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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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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朔七年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年,失散在民间的陈娘娘与皇长子、皇次子回宫。未央宫这个战场,又将是硝烟弥漫。
次日,大长公主早早的便将蝉歌唤起,细细梳妆后,才坐上车撵往宫中行去。长公主见到了多年未见的爱女自是欢喜,可让她更为惊喜的是,她们陈家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皇子,而且还是两个。那个卑贱的歌姬怎配得上大汉最尊贵的位置!长公主微微眯眼,看向未央宫的眼神中滑过一丝轻蔑,一丝狠戾。
而蝉歌则有些心神不宁,七年之后的那人依然没有变,和记忆中一样地冷漠无情。所以她担心,她这次的决定是不是错了,若他还是容不下陈家,随意编排个理由,便能将承隐和悠儿贬为庶人,那么,承隐和悠儿便从原来的暗转为在明的活靶子。虽说承隐是紫微星,可这之间的凶险,我着实不愿见到。唉,阿娇,果真是受了你的影响,冲动了呀。。
“娇娇,没事的。”
长公主看出爱女的坐立不安,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眼眸微转,便瞧见蝉歌身边那抹小小身影。紧抿双唇,虽未有表情,周身却隐隐散着沉郁的怒气。真像呐,娇娇,你为陈家生了个好儿子!
“唔!”
随着车撵渐渐行入未央宫,蝉歌不安的心忽然平静下来。现在,该紧张的不该是那个女人吗?长公主瞧着女儿舒展眉头,神情变得淡然,唇角微勾,眸中漫起云雾,显得那样漫不经心却慵懒的妩媚。我的娇娇,出落的更加美丽,耀眼的让人移不开眼眸。长公主骄傲一笑,这未央宫,注定是娇娇的。
宣室殿内,刘彻思量着该如何处置这突如其来的儿子。悠儿却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打量着四周,眼睛滴溜溜的转,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就在此时,殿外传报,“皇后娘娘驾到。”刘彻便瞧见,悠儿不屑的一撇嘴,继续打量着宣室殿,对那声通报置若罔闻。
“臣妾参见陛下。”
“免了吧。”
“是。”
卫子夫起身,眼光在殿内微微一扫,便瞧见了悠儿。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在看见那孩子的眼神后,销声匿迹,只能微笑。
悠儿噙着他一贯调皮的笑容,冷眼旁观着那个女子,细细瞧来,不免撇嘴,她怎可与娘亲相比。样貌没有娘亲漂亮,性子柔顺的没有一丝个性,就是那一头长发也没有娘亲黑亮顺滑。算得上清秀的容貌,谨慎无差错的礼仪,虽已贵为皇后,骨子里还是透露着一点卑微。果真呢,麻雀就是麻雀,披上再华丽的外衣,也终究变不成凤凰。哪里像娘亲,便是随性的坐立,素衣白裳,脂粉不施,都给人一种慵懒尊贵之感。还是娘亲最好,爹爹真是瞎了眼,错把乌鸦当凤凰!
卫子夫不禁握了握广袖中的手,那孩子的眼神让她难堪。她仿若又瞧见了那个红衣女子,高傲华贵,看着她如同看见什么脏东西般厌恶。站在她面前,自己就有一种难言的卑下,她高贵无双的身份,她艳冠长安的容貌,她举手投足的风华,似乎都在说着:‘瞧,你多么卑贱。’卫子夫挺了挺腰杆,不管怎样,我现在是皇后,是这未央宫的主人。
可是,她分明瞧见了那孩子眼中的怜悯与不屑。为什么?卫子夫有些不甘,那孩子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就让人无法忽视,骨子里透着的高贵浑然天成,无需话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有着迫人的气势。而她的据儿……
“大长公主晋见。”就在殿内陷入沉寂中时,殿外的传报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卫子夫侧身望去,仅一眼,绝望便涌上心头。那一日,她素颜淡妆的出现,依然年轻的笑颜慵懒妩媚;那一日,她轻描淡写的一瞥,擦身而过的身形纤弱妖娆;那一日,她优雅轻柔的招手,一张与陛下近乎一样的容貌淡然冷漠。
“陛下。”蝉歌微微一福身,尔后不管座上之人有何表示,转而看向挪至角落的悠儿,侧首道,“承隐,领着弟弟,我们回家。”
“娘亲~你不要生悠儿的气嘛~悠儿保证下次不会了~好不好嘛~”悠儿讪笑着奔到蝉歌身边,晃着她的手,撒娇道。
“承隐。”蝉歌并不答话,只是唤了身边的承隐。悠儿一缩脖子,立刻明白自己的娘亲真的生气了。
“哥哥。”悠儿委屈的瘪嘴,承隐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而后淡淡道,“走吧。”
“阿娇姐,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呐!”母子三人还未抬步,便听得一道不悦的声音。
“陛下还有事吗?”蝉歌听后,转身望向黑衣帝王,带着那妩媚却冷淡的笑意,清冷的问。
“阿娇姐既身为宫妃,难道不应回宫吗?”
