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书 浮生一梦几多时》懒懒冬眠

12、chapter 12

　　那日与欧阳克别后，我一路游山玩水，待到太湖已然又过了一月。江南的六月，热的要将人烤熟般。在马迹山下太湖旁用马换了小舟，寻着记忆，往南直行。行了五六个时辰，隐约瞧见一小洲上立着数间房屋，那正是听香水榭。待靠岸走近一瞧，房屋已然破败，屋内倒是打扫的颇为干净，看来这里有人打扫，那么是不是燕子邬还有人留下？

　　当年与萧大哥隐居之时，慕容复已经疯了，阿碧也应跟在他身旁，会不会是他们为慕容氏留下了血脉？那么曼陀山庄一定还在！这样想着，便回身划舟向着西南方向的曼陀山庄而去。天色渐晚，湖上烟雾渐浓，我怕迷了方向，便没敢停住歇息，快至后半夜，才渐渐瞧见西首边有灯光闪烁，大致算了一下路程，心下肯定，那便是曼陀山庄。

　　靠船上岸，穿过依然灿烂绽放的茶花小径，不免感慨。这曼陀山庄，还是变了呢！不过这庄子倒是奇怪，四处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个人影，搞得如同鬼庄一般。此刻的女子根本不知道，曼陀山庄与燕子邬早已被传为鬼庄了，平常人家，根本不敢往这儿来。

　　奇了怪了，绕庄一圈都未见人影，难不成这些灯是鬼点的，这卫生也是鬼打扫的啊，吓我，你们还不够格！这样一想，索性不想了，回了我原来的房间，倒头便睡，划了这样久的船，累惨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神清气爽的打开门窗，小厨房内早已准备好了午餐。吃过后，我熟门熟路的去了琅□□，琅□□的机关根据五行八卦一日一变，除非外公师伯和六师兄在世，否则想要研究出来，还真不是那么容易之事。随着洞门落下，我清晰的看见这里的布置与以前一样，夜明珠还在绽放着光芒，只是那些书籍惹了厚厚的尘埃。

　　这些书籍对于我来说，已是无用，我此番来这儿，可能，只为了故地重游吧，找一找，当年那单纯快乐的心思。开门出洞，便见一道残影，我无奈叹息，扬声道，“今日，我便将这曼陀山庄送与大理段氏，这是王语嫣送与大理段誉的。”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回了王语嫣的房间。房中挂着惟妙惟肖的画像，除了段誉，我想不出还有谁如此痴情。

　　拿起包裹，将琅□□机关的解法写下，便毫不留连的划舟离开了。远远的，瞧见岸口站着几个模糊的身影，静静的瞧着我……

　　上了岸后，我因惦记着碧海潮生直奔舟山而去。到了舟山，想要雇一艘海船，可谁知海边之人畏桃花岛有如蛇蝎，相戒不敢近岛四十里以内，说出了桃花岛的名字，任凭出多少金钱，也无海船渔船敢去。好言相劝到最后，我终于恼了，掐着舟子的喉头，逼迫他不得不从。

　　船将近岛，我已闻到海风中夹着扑鼻花香，远远望去，岛上郁郁葱葱，一团绿、一团红、一团黄、一团紫，端的是繁花似锦。待船驶近，我一跃上岸，那舟子听到过不少关于桃花岛的传言，说岛主杀人不眨眼，最爱挖人心肝肺肠，一见我上岸，急忙把舵回船，便欲远逃。我取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掷去，当的一声，落在船头。那舟子想不到有此重赏，喜出望外，却仍是不敢在岛边稍停。

　　这桃花岛，当真如此骇人？看着已成小黑点的船只，我不免摇首好笑。复而回首瞧着眼前连绵的桃花，抿唇一笑，我最讨厌拆这五行卦阵了！于是，跃身踩着桃花枝，四下寻着山壁花树岩洞。寻了片刻，有些恼了，传声道，“郭靖傻小子，夏姐姐来救你了，听见支个声。”

　　“夏前辈，我在这儿。”过了半晌，一道声音方从北面传来。跃身几个起落，终于找着了。

　　“傻小子，怎么了？”却见郭靖褶着眉沉思，而不远处站着满头长发，长眉长须之人，他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看似很感兴趣的样子。

