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chapter 11 ...
-
在燕京逗留了数日,除了那日林中饮酒,便再未见欧阳其人。我与他不过相互吐露了一夜的愁思,之后便再无关系。所以我也并未将那一夜放在心上,取了定做的几身衣物,买了一匹高头白马,扬鞭沿江南下。不知,太湖之中是否还留有曼陀山庄与燕子邬?
行了四月多,来到一个名叫姜庙镇的小城,投了客店,便上街去置办路上所用物资,待回店时只觉客店中弥漫着一股子的菜肴香气,招来小二一问,才知是个投宿的小姑娘做的,眼下已与同伴出去溜达了。听后,我只得随意点了两样小菜,可闻着那香气,不免觉得可惜。
次日一早,起身洗漱后又闻到阵阵香味,出来一问,不巧的是那小姑娘已走了有一会儿。于是,我又在店中等了两三时辰,始终不见小二口中的小姑娘。转念一想,还是作罢,宫中御膳我都尝遍了,这次错过便错过吧!这样想着,便退了房,牵马准备离开。谁想,刚翻身上马,便听得一道粗沉的声音大喊道:“臭丫头。”便觉一阵掌风朝着我后背心袭来。
因未察觉到杀意,所以我控制好力道,飞身回转与来人对了一掌。此时才看清,那正后退着人的样貌。翩然立于马背之上,我也颇觉惊奇,“七公,你怎会在此?”
“臭丫头,你又怎么在此?”七公站稳了身子后,便笑骂道,看得站在店门口的黄衫少女一阵惊奇。待那白裙女子跃下马,黄衫少女方才看清了女子的样貌,心下道:这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我欲往苏州太湖寻亲。”女子牵着马缰绳,眉眼含笑道。
“我是乞丐,天大地大任意逍遥。”七公拔开酒葫芦畅饮一口,很是豪气的道。
“那我们倒是很有缘呐!”女子拍拍白马颈间鬃毛,安抚了有些搔动的白马,上下寻量着,直看得七公心里发毛,才笑道,“果然没有胡子看着顺眼。怎样,要结伴而游吗?”
“呵呵~不若你与我们同行好了,这女娃娃的厨艺可是比那些御厨好许多,你不尝尝,可是会抱憾终生的。”说着,便指了指站在店门外的黄衫少女。女子寻着看去,打量了良久,才开口道,
“七公,几月不见,你又看上小姑娘啦?我说,老牛吃嫩草也要有个度呀…”
“臭丫头,胡说什么!”女子还未说完,北丐瞪圆了眼睛,怒斥道。
“我又没说错,您老看上我,已经是老牛吃嫩草了,谁想,短短几月没见,这草可是越来越嫩了。”女子扬眉嗤笑道,直气的北丐吹胡子瞪眼。
“不知羞的臭丫头,接招。”
“恼羞成怒了不是。”女子悠然的躲开北丐的攻击,口中不咸不淡的道着气死人的话。
“嘻嘻……”看着眼前两人斗嘴,黄衫少女不禁大笑出声:两位前辈,真有意思!(囧,你哪只眼见我是前辈了,我也不过才大你四五岁而已!)“七公,快快停手,给我介绍介绍这位姐姐呀!”黄衫少女见女子与北丐如此熟稔,即便她看上去年岁不大也认为她是前辈,又见女子身手了得,那小心思便又转动起来。唤她姐姐先讨欢心,再慢慢央她传授几套功夫。
“臭丫头有甚么好介绍的。”北丐气喘吁吁的退至黄衫少女身旁,道,“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臭丫头。”
“嘻嘻~蓉儿可不相信七公的话,姐姐身上香喷喷的,哪里臭了?”黄衫少女偏首俏皮一笑,说不出的狡黠可爱。
“蓉儿?”谁想女子听见少女的话后,略略沉思,方道,“你可是姓黄?东邪黄药师的女儿?”
“对啊,姐姐怎知道滴?姐姐认识我爹爹?”黄衫少女也很惊奇,她并未说出自己的姓氏,这女子为何知晓自己的身份来历?
“不认识,我此去江南另一目的便是拜访你爹爹,央他教授我碧海潮生曲。”
“姐姐要央爹爹习碧海潮生?”