黑衣帝王在看见那漠然的表情,听见那疏远的问话后,心中似乎有些不适,这还是他的娇娇吗?那个喜怒于形,爱恨分明,爱哭爱闹的阿娇,何时变得如此漠然,如此波澜不惊?
这时候,惆怅之感袭满了全身。他曾讨厌她的骄蛮,讨厌她的无礼,讨厌她的任性,可是,有一天,她对他不再骄蛮,不再无礼,不再任性,只是淡淡对他笑着,礼貌而疏远。仿佛过去所有的一切,只是过眼云烟,烟消云散后,便是陌路。
“陛下不是已经下诏书了吗?现在的陈娇,只是堂邑翁主,不再是大汉的皇后。”
座下女子高昂着头,如以往一样与自己争锋相对,原来,她骨子里还是如此简单啊,幸好,还有自己熟悉的…时间似乎特别眷恋她,依然年轻娇媚的容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若夜幕中的那一轮明月,再耀眼的星辰在她身旁也只能沦为陪衬。
“大胆。”帝王的怒火让在场所有人一惊,除却大长公主、蝉歌和她的两个孩子,其余宫人包括卫子夫在内,都跪下高呼‘陛下息怒’。“娇娇,看来朕太纵着你了。”
“纵?呵~”却见蝉歌顷刻间红了眼眶,“真心纵我的是皇爷爷、皇奶奶、皇帝舅舅,而不是你。”蝉歌苦笑,逼回眼眶中泪水,直直对上那狭长薄情的双眸,眼中尽是讥讽,“这些年陛下可曾听闻这样一首诗?汉帝重阿娇,贮之黄金屋。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蝉歌眼色迷离,视线没有焦距的看向刘彻身后,似在追忆着什么,那一刻,属于阿娇的记忆瞬间淹没了她。
“曾经的阿娇爱着你,只要有你在身边,天下她都不放在眼中。曾经的阿娇追寻着你的脚步,哪怕是撞的头破血流依然不悔。曾经的阿娇在椒房殿翘首以盼,希望你记得她的好,记得你们的诺言。曾经的阿娇天真单纯,她不明白卫子夫哪样好,好的让你舍了青梅竹马的表姐,去屈就一个卑贱的歌姬。她一次次心怀希望,一次次失望,一次次绝望以致疯狂。一纸废诏,敲碎了一身的骄傲,打破了满心的期望。终于,她懂了,她爱的那个丈夫已经不在。王座上坐着的是皇上、是陛下,是万民之主、是天下之王,独独不是她的彻儿。于是,她放弃了,不再追寻、不再等待。”
刘彻本是满腔的怒火,这么多年,她还是这副天地不惧,高傲任性的性子。可越往后听,那怒火愈见消散,最终与那双平静凉薄的眸子对上时,那一瞬,忽然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已经失去,尽管,那是他曾经不屑的。
“陛下,陈娇遵你的意退居长门,安分守己的做这大汉朝的翁主,只盼你的心还与七年前一样。”蝉歌福身,头一次对他行君臣之礼,声音淡漠,“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既然以前不曾,以后也便不要了。”
“娇娇。”
大长公主心疼的拍着蝉歌的手,这一刻,她也萌生了倦意。看看座上失神的帝王,一种快感陡然由心而生,刘彻啊刘彻,在你肆无忌惮伤娇娇心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你也会尝到同样苦涩的滋味!
“阿娇姐就如此笃定,朕会随着你的意思走?”刘彻无情的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声音沉稳无波。可回答他的是一抹似讽似嘲的冷笑,
“我不知道,但你清楚我的性子。”
“可是娇娇,你以为朕会让皇家血脉流落在外吗?”
