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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陵篇-阿兰 你不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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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摊——
魏难刚吃几口混沌就听到身旁有人走近,抬头就看见魏泠从夜风中走来。
许是被热汤熏的,两腮微红,比起平日病态的惨白,看起来健康许多。
“姐姐...你...”
魏难看见魏泠一瞬间愣住了,下意识轻皱眉头。
魏泠坐到魏难面前,看着被吃了一半的馄饨,淡淡道:“怎么一个人出来自己吃混沌,段家人没给你饭吃?”
“没有。”魏难将头低下,吞了一口馄饨,“我是出来找姐姐的,段家主有话要带给姐姐...”
魏难语气平稳冷淡,恍若寻常,但细听就会发现有些颤抖。
他外出游历,在这碰到魏泠已经在意料之外,但也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他此刻为什么没在段家。
不过,段家主也确实有话告诉魏泠,也算提前说了。
但魏泠似乎并不在意,纤细的柔胰捂住少年冰冷的手,眼底温和,漫不经心地说:“他让你说什么?”
魏难手指感受到温暖轻颤,闻声答道:“就是半月后家主生辰,到时候大小姐也会回来,界时让姐姐别忘了回来。”
“他倒是算得好,我还在游历就给我下帖了。”
看着魏难瘦削的脸庞,魏泠软了语气:“这种小事,下次让下人来传达就好了,你身体不好,不要乱走动。”
“嗯。”魏难点点头,搅动碗底的汤,看着葱花浮起下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魏泠要走了,临走时魏泠想了想对魏难说:“等生辰宴结束后,姐姐好好陪你几天。”
魏难一愣,有些复杂地看着魏泠,反应过后如往日一样冷淡:“嗯”
魏泠目光顿了顿,想说的话最终还是咽在嘴里,转头走进了万家灯火。
等魏泠走后,魏难还站在街头,他想,他和段芜枫终究是不一样的吧...
突然又想起段家主的话,眼里一阵自嘲。
“你很聪明,应该明白,你和你姐姐能待在段家,是倚仗你姐姐的资质,你要做的是助力她,而不是绊倒她。所以,让自己变成空气,别让小枫和别人知道你的存在,更别让魏泠知道你在豫德书院...”
魏难慢慢地蹲在街头,感到疲惫,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资质平平。
所以姐姐并不想让他走修行的道路,就想他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可凭什么,凭什么轻易地掐断他的前程,凭什么他要当空气。他也想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他也想在十五这样似骄阳的年纪在场上一骑绝尘。
但他做不到,甚至谁也怪不了。
而走向豫德书院只是开始,他不想再做暗处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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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还灰蒙。
露芳阁已经敞开了梨花门,零星几个人在门前走动。
因为露芳阁同别的楼子不一样,白昼招客,夜晚清场。
所以露芳阁周边一早已经架起了不少小摊,借着赚点早饭钱。
魏泠一个人早起,先到了露芳阁门口,随意找了个粥铺解决早饭。
刚进门就听见一个人在唤她。
“魏小姐。”
魏泠一回头,就看见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坐在窗边对她点头。
是上次船上的那个男子,只是今天没有那日的老翁跟随,孤零一人坐在窗边,头上依旧带着竹丝帷帽掩着脸。
魏泠一怔。
京墨执手舀了一碗清粥端放在桌上,就像那日品茶一般,对魏泠示意道:“魏小姐还未吃早点吧,不知道可否赏脸陪在下喝一碗粥。”
魏泠盯着那碗粥,眉头一皱,她搞不懂对方打底想做什么。
但最终魏泠还是坐了下来,只不过粥动也没动,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京墨却丝毫不受影响,举手矜贵,细嚼慢咽。仿佛吃的不是清粥而是什么山珍海味。
此时店里人也逐渐多了,摆碗戳筷声细碎零丁。
魏泠忍不住了,冷声道:“公子请我来,不会就只是想请我喝粥吧。”
京墨手一顿,抬眼看她:“但魏小姐也没喝不是?”