“是啊。”女子语气真诚道,“我素喜音律,古琴颇有功底,近来想要习箫,江湖上传,东邪黄药师吹箫造诣颇高,所以,想求他指点一二。”黄蓉听后,眼睛微微一转,上前挽住女子的胳膊道,
“那姐姐与我一道走吧,我是逃家的,爹爹定会出来寻我,姐姐与我在一块儿,定能见到爹爹的。”女子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转念一想又觉她说的话也有道理,便笑着点头答应了。“姐姐知道了蓉儿的姓名,可姐姐还未告诉蓉儿你的姓名呢!”黄蓉一幅小女儿态,撒娇似的摇摇女子的胳膊,目的不过是得了女子的姓名,看她是否是江湖上成名的前辈。
“你唤我夏姐姐吧!”女子如此说,显然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黄蓉是个心思玲珑的姑娘,便脆脆的叫了声‘夏姐姐’,不再打听其他。
因答应与他们同行,我便又住回了客店,与七公拆招斗趣了一天,直瞧的黄蓉掌声连连,敢情,她在那儿看猴戏呢!傍晚时分,一个憨厚木讷的少年回店,黄蓉笑吟吟的迎了出去,我便知道那傻头傻脑的少年便是郭靖了。虽然呆了点,笨了点,但是心思纯洁,是个不错的人。旁人见到我的容貌不是呆怔半晌便是丑态百出,他是第三个见我如见普通人一般的人,第一个是萧大哥,第二个便是现在吃的全无形象的洪七公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在皇宫可说人占一角,互不干扰,不管你吃相如何,我都眼不见心不烦。可是眼下同桌而食,我实在无法忍受用手抓饭吃。‘啪~’
“啊~”一声惨叫,女子依然温笑连连,黄蓉抿唇偷笑,郭靖目瞪口呆,而洪七公吹着被打红的手背,怒道,“臭丫头,做甚么你?”
“你现在又不是在大街上乞饭,坐在正正经经的饭桌上,做什么还用手抓,筷子用来当摆设的?”女子柳眉一挑,含笑的星眸雾气渐浓,朦胧的让人瞧着心慌,仿若一眨眼,眼前人便会凭空消失般。
“可我是个乞丐,乞丐吃饭喝酒就是这个样子。”七公熊眼一瞪,似是真的恼怒了。
“可是丐帮曾有位乔帮主就不是如此,他也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却从不若你这样。”
“他是他,我是我,我乐意如此,谁规定天下乞儿非得一个样啦。”七公气呼呼的说完,便抓着一整只鸡掠窗而去。
而他的话也不免让我一怔,是啊,他是他,萧大哥是萧大哥,我凭什么拿萧大哥的标准来约束他啊!因着自己不习惯,便强逼着别人去做不喜欢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蛮横的人了?还是在侥幸,希望他变成另一个萧大哥,即便是影子也好。夏夜 啊夏夜 ,你什么时候变的这样自私,只为自己心中好受些,就不顾旁人喜欢不喜欢了?
想着,我便起身回房间,而郭靖似要说些什么,便被黄蓉扯住摇了摇头……
此后一个月,不管黄蓉在我们之间如何调节,七公总是当我透明,原本我还有些愧疚,现在却被磨得一干二净,至于吗,记仇成这样子,不理便不理吧!
