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妖怪集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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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月光透过薄云洒下，柔和地照亮大地，一切都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辉中。
面对这个平安京贵族风雅片场，胆大贵女受邀情人约会的画面，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九十九朝却不太看得懂事态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在安倍晴明大概率认出他的情况下，这是不想浪费气氛地和他演一场，还是在挤兑他？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九十九朝大多是在沉睡，时间流逝的实感没有那么强烈，可要说生气和恼怒，那是很没用的情绪，基本不会存在于他身上太久。至于安倍晴明是怎么想，介于少年眼里的光都要浓烈得淹到他脚跟，他猜测对方可能是不知道要用什么话语和状态面对之前的事。
“你想带我去哪里？”九十九朝试探着问。
“加固好老师的结界之后，我见古琴陈旧，声音哑涩，所以就自作主张，送去给擅长这方面的匠人，今夜正好是取回之时。”
安倍晴明的眼睛一瞬不眨，直视墙上那人，眼底倒映着皎洁的月华。
“不过那是在妖怪的集市之中，你有兴趣吗？”
九十九朝突然笑了。
他纵身下跃，像是一片叶子落到地面，拿配衣服的小扇敲了敲人手心。
“好啊，走吧，我有兴趣极了。”
他能保证自己和付丧神们的交谈绝无外泄，没想到安倍晴明也会在见面后邀请他前往妖怪集市，他们目的一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安倍晴明要搞什么鬼、有什么目的，不知道用什么情绪对待他，那就等人自己调理好了再说。
手心微疼，或许连疼都说不上，就好像掌心下的血脉被敲得震动，血液顺着泵进心口的感觉鲜明无比。
一辆牛车自西缓缓驶来，静谧无声地穿过宫道，拉车之牛漆黑如子夜，身上散发着淡淡潮湿的墨香，九十九朝鼻子动了动。
“怎么了？”安倍晴明问。
“这个墨的味道我没闻到过，”九十九朝多说了一句，“能用杂墨写出这样的纸式，还不会因为墨迹给人留下线索，也算是有长进了。”
他说完就上了车，没看到少年的眼睛一下亮了几度。
牛车再次行驶，年轻的阴阳师摘下头上的乌帽，放下头发，在身后束成低低的马尾，好像带着满肩的月色坐在九十九朝的面前，把他看向窗外的目光引了回来。
安倍晴明拿出一张面具递给他：“妖怪的集市鱼龙混杂，我尚有半妖的血脉可以混入，但你以人类的身份出现，还是太明显了。”
“哦？你还没发现吗？”
九十九朝接过那张面具，眼神玩味起来，面具在他的指间翻转，他透过眼孔看着安倍晴明的眼睛。
“麻仓叶王的术式的确精妙，但是我们现在距离那么近，你还感觉不到我现在使用的这幅身躯有什么问题吗？”
面具被放下，安倍晴明看着眼前还不算熟悉的面容。
藤原薰路的眼廓是杏眼，眼尾上扬，水色盈动，柔和的脸部线条与红唇很容易让人想到艳丽的花朵、华贵的云霞锦缎。九十九朝硬生生地让这样的容颜从骄纵乖戾的“少女”变成威严万方的“贵女”，用这双杏眼看人的时候，柔而不失锐气。
安倍晴明下意识移开目光，又缓缓移了回来，脸颊微热。
他没有回避自己懵懂的悸动。
即便没有确认这份悸动属于什么样的情愫，但心中绽放的声响远比一切音律都要宏大明亮，同时又细腻隐秘得令他指尖停不住颤抖。所以他要去探知这个答案，和最初在湖水的倒映中看到那双眼睛时的一样。