魏泠眉头一皱,端起瓷碗抿了一口,但也仅仅只是沾了点粥水。她放下碗,看着京墨。
京墨轻笑出声,称手支起脸看她:“魏小姐,欺骗人可不好玩。”
魏泠攥紧拳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京墨笑笑。
过了半天,魏泠见京墨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样子,起身冷冷地看着他:“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不是谁都像公子一样那么闲。”
说罢真就转身离开,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魏小姐,后会有期。”
魏泠攥着越色的手一紧,她才注意到对方的称呼“魏小姐”。
魏泠眉头一皱,转身跨出了铺门,临身一个吊坠落在地上。
而身后的京墨执手轻轻勾起地上的吊坠,脸上的笑容僵硬,怔在了原地。
一个润泽的木刻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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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魏泠回到露芳阁后门时,后门口已经堆了几车的货物,跟早些时一样冷冷清清的。
但段芜枫他们还是没有到,魏泠只好无聊地蹲在石阶上。
这时几个高壮的男人又推着一车盖着布的货物过来,看见魏泠,其中一个冷声驱逐:“走开,别碍在这里。”
魏泠没有说话,慢慢起身朝外面走去。
在拐角的一瞬间跃上屋顶,伏低身体。
她看见下面一个男人见她走后,一脸不耐地喊:“也不知道露芳阁怎么想的,一个妓院要这么多草药。”
另外一个裹得严实的男人听了,冷声地警告:“拿着你的钱,干着你的事,不要多管。”
魏泠没有一皱,这声音...她觉得在哪听过。
等她再看时,那三个男人已经走了,魏泠又在屋顶上呆了一会儿确定那些人不会再回来时,她刚准备跳下去,就看见墙角旁的狗洞里爬出一个瘦小的女孩,身上脏兮兮的,不知道干了什么,浑身颤颤巍巍的,一脸惊恐。
见她偷偷摸摸地爬到车旁,费力地掀开箱顶,从里边胡乱拿出几株草药。
魏泠眯了眯眼,她感觉这个女孩很眼熟。
这时女孩一抬脸,露出一双怯懦的眼睛,魏泠一瞬间想起来她是昨天晚上偷看的那个女孩。
见女孩要走了,魏泠握紧越色,匆匆跟了上去。
绕过七七八八的院落阁楼,魏泠跟着女孩来到了香雨林后面。
看到眼前的景象,魏泠一愣。
是一座破旧的院落,门口不知道有多久没打扫了,积了厚厚的一层枯叶尘土。门梁上挂的红灯笼也残破得在风中摇曳。
青天白日无故让人心生寒意。
魏泠有些惊异露芳阁居然有这么一个落魄的院落,就看见女孩丝毫不恐惧地进了院门。
魏泠环顾了一下四周也跟了进去。
等魏泠进去时,女孩已经不见了身影,只有面前的屋子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魏泠站着不动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门被人上了锁,只有墙角的一堆稻草被人动过,有些凌乱。
魏泠俯下身一看,有个墙洞,女孩八九不离十就是从这进去的。
魏泠思怍片刻走到屋后,轻轻一垫跃上屋顶。
她趴在屋上,慢慢挪开几片瓦,整个过程静谧无声。
而屋里,有十来个女人被捆绑在角落,几乎每个身上都带有伤。
阿兰蹑手蹑脚地走到其中一个浑身颤抖的女人旁,动了动她。
就看见那个女人艰难的睁开眼,颤着嘴唇似乎要说什么。
阿兰眼里溢着泪,在女人耳旁小声说了什么。
魏泠闭上眼,听见阿兰说:“阿姐,我帮你上药,上了药就不痛了。”
女人皱着眉摇头,泪眼婆娑。
阿兰握住她的手,呢喃道:“阿姐不怕,阿兰一定会救你出去。”
魏泠看着,眼神晦暗不明,她早些年就听说过妓院里绑架年轻女人逼良为娼的勾当,这些女人约莫就是被绑来的。
这时阿兰似乎要找把药草碾碎的器具,偷摸摸地从洞里爬出来。
魏泠飞快地跃到她身后,攥住她的手。
阿兰瞳孔一缩,刚想出声,就被魏泠下了禁语。她看向魏泠满脸惊恐,眼里颤着泪水,似乎在乞求。
魏泠看着,嘴唇下意识颤抖,扭过头冷声道:“我会帮你。”
阿兰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就听魏泠又开口道:“帮你救出你的姐姐...还有她们。”
“前提是,你也要帮我。”魏泠转过头认真的看着阿兰。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阿兰就点头答应了。
不知道为什么,魏泠一怔,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不怕吗?”
阿兰摇了摇头,几滴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落在魏泠的手背上。
魏泠的手开始颤抖,她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是她投靠段家的那晚,雨很大,很冷,把人内心的脆弱无限放大。
她眼睁睁地看着魏难从她的怀里被拽走,看着他浓重的血色冲刷在雨水里渐流渐远。
那是她经历满族遭弑后再次临近崩溃,她跪在段家的门口,不知道跪了多久,只知道浑身被雨淋得麻木,行尸走肉般可悲。
她至今记得那时段家主对她说的。
“我会帮你,但是魏泠,你也要帮我。”
“你不怕吗?”
那时她是怎么回答,像阿兰一样毫不犹豫,超越生死,但其实她怕,她那时才十二岁啊。
“好,从今天起,你便是我段家的养女,段家最锋利的一把刀。”
回过神,魏泠忍不住一阵颤栗,看着阿兰不安的神色,她敛了敛眸光,解开了阿兰的禁语。
魏泠看了一眼,便说:“跟我走。”
阿兰有些欲言又止,怯懦的看着魏泠:“那个,我可以先给我姐姐上个药吗?她伤得很重。”
魏泠拿过女孩手中汗津津的药草,皱了眉:“这药草是修复炼制魂魄的,对你姐姐的皮肉伤没有用处。”
“啊...啊?”阿兰有些不知所措,看着魏泠有些难以切齿。
魏泠一眼就明白她的意思,叹了口气:“行了,我会帮你的。”说完看着那个墙洞,眼皮跳动。
最后魏泠和阿兰来到屋内,魏泠查看阿兰姐姐的伤口不由得心惊胆寒。
看着女人苍白满是冷汗的脸,连魏泠都不禁为她的坚强肃然起敬。
这个女人表面受的是皮肉伤,但内子里早烂掉了,几处筋骨也都已经被挑断,可以说她现在已经和尸体没什么两样了。只不过被人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吊着命罢了。
魏泠看着女人,女人也有所反应睁眼看着她。
像是有所明白,她小心的攥着魏泠的手,忍着痛扯脸笑着看她,眼里满是卑微和乞求。又看向旁边的阿兰对着魏泠摇摇头。
魏泠一愣,明白了女人的意思,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复杂。
最终魏泠没有说话,运转着元气帮助女人舒缓痛楚。
但其实她知道,这些都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