刘彻缓下心中淡淡的不悦,已经好久没有人敢对他如此无礼,便是大长公主也早已明了何谓帝王的尊严。而他的娇娇,性子里的这份傲然还是没变呐,不曾向任何人低头。当他成长为一代帝王,渐渐不耐了她的倔强,那一次,她神色苍白而忧伤的说:‘彻儿,我们和好吧!’心,不禁柔软下来,可是他怎会忘记,她的性子是多么的刚烈,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偏偏只她一人容不下,所以渐渐厌倦,慢慢疏远。
“他们只是我的孩子。”
蝉歌迎上那寡情的眼眸,淡漠的紧。清晨阳光沐浴下的脸庞,勾着唇角弯弯的弧度,那样的漫不经心,那样的云淡风轻。这一刻,刘彻忽然觉得她的身影有些模糊,仿若即将消散,从此跳脱出这污浊的红尘。案几上的手不禁紧握,
“阿娇姐你任性了。”垂眸看着案几上摊着的奏章,淡淡道,“你与承隐、悠儿暂居长门宫,祭告太庙之日,朕会向天下宣布承隐、悠儿大汉皇子的身份。”
“彻儿,你还要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蝉歌看着透过窗棂投进来的光影,无意识的低吟却让刘彻心中一颤,那声音是何等的倦怠。现在,他有些相信,她刚才的种种不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而是,她真的倦了,彻彻底底的放弃了。
蝉歌转身,在瞥见伏在地上那一抹苍白的身影后,缓步走至女子面前,那张扬起且打扮得中规中矩的容颜,笑,有些勉强。蝉歌勾着那清冷淡漠的笑意,似是感慨,
“我与你,到底谁比谁更可怜?”说完,侧首挽住大长公主的胳膊,笑容中带了点点温度,“娘亲,与娇娇一起去长门吧,娇娇有很多话要和您说。”
“好。”刘嫖拍着蝉歌的手,以一种温馨的姿势相携而去,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是两个小小孩童。
卫子夫很不甘,为何今日她已是未央宫的主人,在这个天地宠之的女子面前还是显得那样卑微。瞧着那看透世事的冷漠眼眸,看着那清冷无情的笑容,听着她似叹似悟的话语,心中升起一种无法言喻的绝望与不详。
是啊,我与她,到底谁比谁更可怜?座上的男子给了我尊贵无双的位置,只因我有个可以为大汉抗击匈奴的弟弟。看着他宠幸一个又一个年轻女子,自己不是不妒,只是要懂得分寸,才能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尊荣保住。
其实,我又何尝不羡慕那个女子,至少她将她的不满、她的嫉妒正大光明的宣泄出来,天地不畏。而我呢,守着华贵无双的椒房殿,渐渐丢失了自己,成为皇后头衔后,那一抹尊贵却苍白的影子。
当蝉歌柔媚的身影消失在宣室殿后,帝王沉稳无情的声音才缓缓道,“你退下罢。”
“是,臣妾告退。”
卫子夫握了握广袖下的手,顾不得已有些酸麻的腿脚,力保优雅之姿,直到椒房殿后,才瘫软在床榻之上,神情恍惚。
长门这一厢的日子,过的确是风生水起。因着废后,长门对于未央宫来说是个冷宫,也是禁地,后宫的女人们就是再好奇,也不敢越雷池一步,蝉歌一行自然得以清闲。而日后刘彻吩咐送入的宫女宦官,蝉歌见了也只是笑笑,吩咐秋水将他们安置。就连承隐、悠儿被一道圣谕送去教习,蝉歌也是一笑而过,整日里溺在大长公主的身旁,享受着小女儿的幸福。
刘彻挥退随行的人,带着杨得意静悄悄进了长门宫的偏殿,看见的便是一副母慈女孝的场面。
“娘,您看,是不是生生年轻了二十岁?”蝉歌伏在坐在铜镜前大长公主的肩头,带着少女独有的憨态,撒娇似的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大长公主带着宠溺的笑容拍拍蝉歌的手,满怀欢喜的道,
“好好好,娘的娇娇,手真巧,这发挽的,在大汉怕是找不出第二人!”说着,大长公主的面上露出一丝心疼,“娇娇啊,这些年苦了你了。”
“不会。”但见蝉歌巧笑着,俏皮偏首,“娘亲您不知道的,外面的生活……”
“咳咳……”一阵轻咳阻了蝉歌的话语,引了大长公主的注意。“咳咳,奴婢该死,咳咳……”杨得意匍匐在地,强忍着咳嗽,身子微微颤抖。
“无妨,退下罢。”刘彻面色沉静,良久才道。
“诺。”
刘彻复而转首看向蝉歌,谁想那容颜上的真心笑意已然消散,留下的只是温润却疏远的浅淡笑痕。有些东西,果真是回不去了吗?
