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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陵篇-桑逑 他像覆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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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泠走到宴厅时席座大多已满,世家门派皆已入座。细碎的言论笑语如燕呢雀喃深深浅浅。
魏泠扶了扶襟袖,到自己的座前坐下,远远的,她看见对边的曲芸霜朝自己笑了笑。
魏泠心下一松,便知露芳阁一行应该对曲芸霜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这时段津澜带着段芜枫入席,段芜枫一身折腾的贵气精细,脸上有些不耐烦,看见魏泠眉开眼笑地跑过来。
段津澜看着身旁不见的段芜枫有几分不满,但同时几位世家名僚过来攀谈,他只好先不去管他。
“姐,你好些了吗?”段芜枫坐在魏泠旁,捡起桌上的瓜子磕起来。
“嗯,差不多。”魏泠推开段芜枫桌面前的瓜子盘,看着远处同人温雅谈吐的段璟兰淡淡道,“大小姐回来了,你应该多去陪陪她。”
段芜枫看了一眼就低下头转悠着酒杯,瓮声道,“我同她没什么好说的。”
魏泠不再说话了,总归是段家人自己门内的事儿,很多时候轮不上她插手。
这时魏泠听到旁座的一女子从另一人询问道:“这段家人都来齐了,宴席怎么还不开始?”
另一人小声的回复:“听说这次宴会,神殿那有贵人要来。”
“神殿?”
“是啊,这段家的门面是越来越大了,现在连神殿都给了几分薄面。”那人语气里头也是有几分羡慕和复杂。
“切,说不定人神殿只是随便给点甜头应付,还真让人耍起了宝。”姜珮有些不以为然地轻嘲。
虽然不喜对方骄纵的作态,但魏泠不可否认,她说的很对。以段家的势头还不值得那神殿的贵人来。
魏泠点了点桌案,看着远处同人谈笑风生的段津澜,真如他的表面一样温和谦逊,只是内子里...
就这样光迷影离,花繁香暖,当魏泠以为那位神殿的贵人不会来了时,段家的小厮走进宴厅通报到。
“家主,胜雪仙君到。”
顿时,宴厅里言语纷纷,众人惊异。
胜雪仙君乃如今神殿三宫主之一,年纪轻轻,就成就斐然。虽说早已知道神殿会有贵人莅临,但从未想到会是胜雪仙君。
就连段津澜自己也未曾想到。
这一次神殿给段家门面足够了。
“看来,段家真要一飞冲天了。”余家主余回廉神色有些复杂。
倒是余夫人面色平静,淡淡道:“树大招风罢了,未见的是好事。”
余回廉想起往事,叹了一口气:“阿妤,苦了你了。”
楚妤不说话,只是静静地为他斟酒,但酒杯上的柔胰有了细微的颤抖。
另一边魏泠听见胜雪仙君也有些震惊,不过想到段津澜这个老谋深算的狐狸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也就没放在心上。
但段芜枫似乎特别感兴趣:“姐,传闻这胜雪仙君美若玉莲,清似月华,眉间一点青砂冷绝恍若神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魏泠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她倒是好奇那胜雪仙君的修为真有世人说的那么高?
听见周围的人顿时无声静谧,魏泠抬起头。
在触及到对方的脸庞时,手一颤,白玉金杯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乎是下意识的,魏泠站起了身,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
太像了...
这时周围的人回过神,看着魏泠失态的模样有些鄙夷,旁边的姜珮更是好不委婉道:“恬不知耻。”
段津澜也觉得魏泠实在丢人现眼,冷声道:“魏泠。”
魏泠这时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敛了敛神色,压下万千思绪坐回位置上:“是魏泠失态了。”
京墨也着实对魏泠的反应有些不解,但也没有说什么,就当一个小插曲笑了笑坐到主位上。
段津澜也站起了身对京墨拱手作揖道:“胜雪仙君莅临寒府,段某受宠若惊,还望招待不周请多多包涵。”
京墨摆摆手温言道:“无妨,段家主的宴席随性便好,不必拘泥。”
段津澜听完心下一松,早就听闻胜雪仙君温润如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只是......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就这样,宴席开场了,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各想其事。时不时有人追捧试探几句,时不时有人发起比试切磋。月圆花暖下颇有几分空前古事的风貌。
魏泠却无心理会这些,看着主座上清敛绝尘的京墨,心下一酸,陈旧的悲苦袭来,不禁红了眼眶。
她相信世间不会有那么相像的两个人,可这样又怎么解释五年前死去的覆云生。
魏泠心里难受,她一向自翎坚定,可当思念与伤怀一同涌上心头,又怎能自已......
高座上的京墨有所感应一般扭头,看见魏泠红了眼眶,眼神复杂。一瞬间他有些局促紧闷。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超然物外,对魏泠礼貌性地笑了笑。
其实一霎那,魏泠的心就动摇了,因为覆云生,好像不会那样笑。
……
旁边的段芜枫看见魏泠状态不对,低头一看竟然看见一滴眼泪从她的眼尾滑落。段芜枫甚至怀疑出现了幻觉,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魏泠哭了。
“姐,你怎么了?”
魏泠执手抹去泪水,淡淡地说:“无事,酒有些醺。”
段芜枫拿起魏泠喝的酒的酒壶斟了一杯,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姐,你怎么喝到桑逑了,这是烈酒,不适合你。”
“嗯,不喝了。”魏泠如往常一般无所谓的冷淡,看着那辣嗓的桑逑,心里也有了些安慰,或许只是酒太烈了吧。
段芜枫见魏泠没事也放下了心,看着远处余夫人楚妤温柔地同嫡子余卿交谈,有些羡慕地说:“虽然余家人没有什么好东西,但余夫人真挺好的,我还挺羡慕余卿那臭小子的。”
魏泠不知该说什么,段芜枫从小便没了娘,他一出生,段母诸明婉就难产死了。
或许段津澜觉得亏欠亦或情深没有再纳新人。但魏泠知道,段芜枫他想要一个母亲......