　　“周大哥在传授我功夫，可是我笨，几番也学不会。”他憨笑着摸摸后脑勺，那模样甚是单纯可爱。

　　“没关系，降龙十八掌你不是也学会了，这些小把戏，你定然学的会。”

　　“小把戏？”一听我这样说，那人可不乐意，蹦跶到我面前，才发现他就比我高一些，神情恼怒的紧，“小把戏，你怎知道是小把戏？你凭什么说小把戏？”

　　“这功夫连名字都没有，不是小把戏是什么？”我有意激他，料想他瞒着郭靖自是不会说，非憋憋他不可。果真，他粗着脖子只说是自己创造，还未来得及起名字。“我可以证明它是小把戏，只要将它交于我看一遍，明日我便能全演示给你看。”

　　“小娃娃说什么大话。”

　　“是不是说大话，你明日自会知晓，还是，你怕我学会后比你厉害，不敢给我看？”

　　“谁说的，拿去拿去。”老顽童将九阴真经上卷与人皮丢给了我，我安抚下郭靖后，便专心一致的看起来。

　　掏出从琅□□拿来的夜明珠，到后半夜，我终于将整本九阴真经看了两遍，并一字不差的记在了脑海中。靠着岩壁闭目养神，并将上卷的养气归元与人皮上的拳路剑术在脑中过了一遍，在熟悉上卷的根本法门后，我便在脑中比划起下卷的功夫。这一番下来，天已大亮，老顽童早等在一旁，看我的笑话了。

　　粗粗食了些馒头，随意扯断一截树枝作剑，气随身动，一番剑舞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不顾老顽童的目瞪口呆将那些拳法一一练与他看，就连郭靖最厌恶的九阴白骨爪也耍的妙若兰花。

　　“怪才啊怪才……”待我耍完收势，老顽童扑到我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感慨道，“老顽童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不敢不敢。”我笑着回道，扫视洞中一番，“傻小子呢？”

　　“傻小子媳妇要被别人抢跑了，他追去了。”

　　“什么？西毒来了？”我一听便觉不好，该死的，那些软趴趴的东西，看着就恶心的东西，“蛇呢？”

　　“蛇？”老顽童上蹿下跳的不安稳，却也是脸色一变，“外面呢！”我将信将疑的伸头一看，却不见蛇影，想必已经驱赶到旁的地方了，复而垂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前面一探。

　　还曾想自己找不到他们的方位，不料没一会儿就有隐约的箫筝之声传来，微扯唇角，真是天助我也！寻声而去，远远瞧见一片竹林，竹林内有座竹枝搭成的凉亭，亭上横额在阳光下看得分明，是“积翠亭”三字，两旁悬着副对联，正是“桃花影里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萧”那两句。亭中放着竹台竹椅，全是多年之物，用得润了，月光下现出淡淡黄光。竹亭之侧并肩生着两棵大松树，枝干虬盘，只怕已是数百年的古树。苍松翠竹，清幽无比。

　　亭内坐着的人也不无熟悉，正是东邪父女与西毒叔侄，至于那傻小子，不知躲在哪里偷看呢！那箫筝两声斗的厉害，我却以单纯欣赏音乐的心境去聆听，加之体内内力深厚，立于竹间，倒有些清闲之意。只听得双方所奏乐声愈来愈急，已到了短兵相接、白刃肉搏的关头，再斗片刻，必将分出高下，突然间远处海上隐隐传来一阵长啸之声。啸声忽高忽低，时而如龙吟狮吼，时而如狼嗥泉鸣，或若长风振林，或若微雨湿花，极尽千变万化之致。箫声清亮，筝声凄厉，却也各呈妙音，丝毫不落下风。三般声音纠缠在一起，斗得难解难分。那傻小子忍俊不住大叫好，于是三大高手比拼内力就此为止，而我也错失了最精彩的音乐，哎…

　　藏在竹亭之上，瞧着三个老的争论不休，三个小的神态紧张，我再也忍俊不住笑了起来。太可爱了，一女配两夫，眼下要是女尊就更棒了。

　　“谁？”黄药师一听声响，便朝我攻来，我拂袖躲过翩然落地，见着场内大半熟人，嫣然一笑。

　　“臭丫头？”“夏姐姐！”“夏前辈。”“夏姑娘。”四声称呼，四种不同的语调，让我笑的眉眼弯弯。

　　“是我，七公，蓉儿，傻小子，欧阳公子，欧阳前辈”一一打了招呼后，便对着桃花岛主黄药师道了万福，“小女子夏夜久闻黄岛主碧海潮生天下无双，今日特来拜会。”