“时辰已晚,姑姑该回侯府了。”
“也是。”大长公主知道刘彻不过是找个由子支开她,于是知趣起身,慈爱的抚着蝉歌的脸,道,“娘先回侯府,得空再来看你。”
“好,娇娇等您。”蝉歌抿唇一笑,惊若天人。
直待刘嫖的身影消失,直到殿内寂静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蝉歌才开口,淡然道,“陛下有事?”入住这长门宫已有数月,刘彻还是头一次踏入,却不知有何要事。
“无事。”刘彻看着眼前女子,只用玉簪松松挽起了长发,举手投足都随意的紧,偏偏却慵懒妖娆至极。眼眸不禁一暗,“娇娇放纵了许多。”
“我一向放纵。”蝉歌抬手拂去颊边的碎发,凤眼微眯,柳眉轻挑,竟有着说不出的妩媚诱人。“不是吗?”
“是。”
刘彻很自然的上前几步,轻握住蝉歌的手,感觉掌中一阵轻颤,且欲挣脱。掌下一用力,分明瞧见那柳眉轻轻皱起,清亮的眸子又泛起云雾,却不再挣扎。刘彻似是满意了,才渐渐松了劲。蝉歌本就没打算与他计较什么,这本就是他妻子的身子。可谁想他却得寸进尺,一只手竟环住了她的腰。藏拙藏拙,冷静冷静,蝉歌面色不变,强压着心底的火气,不断给自己催眠。
“纤纤楚腰掌中握,阿娇姐还是没变呐!”刘彻在蝉歌耳边低语,抬手将玉簪拔掉,那一头秀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刘彻不禁有些爱不释手,“朕今日才发现,娇娇的一头青丝,竟是如此秀美。”
蝉歌听后,心下冷笑:卫氏兴于髻发,刘彻啊,何必为自己的喜新厌旧找理由呢!称此分神之际,蝉歌轻巧的挣脱了刘彻的掌控,步至窗栏边。抬首遥望天边皓月,斜倚窗栏与他两两相望,良久,才缓缓道,
“天色已晚,陛下该回未央宫了。”
那样随心所欲的举止,那样漫不经心的说话,在这大汉朝,怕也只有她敢如此,可他偏不愿如她的意呢!
转首吩咐了杨得意今日宿在长门,没瞧见宫人的诧异,反倒是看见了她的无措。原来,他的娇娇,有时还是会如此可爱呢!以往种种不悦似乎已被遗忘,留下的,却是她千万般的好。
蝉歌认为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回宫数月,他不曾对她表示亲厚,她以为他明白并且也那样做了。今日里到底是发什么癫,夜宿长门,他是想把未央的战火引到这长门来吗?想毕,蝉歌转身想要离开将偏殿让与他,谁想刘彻像是知道她所想,慢悠悠的道,
“阿娇姐身为宫妃,不应侍候朕就寝吗?”
蝉歌脚下一顿,随即想起一双孩儿,忍了忍怒气,却是清冷一笑,
“我已不是这大汉的皇后,自然也不再是陛下的妻子”。
说后,蝉歌便想转身离开:‘宫妃’,真是让人不舒服的称谓。谁想刘彻伸手一揽,两人双双倒在了塌上。此刻,蝉歌脑中的警铃声直响,可因有着太多的顾忌,只能拼命挣扎。
“娇娇~”
温润潮湿的呼气直钻耳膜,那如白玉般无暇粉嫩的肌肤陡然间泛起红晕,连带着耳根慢慢充血。该死的,刘彻是阿娇的老公,自然知道她身子的敏感地带。温热灼湿的唇在耳边轻轻摩挲着,身上的裾衣已褪去了大半,当胸前一片冰凉时,混沌的思绪本出现一丝清明,却在那灼热的吻中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