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有泉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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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安倍晴明仓促地上前了几步，又停下踟蹰。
他总有这个情况出现，也总和特定的人有关。
从西市回来之后，关于贺茂朝义的一切由天狐插手，贺茂忠行没有多询问过安倍晴明一句。
因此他没能了解到自己这位得意门生开始着了魔一样去研究关于灵魂、梦境和命运等棘手的难题。
因为已经元服供职，接到代替天皇入大学寮学习的任务一而再延长了时间，安倍晴明便像是个在做无用功却偏又放不下的拙人，追逐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幻影。
有意义吗。有时候安倍晴明会问自己。
他又是为了什么去追逐那一缕孤魂。
因为梦境里的约定？和年少时的结缘？
三年间，贺茂朝义从未苏醒，就像是九十九朝从未来过，用这幅身躯睁开过双眼。青年沉甸甸的身躯没有呼吸和心跳，如刚被带来后山时的那般，只是起居与照顾从三个小妖怪到加入了安倍晴明。
很多时候在入睡没有梦见少主时，安倍晴明都会想，可能九十九朝早就已经离开京都，完成心愿转生了也说不定。
那样他们之间的结缘也就画下了句号。
“你到底是……为什么会那么说呢？”安倍晴明忍不住在梦里发问。
但少主也无法理解另一个自己。
他给他下的谶言，美好得令人心慌，就像是无法改写的诅咒，写定他的未来，在这个阴郁繁华的京都铺下一条只有他才能走的大道。
天狐不会骗安倍晴明，贺茂朝义与这位外来客并无任何关系，虽然贺茂朝义的面容和他非常的相似，可九十九朝的真容给所有人的感觉都像是埋藏在层层迷雾之后。受限于躯体的强大的灵魂，游刃有余，成熟聪慧，身上总有一种沉淀已久的安静，不时却会露出令人神魂颠倒的笑容，顽劣地说出看似有趣又令人深思不安的话语。
他应该是活了很久很久，或者经历过很多很多世事，可有时候，青年又会对大美的风景展现出明亮的欣喜和感谢，全不在意地流露出疑惑和求知的一面。
这么一个分外矛盾的人，让安倍晴明不得不去多想，自己的未来到底是怎么能让对方疏远和嫉妒。
【你的未来，简直就如日月圆满啊。】
【我嫉妒你，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又觉得，自己想见九十九朝，可能是想问清为什么。
他满腹的疑问，在任何卜卦、占术、咒法的手段如泥牛入海般用尽后，已经无从下手，就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墙诡异地让他在偏离了路线，以为是在前进，实则是在原地打转。
他需要一个解答。
一切的不解，对方答应过都会给他作答。
贺茂保宪倒不如他的父亲那么沉稳，当时是他带着侍卫和阴阳师前往西市，看到混乱过后的场面，又得知安倍晴明后来钻研的方向。
他问：“你和那一位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倍晴明：“‘那一位’？”
贺茂保宪指了指后山。
有天狐在，贺茂氏不会接触关于贺茂朝义任何事，只当对方是个贺茂家的住客，边缘的人物，病居于此。至于贺茂忠行又是如何看待，贺茂保宪的印象中，也不太清楚二人是否接触过。他自顾自地觉得有趣的一点是，论起年纪来，贺茂朝义大可能是氏族中最年长的一位。
所以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西市，又昏迷不醒，贺茂保宪忍不住好奇心来询问当事人之一。