　　“夏姑娘不必多礼。”黄药师虚扶一下，清朗的声音道，“碧海潮生不外传。”

　　“那倒是可惜了。”我如此说，不是不想学习碧海潮生，只是刚才听了片刻，已能找着大概的调子，只要这些天，他能再演奏一遍，我可以确定，自己无需他教授，也学会了这曲子。我垂眸寻思着这些，又屈膝道福，“我与蓉儿、傻小子有一番渊源，恳请岛主让我留下等得最后的结果，可否？”

　　“爹爹，就留下夏姐姐吧，给我做个伴儿，好不好嘛~”黄蓉一听我要留下，心下欢喜，便缠着黄药师让我留下，估计也是被缠的无法了，半天，才听道，

　　“来者是客，姑娘留下便是。”

　　“多谢岛主。”此番道谢后，我才抬首看清黄药师的长相，方才坐在竹亭中只见着侧面，没想到，天下竟然真有如此谪仙的美男子，“形相清癯，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怪不得蓉儿生得如此娇美。”

　　“夏姐姐？”蓉儿一扯我的衣袖，不解望去，却见她挤眉弄眼的不知做什么，而东邪绷着一张微红的脸，西毒则旁观不语，七公还是那放荡不羁的模样，傻小子就别指望他能晓得出什么事了，欧阳克倒是一脸震惊。我有说什么惊世骇俗之语吗？仔细想想，终于想明白，这是古代，我这样当众赞赏一男子，就算他们江湖中人再不拘小节，也不可能全然不在意吧！无奈叹息，道，

　　“小女子只是单纯的欣赏，各位都是豪爽之人，难道也被世间迂腐的规矩侵蚀了不成？”略一挑眉，语含不屑。

　　“唉、唉、唉，老叫化子可不是这样。”七公一听急了，慌忙跳出来道。

　　“你不是不与我说话吗？”眼见七公有和好之意，我也不再矫情，当下和他开起了玩笑。

　　“臭丫头，臭丫头。”七公一听，俊脸一红，“你就会欺负我，就会欺负我。”

　　“是七公您老人好，不与我计较。”俏皮一歪首，毫无介意的奉送了大大的笑脸，言外之意便是：活该你被我欺负咯~嘻~

　　“你你你你你。。臭丫头，坏丫头……”心中一翻白眼，每次就这两词，能不能换一句啊！

　　比试夺亲一事在我的提议下就此定下，因为知道结果，所以很是平静的安抚黄蓉，可这小妮子担心情郎，哪听得进我的话。这不，又寻着那傻小子去了。从黄蓉那里借来一管箫，凭着记忆断断续续的吹着碧海潮生的曲子，可终究只是匆匆一遍，记的不完整，吹奏不出碧海潮生的韵味，白白毁了这样好的曲子。

　　长叹一声，便瞧见欧阳克朝我走来，坐在西施靠上淡笑着打了声招呼，“欧阳公子，有事？”

　　欧阳克定定看着女子的笑脸，他从未想过会在桃花岛上碰见她。他来这求亲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他的叔叔窥视九阴真经，才出此下策。那日，听她说真心付出不求回报，他虽有不愿还是应了下来，只因，欧阳峰不仅是他的叔叔，还是他的生身父亲。可是，他真的不愿她看见求亲那一幕呀！

　　“夏姑娘，见面到此，还未与你好好说过话。”欧阳克自然的坐在了旁边，掩下那抹心思道，“姑娘刚才吹奏的可是碧海潮生？”

　　“是啊！”女子微微一叹，看着眼前塘中荷花，有气无力道，“昨日光顾着欣赏，勉强记下这点，真是失策。”

　　“不若请黄姑娘央央黄岛主吧！”欧阳克看着女子的侧脸，有些心疼，他不愿在她的脸上看见失望的神色。

　　“不要。”女子伏在栏上，晃了晃脑袋，让人看之，甚觉可爱，“既然人家不愿意教就算了，强求便没意思了。嗯～就当我没这个福气好了，反正我已经有那么多福气，少一点也无所谓，对不对？”才一会儿，女子又是笑靥连连的模样，看得欧阳克又是一阵恍惚。

