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的地方比光暖》寂灯

2、第 2 章

　　他们的相处一直这样轻松，吵不完的架，互相羞辱然后第二天继续寻找新的点继续羞辱，从来不曾有过矛盾隔阂，江北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很久很久。
　　一起为一个辩题争论得面红耳赤，从交流意见到掐架，你不认输我不罢休；一起参加辩论赛，一起拿奖，互相吐槽对方在比赛中的不良表现；一起走路回家，从校门口叽叽喳喳斗嘴一直到分别的路口……
　　苏笑就像是一罐神奇的彩色喷漆，一路纵情潇洒下去，将江北原本平淡无奇像是一面白墙的生活喷绘得色彩纷呈，光怪陆离的光芒使得即使是隔了这么多年之后，江北只有想起有苏笑陪伴的那几年，才觉得自己的青春曾鲜活过。
　　苏笑曾说，江北就是她枯燥高中生活的救星。
　　可是江北知道，苏笑才是他波澜不惊的生活的救赎。
　　因为苏笑，他开始觉得学校不再是一个麻烦制造中心，辩论不再是单纯的脑力和口才的博弈。
　　他记得苏笑勾肩搭背一副太妹模样，告诉他：“江北江北，我们要一直这样搭档辩论下去，拿到全国的冠军，跟着小爷，小爷不会让你吃亏的！”
　　江北内心各种吐槽：“你以为全国的冠军是你多喝几瓶高乐高就可以拿到的？”然而，脸上却是配合得不得了，头点得跟电打了一样。
　　阳光从苏笑的脸侧打过来，银色的轮廓边缘，像是在发光一般神奇，她回过头咧开嘴的笑容，在江北的瞳孔里就那么定了格。
　　他一瞬间有些呆楞，回过神来，苏笑已经在马路对面笑着冲他挥手。
　　没什么意义的场景，他却就那样耿耿于怀地记了好多年。
　　江北没有告诉苏笑，那一瞬的她真的好美，全身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江北也没有告诉苏笑，每次她分析辩题趴在桌子边，拿着笔认真列要点的时候有多迷人，眼中只有那张纸那支笔，周遭一切都像是空气一样不能撼动分毫，那时候的苏笑身上是发光的，淡色的金黄光芒，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拿到全国的冠军。
　　这是青春年少时的第一个梦想，由苏笑悄悄种下，等到江北回过神来它已经破土而出，萌芽生长，茁壮成一棵大树，成为难以忽略的存在。
　　悄无声息，就如同苏笑的改变一样。等到江北意识到的时候，苏笑一头的短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留长，在某个清晨，扎了一个毛茸茸的小马尾。
　　其实仔细想想，江北是知道原因的，那个原因是一个叫陈烁的男生。
　　他和苏笑的话题里，慢慢开始出现有关于那个男生的讯息，即使是毫不相关的话题，也能扯到陈烁身上。
　　江北感叹女生真的是神奇的生物，她们可以从今天天气很不错说到哪个牌子的防晒霜超贵，然后再莫名其妙地过渡到某个明星的广告代言费简直是天价，而苏笑可以从“昨天妈妈做的炸鸡真的超好吃”扯到“那天看见陈烁吃兰州牛肉面，侧颜真的超帅”，最后以“听说陈烁有一手好厨艺，简直是暖男代表”的感叹结束。
　　一旦提到陈烁，江北自动选择闭嘴，然后离苏笑三步远，看天或者看地。这个时候的苏笑是自动散发粉色心形泡沫的。激动的时候，还会突然拉住江北的胳膊，掐上一把。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体会过女生的掐肉大法，不管是长指甲还是秃指甲，她总能一伸手就找到你最柔软的肉，然后让你从脚心疼到耳朵。
　　只那么一点，一点点，却像捏住了他的死穴。
　　疼得他全身痉挛。

　　江北第一次见到陈烁刚好是，苏笑突然不正常，扎了个小马尾来学校的那天。
　　苏笑在前面走着，江北在她身后拨弄着小马尾玩，然后苏笑突然停住，指着楼下一个白色衬衫的男生，扭头告诉江北，你看，那是陈烁。
　　那个男生，留着短短的平头，皮肤白皙，面容清冷地拎着垃圾桶去倒垃圾。苏笑趴在楼梯旁边的矮墙上，用手托着腮：“怎么办？连倒个垃圾都那么帅，要是亲眼看见他打篮球，我会心脏停止跳动，无法呼吸、窒息毙命的。”
　　江北扫了一眼苏笑花痴的脸，淡淡开口道：“我会替你照顾好你那一桌兜的零食的。”顿了顿，继续，“用我的胃”。
　　“你难道不觉得他长得很帅吗？”破天荒地没有转移话题，苏笑继续执着着关于陈烁很帅这个问题。
　　江北学着苏笑的动作，用手托着腮，仔细看着楼下男生的脸，在苏笑的一脸期待中淡淡开口：“我觉得没有我长得好看。”
　　对于江北这个回答，苏笑一记白眼扔过去，然后握着拳头，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气质！重点是气质啊！”
　　“小白脸的气质？”江北用余光看着苏笑丢出第二个白眼，然后扭过头来，看着苏笑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呲着牙的表情，淡定地问道：“咦，苏笑你怎么了？中风了？”
　　看着陈烁倒完垃圾回教学楼，苏笑收回视线，继续下楼梯：“你和陈烁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陈烁说一句话连标点符号都是带着兰草香味的，你说话，每个字都臭不可闻！一个是那白白的云一个就是黑黑的泥啊！泥啊！”
　　江北跟在苏笑后边，腹诽“我们陈烁”那四个字，然后很认真地提醒苏笑：“那叫吐气如兰，云泥之别，都跟你说了多读点书。”
　　江北没有看见苏笑的脸，但他知道，肯定又是一个白眼加呲牙的表情。江北想，那可真丑啊，一点儿都不可爱。
　　再往后，苏笑每天说的话里，三句必定扯到一句陈烁。江北从最开始的吐槽到最后已经无力反驳了，苏笑说陈烁很帅，说陈烁温柔得像一潭水，对此江北只能“嗯嗯啊啊”，除此之外，他们之间的相处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大片空白。
　　在这些令人烦闷的空白里，苏笑开始慢慢地淡去身迹，放学回家路过小商店的时候，江北习惯性地买了两个布丁，付了钱以后，突然意识到，苏笑已经有五天没有和他一起回家了。江北安静地一个人吃掉了两份布丁，糖汁粘在了手指上，江北看着带着淡黄色色泽的手指，突然觉得没有苏笑的回家路真的是安静得让人无聊。
　　第二天说什么江北都坚决不自己先走，沉默地跟在苏笑后边，一副“你去哪我就去哪儿”的表情。
　　“我告诉你啊，我约好了要和我们家陈烁一起去书店买书的，我就陪你到前面的路口啊，自己一个人回去。”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看书的爱好的。”
　　“现在！现在有的不行啊！”
　　“行，当然行！你说什么都对。”
　　可是还没到路口，甚至连学校的巷子都没走出去，江北他们就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