安倍晴明只能告诉他：“他会变成这样是我造成的，所以我才一直在研究这些术式。”
“当心变成执迷不悟的人啊，这些术式都是很危险的。”
“嗯，我知道。”
安倍晴明淡淡地笑着回答，无法多告诉不知情的师兄更多原因。
日月恍惚，四季流转到第三年，盛夏早早来临，安倍晴明和猫又、白狐一起给后山的屋子换上夏季的帘子和装饰，就被贺茂保宪带去一同调查贵女受袭的事。
那一天像是忽有所感。
阴阳寮的阴阳师们已经掌握了半个京中贵女们的信息，正在谈论下一个受害者会是谁，得知藤原氏的长公主在奈良苏醒，安倍晴明对这位迄今为止身份最高同时最有可能被袭击的女性，产生了质疑。在一干认为他胆大妄为的同僚中，贺茂忠行却同意他的看法，想让他调查这位贵女的情况。
然而吹过纱帐的山风像是带着永恒的回音，碰撞了他留在后山的结界。
一股不知要如何言说的强烈情绪飞速膨胀在少年的胸腔，他狂奔而去，结果收到的是来自白狐的几句转达。
接着安倍晴明的心境全被这几句话填满了，心生出几丝怨怼也没能留存太久，很快就被“约定”这一词所代表的事物吹飞得不见踪影。
安倍晴明有一种奇异的直觉，莫名想要对那个未来坦诚相待，自我刺破心中的迷雾。
他幻想了无数次他们再相见的情况，最后变成恒定的走上后山，目盲的青年坐在轩下，平淡地问他的来意。
安倍晴明则会走上去，坐在另一个垫子上，询问他去哪了，向他道歉，告诉他这段时间以来调查到的信息。
结果一阵藤花的雨打翻了所有的预设。
“哪来的狂童啊。”
即便是阴阳师也无法预料到的未来，轰轰烈烈地撞进他的眼前。
完全不一样的身形、外貌、腔调，高贵的身份与香气。
和始终不变的眼睛。
他有一双绝对不会被认错的眼睛。
从最初的水池中倒映出的写意风流，让风吹拂过的帐幔瞬间灿烂成他们见过的风光。
他们的结缘与约定再次延续。
看到贵女如梦中的少主一样端坐在笼子般华贵的车厢中，安倍晴明的想法异常纯粹，只是想打开那样的笼子，让他走出来。
全新的身躯亦让身边的所有人都来帮助他揭开内心的迷雾。
——他全心全意、执迷不悟的追逐是为了什么。
*
七月七，天上银月。
要维护着宴席安定的阴阳师心知就与他一墙之隔，但贸然闯入肯定又会给他惹出麻烦。
细数过来他的莽撞好像总会在他面前出现，困扰着他，被他看成不成熟的孩童。
可不能这样了。安倍晴明提醒自己。如果不学着冷静克制，不换一种方式，是会把人又气跑的。
闷热的夏夜，宫廷中的香气混杂，酒水的味道熏人，他的五官都比常人灵敏，忍不住走到某处墙下想躲片刻。
他的耳朵动了动，来自远处的动静逐渐接近，安倍晴明恰好抬头。
苍白的月光霎时变得巨丽，无力的风顷刻凉爽，虫鸣和萤火闪躲流窜成另一首曲调，夏花都能在他耳边晃动出轰鸣的巨响。
飞鸟的影子映到了他的眼底。
灯影摇曳，身后是盈满宫廷的喜乐之音，悠扬的乐曲成为最好的掩饰，九十九朝精准地找到侍卫们巡逻的破绽，踏上古朴的墙檐。流淌的月色被轻捷的身影截断，落在他秾丽的眉目上。
墙下竟然有一个人。
安倍晴明仓促地上前了几步，又停下。
他脸色反复变化，眼神中的情绪从三年前就复杂而汹涌，如酷烈的星光。
沉默之后，九十九朝俯视着他，偏了偏头。
墙下穿着狩衣的少年愣愣地看着他，眼中的波澜又快速地平复下去，但被他一览无余。
“你认出我了。”九十九朝说。
有时候，人们想要追逐的事物，心中长久的祈盼，其实都是来自于一种未卜先知的强烈灵感。
回应他的是一只伸高的手。
“犹如夏夜蚊香爇，胸底情思不断燃。”
风度翩翩的公子心颤不止，却不闪不避，邀请他。
“今夜月色宜人，姬君可愿与我同行？”
……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有泉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