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交际花指南》桃李酒

85、天逆鉾

　　85.

　　天逆鉾，是神的世代诞生的武器。是天照大神之孙平定苇原中国后亲自锻造，并在高千穗峰竖起的神兵，能让持有者拥有焚断一切的意志。

　　自好友被关进棘手的结界狱门疆之后，九十九朝当然调查过这个神兵的存在，不到一分钟他就记起高专时期好友亲手毁掉的武器就是这把天逆鉾，气笑了不止一天。

　　仅寻找这个神兵的目的来说，他现在的行为就是回到天逆鉾没有被毁掉的时间并想办法带回现代。就是这个“还没被毁掉的时间”有点古老，老了大概一千多年，他还没有发展出什么势力，落后的时代又不方便收集和传递信息，过程比较艰难。

　　好在他有的是时间。

　　安倍晴明自打接下了这个委托之后，也勤勤恳恳地真的在干事。

　　九十九朝离去的千日里，他也不是光在图书寮里死读书，所以还真找到了一点线索。

　　“五十多年前，据说有神兵落到山陰道鬼的地盘，将鬼王的山头劈开了一道裂缝。那把刀当时被一位僧侣捡到，不仅用来斩断其中一个鬼王茨木童子的手臂，还在三年前在菅原道真手中斩断了鬼王酒吞童子的脖子。”

　　怎么又是这件事，九十九朝还没挑眉，就因为听到下文咬到自己的舌尖。

　　“因此我认为那个僧侣和菅原道真有一定的关系，后来去打听了一下，发现菅原府曾经收留过一个慕名菅原氏前身土师氏所研究的咒具之人，做僧侣打扮，自称‘兴世王’，是不空羂索观音化身，有弑神除魔的能力，听起来非常像招摇撞骗的狂人，因为当时见到的下人说他衣衫褴褛，皮肤上甚至还有缝合的痕迹……嗯？你怎么了？”

　　作为术师头子，或者说一个领导者，面对着安倍晴明本尊，九十九朝怎么都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可他此刻完全忍不住，长指一把抓住所有的琴弦，在弦线绷到极致的时候，面部的肌肉牵扯一下，像是要笑但又丧失了动机，眼神沉到深处，气质立刻因藤原薰的外貌变得阴郁无比，像是条看中了厌恶的猎物的毒蛇般令人心颤。

　　安倍晴明神色严肃：“你知道这个人？”

　　“何止是知道啊。”毒蛇冷笑了一声。

　　祸神也因为这一刺激从他的袖子里翻滚出来，就看到琴弦被根根扯断了。

　　“喂！”安倍晴明叫道。

　　血从不久前刚弹出被称赞为名曲的少女的指间流出，黑蛇上前舔了舔，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看得安倍晴明虽然不解，但紧紧皱起了眉。

　　“这人算是我的一个死敌。”

　　这是九十九朝解释的第一句话，简单明了。

　　“如果是这个人在背后惹事的话，我倒是不会意外了。”

　　随便扯过一块布擦了一下手上的血，九十九朝冷静下来，把琴板推给安倍晴明，正好让对方再去以修琴做借口进出宫廷。

　　安倍晴明不得不问：“这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他害了你吗？”

　　“说来话长。不过让我变成幽魂的不是他，不用那么严肃，我不会骗你。”九十九朝望过去，“只不过这人是喜欢东躲西藏的老鼠，一度惹恼了我，来平安京还能碰到他，让我有些不快罢了。”

　　真的吗？
　　安倍晴明不太信。

　　“算了，告诉你也没事，”九十九朝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之前说过寻找天逆鉾是为了解救一个被困住的朋友，我的朋友能力很强，但是为什么会被困住，除了他自己犯傻之外，就是这个人搞的鬼。”

　　九十九朝迟迟未成佛就是因为要寻找天逆鉾解救友人，但是这个困住他友人的始作俑者出现了，手中还拿着疑似可以解开结界的钥匙，突然听闻这样的事，的确令人打心底生出愤怒。

　　“原来是这样……”

　　这么看来确实说得通，安倍晴明自我理解出闭合的逻辑，放下心来。

　　他也没有理解错，只不过事情发生的时间不太对，九十九朝看了他一样，没再多说半个字。

　　说到这里，不能不讲讲五条悟的失误。作为被评价为当今“最强咒术师”之一的五条家继承人，被设计关入强力的结界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除了他疏忽之外，设计他的凶手必然不容小觑。

