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交际花指南》桃李酒

86、切个号

　　86.

　　妖怪的世界和人类的世界存在有呼应的关系。当人类的世界陷入混乱的时候，就会导致妖魔滋生，间接促使另一个世界异常活跃起来的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能平定混乱的人类在有称王称霸，或者获得攀登神阶的资格。

　　麻仓叶王在接近藤原氏，同时可能和海贼——藤原纯友有联系。羂索作为的“兴世王”，则是平将门身边的一大助力。

　　熟悉日本历史和妖怪知识的人不会对平将门陌生，他生前是引发叛乱伏诛后，化作了能和菅原道真并称“日本三大怨灵”的存在。在江户时期，还除去了罪名，被封为军神和关东地区的土地神。

　　又是一个神……
　　越是有名的神明，因为得到的供奉越多，力量就越强，这也符合羂索所追逐的“可能性”。

　　这人难道是在收集日本三大怨灵吗，九十九朝不得不这么想。

　　总之，承平、天庆之乱有这两个人在背后推动，引发的现象肯定不止后世从书中获得的记载那般。出于原本的心态，九十九朝连麻仓叶王做人神都不太关心，可羂索的出现，他就不会忽视了。

　　“现在看来，羂索在直到有确保把五条悟关起来，牵制我们的手段之前，他一直潜藏在暗处、联合御门院残党的原因，很大可能就是在这个时代和我交过手了。”

　　“不过按安倍晴明的说法，他已经在这个时代活动了五十多年，甚至更早。”

　　“是啊，我也得赶紧布置才行了……”九十九朝将屋殿中的血迹消除，二话不说就决定要行动起来，“但我也有优势的，千年之后羂索在防着我而不出现，现在他可不知道我的存在。”

　　承平天庆之乱是历史的进程中必然发生的事件，也是日本律令制崩溃后的结果。九十九朝当然不会、也无法阻拦这个事件发生，但是牵扯进非人的力量，推动并利用从而想引发更大的混乱，势要把平安京都玩完的乐子人。就算让他活到了千年之后，九十九朝也要先给他来上几刀，让他以苟延残喘的状态熬到现代一并清算。

　　“这次可真是要……修正历史了。”九十九朝感慨了一句。

　　付丧神们笑了起来。不知何时，贵女屋殿中四周落下的帷帐上充满了神明的影子，在将明未明的夜色里簇拥着审神者，淌入时间的河流中。

　　*

　　决定好要做什么之后，九十九朝就火速切了个号，从贺茂朝义的身体中苏醒。

　　没办法，藤原薰的身体虽然能自如活动，但没有支撑更多灵力流通的强度，没见他对付蝇头都是用物理祓除法吗，真怕灵力一走多了这个已经死去的身躯就散架了。

　　贺茂朝义的身躯弊端也很明显，九十九朝睁开眼睛，传达到他大脑中沉重的感觉就宛如这副身躯不是肉身，而是一块泥泞中的石头。

　　天刚破晓，翠绿的密林被浸泡在一层淡蓝之中，摇晃的竹帘下，露水与泥土的清香环绕着沉寂的山屋。

　　安倍晴明说小白狐和猫又因为天狐的建议都在安倍宅活动，小白狐经常会回去梦山修行，猫又则喜欢在京都中乱窜，最近被贺茂保宪看中了，为了躲避骚扰更加不见猫影。

　　至于其他妖怪，安倍晴明还好奇九十九朝当时把他们带去哪里了。

　　刚醒来的九十九朝平躺着缓和了一下状态，努力让自己坐起身体。

　　一个灰色的影子，忽地从不知名的角落中猛地窜了出来，直接朝九十九朝面门扑来，锐利的指甲闪着寒光，意图极为明显。

　　然而在接近寝台的那一刻，看似什么都没有的地面亮起一串金色的符文，散发出的力量生生将袭击者震出屋外。

　　“嗷嗷……”

　　见它要逃，九十九朝出声：“抓住它。”

　　空气凝固于某个瞬间，一把刀凭空切割开空间，在虚弱的青年身后划开狭长的通道。

　　靛蓝色的衣摆带着月辉显现在时空的夹缝中，以美丽闻名于刀剑的神明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审神者，然后微微抬眼。

　　青灯的火焰与天狗的星辉从领域中泼墨而出般追上窜逃进森林的灰影。对方熟知林间的环境，险而又险地与两个强大的妖怪的力量擦身而过，惊惶万分。

　　狐女和雨姬掠出门扉，纸伞和花衣挡住敌人的去路，四只妖怪轻而易举地封住灰影可以逃走的方向，黑蛇弹跳如箭，在飞跃间拉开身长，困住惊惧的袭击者，扔到廊下。

　　“我应该从没做出什么为难你的事，阿杌。”