七公原以为女子与那些世俗人是不同的,理解他的放荡不羁,没想到她与那些俗人一样,在乎那些条条框框的虚伪东西,还下那么重的手,之后连一点悔意也没有,气死人了。
而女子本就是个天性凉薄之人,她初时可以与七公如此熟稔,便是因为他同样是丐帮帮主,后因他的性格与萧峰也有些相似,这让她不得不迷惑,也因此对他没有设太大的心防。可人总归是不同的,在发现他们的不同,也惊觉自己想要将他变为萧峰的影子后,女子不得不警觉起来。
一日傍晚,郭靖在松林中练习掌法,我教习黄蓉一些散杂的剑法,小丫头的目的本就是要洪七公教会郭靖降龙十八掌,所以只图好玩,也没专心致志的去学。洪七公则无所事事的在树下呼呼大睡,忽然,见他翻身而起,俯身在草丛中一捞,两根手指夹住一条两尺来长的青蛇提了起来。黄蓉刚叫得一声:“蛇!”草丛籁籁响动,又有几条蛇窜出,洪七公竹杖连挥,每一下都打在蛇头七寸之中,杖到立毙。
而我却已脸色刷白,要说这世上有什么可以令我大变脸色的,不是虚无缥缈被传的神乎其神的鬼怪,而是那软趴趴,凉冰冰的蛇,看见它在地上游行,鸡皮疙瘩就忍不住的暴了起来。只听得嗤嗤之声不绝,眼前十余丈处万头攒动,群蛇大至。我强忍着眩晕,挟起黄蓉,大叫一声,“七公带着郭靖走。”
几个跃身,便回了客店。“夏姐姐,你怎么了?”黄蓉一战定,便瞧见女子脸色惨白,冷汗直冒,便关心的问道。
“没事。”女子抚着胸口轻轻摇首。片刻间,洪七公拎着郭靖也到了。可是,松林中的蛇也紧随其后的到来。七公一行自是应对眼前的紧急状况,没有注意女子难看的脸色。忽听见一声厉喝,“让开。”就觉一阵大风刮过,那风劲似要把人给刮跑一般,黄蓉郭靖被七公扯住,才勉强站在了原地。
待风过而止后,洪七公黄蓉郭靖均是一脸的呆滞。只见一身白衣的女子翩然立于他们面前,可女子面前却是空荡荡一片,什么也没有了。那蛇群就像是幻觉般,一眨眼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不远处的松树,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好厉害!三人如是想。
“欧阳克,再让老娘看见这些恶心的生物,老娘铲平你白陀山。”女子似乎真的生气了,双手插腰,内力将这一番话传的很远。而黄蓉与洪七公面面相觑,我们听错了吧,一向温婉出尘的夏姐姐/臭丫头说了老娘?
半晌,一个有些狼狈的白衣书生缓步从废墟中走出,手摇折扇,在看见素衣女子后,眸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道,“姑娘,你怎在此?”
“停!”谁想女子不回答,见他快近她身边,慌忙叫他不许在走过来。“你们几个,凡是碰触过那些软趴趴东西的,统统离我十丈远。”复而看向脚下,只看见满地亮晶晶的粘液,大叫一声,“啊~”飞身向客房而去,没多久,便见从客房窗户扔出一包燃烧着的东西。
“看来,夏姐姐很讨厌蛇呢!”众人被这一系列的冲击震的呆愣良久,直到,黄蓉感叹了一声,方才收回心神。
原来她姓夏啊!欧阳克摇着折扇看向那扇窗户,如是想,转念想起她大惊失措的样子,不免勾起唇角,那模样要比淡然出尘、深情落寞的样子可爱多了呢!
“七公,蓉儿,傻小子,这里我决计待不下去了,先行一步,日后有缘再见吧!”
只听得远远传来这样一句话,待众人回神追将而去,哪里还有女子身影。转而回首一看,那欧阳克也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策马悠闲的在林荫道上行着,那日群蛇乱舞之景已被忘却在脑后,寻思着是去苏州太湖,还是去舟山桃花岛。却听见一阵马蹄疾行声传来,喝马靠边,怕挡了人家的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谁想那马蹄声渐近渐缓,竟在我身边停下并驱而行。疑惑的偏首看去,白衣似雪,风度翩翩的书生摇着折扇,笑看着我,忽而挥手折起那扇子,拱手道,
“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欧阳克?”他怎么会在这儿?回首朝着身后看看,“咦?你那二十几个姬妾呢?”这色鬼怎没带着那些姑娘,好奇怪!
“夏姑娘很在意她们?”
“倒也不是,只是见你平日里都带着,突突瞧不见,还真有些奇怪。”女子表现的落落大方,神色不变,这让别有心思的欧阳克不禁眼眸一暗。“对了,你怎么会在此?”
“克是特意来追姑娘的。”
“追我?”女子瞧了瞧温文尔雅的欧阳克,“有事?”