　　以不空羂索观音的“羂索”为称呼，利用人体炼成方面相关的术师存活千年之久，把现代咒术界搅得一团乱的家伙。九十九朝是从另一位长生的术师得知他的名字，但因对方与狱门疆挂钩，被他当成是源信死后才出现的人物，在他穿越后基本被抛到了脑后懒得提。

　　没想到在这时候羂索就已经开始兴风作浪了。

　　还是从五十年前开始……

　　安倍晴明：“怎么了？”

　　九十九朝盯着他看，突然意味不明地问：“所以你觉得这个人手上拿着的就是武器很有可能就是天逆鉾，并且在三年前，他把天逆鉾给了菅原道真？”

　　“有这个可能。”安倍晴明思索道，"突然出现，能劈山斩鬼王，又能在那么长时间里保持锋利。那位叫做羂索的恶人拜访菅原氏也是因为土师一族的研究——那是用于殉葬、与神明沟通的术式。"

　　平安时代的兵刃不多，如果有这样的利刃，都会有传言流出，安倍晴明也尽可能向妖怪打听，没有谁知道这把刀更之前的来处。

　　九十九朝说：“我听说，那把神兵似乎在鬼的地盘诞生出了付丧神，如果真的是天逆鉾，那个付丧神恐怕力量不小。”

　　安倍晴明问：“你认为不会是天逆鉾？”

　　“我走丢了一把刀。”九十九朝淡淡说道，“如果是劈山斩鬼，他也能做到，他是受到神明祝福而诞生的刀，我结识的第一柄利刃，先我一步来了京都，至今没有踪迹。”

　　安倍晴明一愣，很快记起在梦中少主介绍的那把刀。

　　梦境与现实第一次关联于九十九朝的身外之物，这让他有一种非同一般的实感。

　　“那位神明，对你来说十分重要？”

　　这是什么问题？

　　九十九朝声音不大，但不容置喙地说道：“当然了。”

　　难以言喻的失落感笼罩下来，安倍晴明微微低头看向地面，缓慢地说道：“如果菅原道真手中的武器不是天逆鉾，我还有第二条线索。”

　　……

　　送走安倍晴明后，九十九朝招来一个侍女解释今天试琴发现弦音还有需要调整之处，让阴阳师再度拿去修理，这几日要留意安倍晴明的造访。

　　侍女的脸色奇怪地答应了下来，退出屋殿。九十九朝没有心情琢磨侍女的脸色，静静地坐在房中，直到身后的帷帐析出付丧神的身影。

　　神明来到他身边，碰了碰他的手腕。

　　九十九朝翻开手掌，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

　　神明悠悠坐到安倍晴明刚刚的位置上。

　　“你说，我该怎么做？”九十九朝蜷了蜷手指，看向付丧神。

　　“无论您做什么，我等都会支持。”付丧神柔和地说，“您也已经有决定了，对吗。”

　　九十九朝望向室外：“兴世王……居然是兴世王啊……”

　　经过今天一番交流，有两个地方的信息可以梳理清楚了。

　　第一个就如他所说，五十年前这件事有羂索在搞鬼，那么搞成什么样都不奇怪，唯一奇怪的就是自己和安倍晴明怎么去到五十年前，救下小白狐并且根据酒吞童子的回忆他是从天而落，还有他走丢的小狐丸是不是被敌人捡到了。

　　——安倍晴明不知道，真能劈开山头又斩鬼的刀他可有不少。

　　至于羂索的目的，是简单又明确的——他想引发混乱。这同样是从那位长生的术师口中一并得知的情报，高情商来说羂索在追求一种“咒力的可能性”，低情商来说差不多和乐子人一样，想靠养蛊养出一个“咒力之王”，看看能强到什么地步。

　　当时九十九朝就纳闷了，他的两个好友及学生还不算强吗，放眼整个里世界，自己也在阴阳道的金字塔顶，居然还都入不了这人的眼啊。

　　所以被这么一个乐子人联合御门院残党偷家暗算，九十九朝是真觉得很亏。

　　说了那么多，第二点就是羂索的目的和麻仓叶王的目的不谋而合。

　　不论是养蛊还是成为人神，引发大混乱是必要的，从历史的时间线来说，人类的平安京也的确要面临一场混乱。

　　——藤原纯友之乱、平将门之乱。
　　于史书并称“承平、天庆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