就在魏泠略感疲倦时,一个娇纵的女声响起:“早就听闻魏小姐天资卓越,是豫德书院的三年榜首,今日天鸿门弟子斗胆请求同魏小姐切磋一番,不知魏小姐可答应?”
此言一出,四座皆有所骚动。
“姜珮,天鸿门掌门的掌上明珠啊,听说从小资质斐然,修为精进,也不知道魏泠哪里惹到她。”
“不知道,不过魏泠也不差啊,听说在豫德书院霸了三年榜首,这下有戏看了。”
说到后面,姜珮已经看向魏泠了,魏泠心下一凉,一般发起挑战,无论结果出于尊重对手都理应接受。但是如今她身体亏空,还未完全调理......
“抱歉,姜小姐,在下身体有恙,恕我不能接受。”所以魏泠选择撇开脸面。
姜珮脸色有些难看,不悦道:“魏小姐,这是看不起我的意思了?”
宴席上的人看向魏泠的目光也都有不满,之前听闻段家养女天资斐然,气质出尘。但今日一见,多有不堪。
但段芜枫确是知道魏泠的情况的,当下便出言驳绝:“姜小姐言重了,人非坚石,总有抱恙的时候,但你咄咄逼人怕不是喜趁人之危?”
“小枫!”
段津澜有些不悦地看着段芜枫。
姜珮脸色也更难看了几分:“自然不是!”
“哦?那这切磋?”段芜枫听了,眉梢高挑,颇有得意之态。
“我!”姜珮语塞,不知该如何应答,脸上羞愤得嫣红。
就在姜掌门觉丢人想把姜珮叫下来时,高座上的一直默默不言的京墨发话了:“依本座看,再过一月就是朝林大会,届时姜小姐再挑战魏小姐不迟。”
“那时,魏小姐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后面这句话说出口时,京墨是看着魏泠说的。
魏泠抿了抿唇,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他,回道:“自然。”
说完京墨便笑了笑,温言:“这便好了,段家主的宴辰不必搞得如此紧迫。”
姜珮一怔,看向姜掌门,同样在父亲的眼里看到紧张,赶忙赔礼:“是小女唐突了。”
说罢,灰头灰脸地回到座位上闷言不语。不敢看家父责备的眼神。
另一边魏泠听到那句话,心里一颤,不知道他那句话是有意无意。还是...有所偏帮。
魏泠不愿再深想,宴席的走向也渐渐指到了段璟兰身上。
无非就是咏诵段璟兰和她的夫君季想这些年来恩爱和睦,珠联璧合。
但看着段璟兰端庄温柔地笑着,魏泠只觉悲凉,想起那些隐晦的往事,突然的她由衷可怜这个段家的大小姐。
突然的她由衷鄙弃这光鲜的宴辰,杯影交错,醉意迷离。人人都像傀儡一样……
……
魏泠喝醉了,走在凉风撩人的夜林里,一会儿沉醉,一会儿清醒。
看着远远的明月,她感到莫大的孤独,都说明月最得相思情。她原以为五年了,自己已经不会再悲痛。
可当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上点点浮上心头时,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想念,多么痛楚。
魏泠趴在石桌上一动不动,没有宣泄,也没有哭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曲芸霜她们找到了魏泠,看见她憔悴的模样,原本想说的话突然就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这样又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余书衍皱了眉:“魏泠,调整好状态,露芳阁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这时魏泠才坐起身,面色如往常一般平静,认真地说:“露芳阁的事,别管了。”
“什么?”余书衍把剑拍在石桌上,有些激动。段芜枫和曲芸霜也欲言又止,并不理解。
“我说,别管了。”
说完这句话,魏泠感到解脱,这时她才知道,原来行侠仗义这四个字这么沉重。
但三人并不理解,段芜枫试探性地说:“姐,我们可以去找鸿远大师,他会帮我们的。”
魏泠不说话,余书衍嘲讽地笑了笑:“你是不是怕了?”
“是,我怕了。”魏泠的声音平静的听不出起伏,“都不是小孩了,也该清醒了。”
说完,魏泠不再停留,离开了夜林。
余书衍拿起剑跟在后头。
他一追就追到了雀枝古街后头。
“魏泠!”
魏泠依旧向前走,头也不回。余书衍咬咬牙,追上了她。
“我问你,什么叫做梦?你有想过阿兰吗?有想过那些还等着你去救的女人吗?还有那些被吸尽元阳暴毙的修士以及永远消失在天地不得投胎的亡魂。”
“这些你说不管就不管了吗?”余书衍扯过魏泠的肩,大声吼道。
魏泠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余书衍,眼里前所未有的冰冷:“那谁来管我?”
余书衍愣住了,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安静许久,他才讷讷道:“修行之人不就本为苍生,无关旁乎吗?”
魏泠冷淡地推开了他的手:“你大义,为了正道可以摒弃一切,但我是小人,我很自私。”
余书衍怔怔地看着魏泠,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她犀利直接的言语,驳回得他哑口无言。
渐渐地,街上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至倾盆,慢慢模糊了长街不见明月。
雨似玉珠敲打着二人的脸庞。
余书衍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颤抖着说:“你愧为修行之人。”
魏泠似乎已经不在意了,转身向街头的微光走去:“你若不想连累余家,便作罢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却在街巷拐弯处的柳树旁,再也不经风雨摧残瘫倒在地。
在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她好像看到了一个人站在她面前为她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