　　九十九朝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祸神的磐境已经和平安时代之间产生了连接，换到贺茂朝义的身躯上，他就能利用半妖的血脉以打开自己领域的术式拉开两个空间的通道。祸神的污染和平安时代之间隔了他的领域，所以一点小小的缝隙不会造成什么影响，虽然他要付出一点代价，但是托这具身躯五感半衰的福，就连疼痛都完全不明显。

　　和藤原薰的身躯相反，这边是用体术换取了灵力的使用，真是个柔弱无力的半妖。

　　不过对九十九朝而言，他一向将付丧神与契约妖怪的力量看作和自己为一体，即便存在万分之一的背叛可能，他也能提前洞悉，毫无畏惧。

　　灰色的狐狸被狠狠地一甩，还没爬起，就被几缕水生的枝条缠绕住身体。

　　来到夏季，春之衣进行了新的季节更替之后，衣上是荷与湖景，湿哒哒的如一池载满绿荷粉莲的池水游动在木质的地面上，漫出复数水草。

　　想要袭击九十九朝的是灰狐阿杌，现在正在和绑死自己的水草挣扎。

　　黑蛇嘶嘶两声，口吐人言：“它的身上——有你的血味——”

　　九十九朝一愣，一个想法闪电般划过大脑。

　　“我的血……？”

　　他动起手来摸索了一下贺茂朝义的身体，因为体弱，这个身体上穿的衣服偏厚偏多，但不多时，九十九朝就在领口下方的锁骨处，麻木的皮肤上摸到被刻意制造出来的伤口。不浅的抓伤已经干涸，但没有很好的愈合，手一摁就能摸出湿漉的猩红。

　　九十九朝定定看着手掌，猩红的血液带着几丝黑线在他指间流动。

　　血腥气一散开，黑蛇就兴奋地游了过来，身体弯弯曲曲，正如那血上诡异的黑线。

　　在领域内的三日月宗近一刀刺出来，把蛇钉在地面上。

　　九十九朝回过神，黑蛇刚刚说的是“你的血”而不是“贺茂朝义的血”，让他不得不走神了一下。

　　御门院的诅咒是伴随在他的灵魂后面而不是躯体上，他有预料地知道如果在某个身躯上久待，诅咒的痕迹就会逐渐复现出来。比如他背后的伤，比如他的血，比如时不时发作的疼痛。

　　自从把御门院铲了之后，这份诅咒就如同一把双刃剑，深深嵌在他的灵魂中。

　　看来贺茂朝义的身躯开始受到影响了。

　　“京中贵女被妖怪袭击，并吸干血的事情是你做的？”他看向阿杌，不咸不淡地说，“不，你一只狐狸做不到那么厉害。你是和什么妖怪联手、还是成为他的下属？”

　　阿杌一直厌恶眼前这个半妖。自从他被任命来照看对方起，他就满怀轻视地认为贺茂朝义是个该被放弃的废物。妖怪是以力量为尊的存在，一个混血凭什么可以受到大妖的庇护生存，他又凭什么要照顾这个“废物”！？

　　更别说之后贺茂朝义苏醒了，展露出手段，拥有和神明的契约，却对成为这一方的首领毫无兴趣，没有对力量的追逐，这简直就是在羞辱身体里妖怪的血脉，不配作为妖怪！

　　和那个安倍晴明一样都是混血的杂种。

　　灰狐露出仇视的目光，看得九十九朝忍不住压了压下巴。

　　他大概能猜到被仇视的理由，不过重点是他需要搞清楚阿杌和其背后的妖怪要做什么。

　　他悠悠地笑了一声：“不回答吗，那让我推测一下吧。”

　　“京都中贵族女子受到袭击的时间不长，而且只要有阴阳师保护着，你们就下不了手，想必不是什么大妖怪，而是和你一样没什么力量的小妖怪。你们这样对自己的种族自视甚高的小妖怪还是很好懂的，慕强又盲目，所以肯定是有更大的妖怪命令你们去那么做。”

　　“未出阁的贵族少女灵性很强，血液都是有力量的，大妖怪想要具备力量的血液要么是为了变强，要么就是……疗伤。”

　　灰狐的表情变了变，捕捉到这点后，九十九朝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只要知道近来京都有哪个大妖受了伤，不就清楚了。至于你……”

　　阿杌满头冷汗，四周都是强大的妖怪，就算是再傻也不可能不明白现在自己的处境，胆战心惊地艰难出声：“我、我是天狐大人……你不能……”

　　“嘘。”

　　九十九朝竖起手指，阻止他的下文，温和地说：“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毕竟你还很幸运，是只小狐狸。绛绡，把他扔回给天狐，正好让我打听一下刚刚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