窃，要整顿查收。”
　　魏泠冷着脸看他，没好气道：“事情总是要靠调解的，动动脑子，或者动动权势。”
　　“啊？”段芜枫还没听懂魏泠的意思，就听见她摇了摇头走出门，“人情，世故。”
　　深夜－－
　　四人身着夜行衣潜行躲到露芳阁偏僻的杂货间里。等到外面传来敲锣清场声，所有零星琐碎声消停，才一个个冒出头来透气儿。
　　“憋死小爷了！呼！”
　　“小点声，少说两句会死啊。”余书衍不满地挤了挤段芜枫。
　　段芜枫讷讷地缩了缩脖子不说话。
　　这时魏泠静静观察外边的情况，确认稳定后，轻轻跳出草垛。
　　曲芸霜她们也紧跟在后边。
　　走在露芳阁的后院里，时而几阵冷森的阴风袭来，灌进树丛里呼呼作响。黑寂寂的天也浓郁的诡异。
　　段芜枫搓搓手臂，哆嗦道：“姐，这怎么这么冷啊...啊。”
　　魏泠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
　　段芜枫眼珠四处看，咽了一口口水又说道：“你们说，这聚阴阵到底招不招亡魂呐？”
　　“你别说了，我...我怕。”曲芸霜紧紧抱着着魏泠的手，缩着脑袋又问，“阿泠，我们现在要去哪啊？”
　　余书衍此刻面色也有些不好，额角有了细微的汗珠。只有魏泠一直向前走，紧皱着眉头念着：“不对...”
　　“阿泠，什么不对啊？”曲芸霜抬头看她。
　　“聚阴阵...”突然，魏泠站在一座花亭前不动，看了许久猛地一怔，轻轻道，“我知道了。”
　　“啊？什么啊？”
　　魏泠看着花亭淡淡道：“聚阴阵不同于其他阵法，他是上古的法阵，同如今常见的元阴阵相比，它吸引的，是极阴极纯的亡灵，且一经开启除破阵否则无法停止。”
　　“也正因如此，聚阴阵难以掌控，一不小心容易反噬，所以相对于更好掌控的元阴阵逐渐取代其地位。”
　　“但是你看那花亭，露芳阁各个院脚都会有那么一座。且周槽种着苓悦神花，但是被人动了手脚从外型上就像普通的秋海棠。苓悦神花极阳，对聚阴有极佳的克制效果。”
　　“可...谁在这聚阴阵种苓悦神花啊，这不是自相矛盾？”曲芸霜听完有些愣头愣脑。
　　魏泠指着花亭顶尖上的碧珠道：“我要说的也正是这个，先前我也不明白，直到我看到那碧珠，那是青蕴阮，一种可通日月逆转物性阴阳的宝器。也就是说，当辉日当空时，苓悦神花极阳抑制了聚阴阵，所以我们感受不到聚阴阵。可一到深月高挂夜深，白日汲取的日光耗尽，那这苓悦神花就完全被逆转了，极阴，自然......”
　　段芜枫听完已经目瞪口呆了，虽然他听不懂里面的门道，但大体意思他懂了：“太恐怖了，这换来换去的，布这阵的人也太...太吓人了吧”
　　魏泠眼中也带有敬佩。能布此阵的人觉非等闲之辈，其对阵法的钻研和物性对论有绝对的领悟。但魏泠对对方的大手笔和目的不由得紧张，苓悦神花和青蕴阮都非凡品，这实在令人深想其背后的人...
　　“等等...现在就是深夜，那不就...”余书衍还沉浸在魏泠的推理中，猛的想起来。
　　“那...那不就玩完了呀！”段芜枫强忍着激动压着声音，“还不快跑啊！”
　　魏泠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此时青蕴阮开始轻颤，泛起幽深的蓝光吸收着月辉，苓悦神花也为之狰狞，暴动着茎叶。
　　“啊！”
　　曲芸霜脚底的板石纹理不知从哪汇聚了红光，灼伤了脚。
　　四人赶忙站到院墙上，面色严肃看着院中光影诡变。
　　这时四面的风铮铮割裂，尖锐刺耳，似鬼哭，似狼嚎。来自各处的亡灵争相扑来。
　　段芜枫和曲芸霜当即吓得脸色一白，瘫在院墙上，余书衍也紧咬着下唇。
　　倒是魏泠在落魄的那一年里见过不少鬼怪，也还能临危不乱。她拉起曲芸霜跃到近处的巨槐树上，示意另外俩人跟上。
　　等稳定后魏泠皱着眉：“槐树属阴，可以暂时掩盖我们身上的阳气，那群亡灵奔着阵眼去的，不会打老槐树的主意。”
　　三人这才安下心来，深呼着气。余书衍支着剑，看着一旁沉思的魏泠神色复杂，淡淡道：“原来你也不是只会冲动。”
　　魏泠看了他一眼不说话，转过头继续观察外边。
　　余书衍见她无视自己也不自讨无趣，不再说话。
　　这时远远的红楼里亮起了灯，楼里的窗边出现了女人诡异的身影和嬉笑声。
　　段芜枫牙齿打了个寒颤，揪着魏泠的衣袖，问道：“姐...姐，那啥啊，好吓人啊啊...”
　　“不要说话。”魏泠表情严肃，将食指放在嘴边。
　　段芜枫不说话了，缩在一旁心里默念段家列祖列宗。
　　魏泠继续看着红楼，那些女人逐渐步履轻浮地走了出来。
　　只是那艳色的襦袖轻绦下她们浑身青白，行动僵硬，湿腥的长发糊贴在整张脸上活像那老棺材板里绷直的死尸。
　　渐渐地那些女人聚到院中央。
　　感受到四周阴气浓郁，亡灵蹿动，她们似乎受到了刺激，肢体开颤抖，扭曲着僵硬的脖子抬起头。
　　一瞬间魏泠看见她们的模样，瞳孔一缩——那些女人的脸上没有五官...
　　“嘴...只有一张嘴！”
　　段芜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看见这诡异的场面吓得出声。
　　下面的女人没有注意到段芜枫的声音，她们突然变得狰狞，一个个扑向空中的亡灵，疯狂地撕碎吞咬。
　　腥红的嘴残忍地撕咬亡灵的魂体，有恶鬼，有孤魂，也有刚死未到头七的亡魂。
　　它们“呜呜”的哀吼，掺杂进缭乱无际的夜风里听得人耳膜生疼。
　　曲芸霜不可置信地摇头：“太残忍了，这里面还有无辜的亡魂，这是教人永远消失在这天地啊”
　　段芜枫看着也感到心生胆寒，捂着嘴强忍胃里的翻江倒海：“所以那些只有嘴的鬼东西是什么啊？”
　　“是鬼娘子。”
　　众人惊奇，只见余书衍面色不好地说：“那是一种以活身为蛊具，以魂身为引炼制而成的鬼尸。”
　　“且为蛊具的活身必须是在7月半出生的纯阴处女，而且炼制魂身的药材极其珍贵难得，成功的概率更是小。”
　　“所以啊...”余书衍看向远处的鬼娘子，“这样炼制出来的鬼娘子美艳，对男人极具诱惑性。她们可以吸食男修士的元阳，可以生吞亡魂恶鬼，甚至有自己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