“是。”欧阳克刷的打开折扇,摇了两摇道,“那夜姑娘的一席话让克茅塞顿开,可是我脑海中始终萦绕着一个问题,还望姑娘赐教。”
这欧阳克未免太缺少爱了吧,对这个话题这样感兴趣。看他眼眸清明,不像有假。难道我来这儿还兼职知心姐姐?
“请讲。”
“在姑娘的心中,什么样的情是世人最想要的?”
他的问题,让我一怔,什么样的情是世人最想要的?这让我有些迷惑,什么样的情?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他们要的怎会一样呢?
“说实话,我不知。”我迷惘的看向前面的道路,“可我想世人都喜爱这些吧。互相关怀的亲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爱人,讲义气坦荡荡的朋友。这些是世间最真的情,可是有幸得到它们的人少之又少。”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欧阳克低吟着,忽而大笑,“姑娘不是得到了,何意做出这样的姿态。”
“是啊,我该知足了,有爱我的父母兄长,有疼我的萧大哥,有真心相交的朋友,我何其有幸!”女子垂首,长发掩盖了她的表情。
“可你的萧大哥已经不在了,那么日后,你还会爱上其它人吗?”
“我想,会吧!”
“这样就不对了,若是那样,姑娘所说的真情与我现在的情况有何不同?”
“呵呵,这是不同的。”女子抬手将颊边的发掠至耳后,“因为,我是真心喜爱萧大哥的,而你对那些姑娘没有爱,就连一点点的喜欢都没有,你只是把她们当做泄欲的工具。知道吗?相爱的两人,愿意为对方付出所有,相爱相知便相守,无法相守便不要束缚,放手让他寻找幸福。这或许就是爱的最高定义吧!或许我与你又是相同的,我不否认自己会因寂寞而寻找另一份爱,但前提他能够接受我将萧大哥埋在心底。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不喜欢他,而是有些东西,是你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见欧阳一脸的沉思,不免好笑,他现在的样子就像小学生一样,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感情的世界是不公平的,不是你多付出便会多得到。可是啊,若你真心付出,不求回报,终有一天,会发现,你比现在幸福许多。”
欧阳克对上眼前女子笑靥如花的面孔,不禁失神。他不否认他爱美人,可都是那浮华的面容。第一眼瞧见这个女人,自己看上的也是这容貌身姿。以前的女子见到他,都是倾慕敬怕甚至还有怨恨,若不是害怕白陀山严酷的刑罚,她们可还会如此听话?
眼前这女子很特别,她不同与这世间的任何女子。就算是黄蓉那样娇美的少女,听见旁人称赞她,都会暗自欢喜。可是这女子,就算将她比作天上神女,都是一副温柔淡漠的模样。明明还是一副少女的年轻样子,却给人一种沧桑感,好似,她经历了好多好多,洗净铅华,呈现出不同于世间女子的魅力。
想着那夜她与自己侃侃而谈,告诉自己什么是情,告诉自己那个萧大哥如何爱她……她不知道,那时,月光之下她是那样神采飞扬,那满满的幸福滋味,是那样让人心动,扣人心弦。她不知道,那时,月华之中,她眉眼中、笑意间的淡淡哀伤,是那样的让人心痛,惹人疼惜。她不知道,那时,银光下坠落的泪水,滴在手心,冰冷幽静,她的悲痛,她的彷徨无措,是那样让人心悸,叫人想要替她痛替她殇。。。
她不知道,她那带着纯净温柔的眸子,他多么的想来珍藏;她不知道,她那自然平和的笑靥,他多么的想要珍惜;她不知道,她那毫无芥蒂温和的心,他多么的想去珍爱。可是呀,她的心中藏着一个自己永远打不败的敌人,他宠她爱她珍她怜她,那时候的她,该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吧!自己,这个连爱都不懂的人,有资格去挑战吗?
你说,真心付出便觉得幸福,那么,我对你真心付出,你会给我幸福吗?欧阳克怔怔看着眼前的绝世容貌,长叹了一声,幽幽道,“谢谢,克会照你的话试试,希望,我能感受到你口中的幸福!”敛起那抹沉思,欧阳克又恢复了以往的潇洒风流,“克还有要事,先行一步,有缘再会。”欧阳一拱手,扯缰斥马飞奔而出。
“欧阳克,有缘再会。”女子看着疾驰而去的人,如是淡淡的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