　　“呵呵，姑娘本就是有福之人。”所以，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会尽我所能为你得到。

　　“对了，欧阳公子。”女子忽然脸色一怔，直勾勾的盯着欧阳克的眼睛，看的他心神一阵荡漾，“你是不是真的喜爱蓉儿？”

　　“姑娘问这话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啦！”女子复而转首看向池塘，“要是你真的喜爱她，虽然蓉儿爱那傻小子，我还是建议你去争取一下，就算失败了，也可以告诉自己曾经努力过，不后悔了。可若你不爱她，她也不爱你，就算让你娶回她，你们日后也不会幸福啊，那一开始做甚么要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我不讨厌黄姑娘。”欧阳克摇着折扇如此说，可话锋一转，“可我并不爱她。你说过真心付出不求回报，所以叔父的要求，我不会也不愿违背。”

　　“什么？”

　　女子大吃一惊，没有想到会是因为自己的话，才促成了这一幕，我该怎么说呢，就算西毒再怎样恶都是他的亲人啊，我要是说出与之前相反的话，刚刚才有些改变的欧阳克，说不准又会变成以前的模样，啊~知心姐姐还真难做啊！

　　“你在改变，真好！”

　　女子转念一想起后面的情节，他会被大石压断双腿，那他会不会因为这一打击变得更为凶残，要不要救他一救？女子却不知，她那一句话，在欧阳克的心中掀起多大的波澜。欧阳克素知她口中的萧大哥是个顶天立地、重情重义的好汉子，自己与他相比自是云泥，可是她也曾说过还会喜爱上旁人，那这样说来，自己是否还有希望？

　　“比试克若是落败，可否请姑娘随克去趟白陀山……”

　　“不可能。”谁想欧阳话还未说完，便见女子脸色突变，忆起她那日客店发怒，便想到她原是讨厌蛇的。女子怕也是觉得自己的口气有些冲，顿时软下声线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夏姑娘无需多说，克知晓缘由。”

　　“那便好。”许是觉得有些丢脸，女子的脸微微泛起了红晕。

　　次日比试，欧阳克如遵循着命运三场连输，九阴真经又引起了一番争吵，我知这是光打雷不下雨的姿态，也便由着没去多管。寻思着刚才的碧海潮生，只觉这套曲子不愧为金庸小说中的典范，模拟大海浩森，万里无波，远处潮水缓缓推近，渐近渐快，其后洪涛汹涌，白浪连山，而潮水中鱼跃鲸浮，海面上风啸鸥飞，再加上水妖海怪，群魔弄潮，忽而冰山飘至，忽而热海如沸，极尽变幻之能事，而潮退后水平如镜，海底却又是暗流湍急，于无声处隐伏凶险，更令聆曲者不知不觉而入伏，尤为防不胜防。

　　就在我一旁细细推敲之时，欧阳克的举动却是让所有人吃了一惊，本输了比试的他可以习得黄药师一项本领，谁想他竟然要求黄药师将碧海潮生曲教授与我。东邪倒是爽快，引着众人曲曲折折的转出竹林，眼前出现一大片荷塘。塘中白莲盛放，清香阵阵，莲夜田田，一条小石堤穿过荷塘中央。黄药师踏过小堤，将众人领入一座精舍。那屋子全是以不刨皮的松树搭成，屋外攀满了青藤。此时虽当炎夏，但众人一见到这间屋子，都是突感一阵清凉。黄药师将五人让入书房，哑仆送上茶来。那茶颜色碧绿，冷若雪水，入口凉沁心脾。

　　黄药师在桌边一按，西边壁上挂着的一幅淡墨山水忽地徐徐升起，露出一道暗门。他走过去揭开了门，取出一卷卷轴，捧在手中轻轻抚摸了几下，对我道：
　　“这是碧海潮生全曲，曲中诸般变化均记在内，你拿去好好研习罢。”

　　“谢黄岛主。”我躬身接过，“不过小女子借看即可，一炷香之内，必定归还。”说完，不理众人，盘踞而坐，打开卷轴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