他有些狼狈而迟缓地放出灵力感知，终于捕获到了一丝奇异的气息。
如同一根黑色的丝线，被他牵引到手心，拉开出泼墨般的暗影，染黑了眼前花一样的脸庞。
“啪。”
扇子敲到额头，安倍晴明猛然回神，愣愣地看着他。
“这幅身躯……”
“已经死去了。”九十九朝说。
和贺茂朝义不同，贺茂朝义仅仅是个“活着的空壳”，藤原薰路则是“死去的空壳”，在心脏都被破坏之后，写上的术式就是傀儡的丝线，九十九朝只是把丝线拿到自己的手上。
这不会对他的灵魂有什么影响，不过这幅身躯已经算不上是“人类”了，只是伪装得很好。
面具交还回阴阳师的手上，不过养尊处优的手指一直压着面具的眼孔，然后描摹了一下上面的纹路。
九十九朝说：“这样应该也可以。”
绚烂的术式纹路顷刻间在面具上呈现出来，将两人的影子照在厢壁上。掩盖气息的咒术顺着那根甲盖圆润的手指抽离而出，像是月光汲取流水，在半空中留下淡色的痕迹，又被轻轻涂抹在小扇的扇柄上。
自己的咒文就那么轻易地转移到另一个触媒上，安倍晴明仿佛看到一朵逆时节开放的花，眨了眨眼，情不自禁地问：“怎么办到的？”
九十九朝见他痴迷困惑的模样，歪了歪头：“眼珠都要瞪出来了，天文生。”
安倍晴明现在在阴阳寮的官职是“天文生”，因为出勤率一半一半，谁都能把他当成更低下的学徒叫唤。
从宝库回来之后，关于他的事自然都有人送到藤原氏的公主手里。
现代的术式有非常强的实用性，就算他是传统派(阴阳道)出身，后面一到咒术界，还是要靠力量说话，因此也也研究出了不少术式。
车程无聊，九十九朝又示范了一次。
“很简单，多看几遍你就会了。”
“哦，哦……”
“认真点，好好看着！”
“我在看。”
*
妖怪的集市。
和付丧神们探查到的情况一样，进出几乎没有任何门槛。若有人夜间出行，来到这一带，碰到妖魔鬼怪是必然之事。
结束了非常短暂的术式演示，九十九朝感到一阵身下的牛车进行了一个“潜入”的过程，好像一个眨眼，就驶入进热闹的集市之中。
牛车停到路边。
距离开市的逢魔之时已经过了半夜，他们来得不算早，散发墨水味的牛车也难得一见，故而有几个妖怪的目光停留到车门处，好奇地打量。
先下车的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狐妖，雪色的头发光华耀艳，代表着不俗的灵力。有妖怪咂嘴惋惜，狐妖的容貌在妖怪中是天生的夺目，在看欣赏狐妖的眼光上，人类和妖怪的审美是统一的，这是狐族的血脉优势。
然后这个狐妖下车后还回头，下意识地伸出手，又突然想起想起什么，动作尴尬起来，放下手不是举起手不是。
一把扇子从车里伸出来，狠狠敲了一下他手心。
车帘拉上，露出一张是雌雄莫辨的漂亮脸庞，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个少年。
妖怪们：“噢！”
关注他们的眼睛藏在闹市之中，这里是最接近人类的地方，妖怪们认得出何谓美丽的东西，不能抢夺，那就会上前问价交易。
但现在没妖怪敢上前了。
因为有一股浓重的、快要化鬼的死气，围绕着那个少年。
“我怎么感觉这些打量的目光，不像是在看寻常的外来者？”九十九朝小声道。
安倍晴明拢起被打的手，却扬了扬嘴角，对于能再次做对方的引路人感到愉快。
“因为这里任何存在之物都是商品，包括现在进去这里的你和我。”
集市前还笼罩着一团迷雾，最边缘的地方存在都是模糊的，你是否有价值走到最深处，将会在这个迷雾之后开始衡量。
九十九朝：“有意思。”
这里没有任何规矩，只有一条最基础的法则。
——如人类一样交易。
“我们走吧。”安倍晴明说。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妖怪集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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