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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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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蝉鸣声此起彼伏,给这个盛夏平添了几笔浮躁。
江北第七次“路过”卫生间门口的落地大镜子,打量了半天镜子里的人,西装笔挺整洁,稍显长的刘海用发胶一股脑梳到脑后,香槟色的领带低调奢华,黑色皮鞋擦得锃亮。用手掌捋了捋两鬓的短发,觉得已经无可挑剔了,江北这才吐出一口气,看着镜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时候,卧室桌子上的手机响了。是张璇。
“嗯,知道了。我会准时到的。”
挂了电话,江北瞟了一眼客厅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刚刚偏过数字十一一点儿。
他靠在墙壁上,点燃一支烟,慢慢地吸起来。
午后的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被无限地拉长,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指针转动的细碎金属声。
时针指向四的时候,江北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肩膀,拿起桌子上的钥匙,打开门迈了出去。门快要关上的那一刻,江北顿住,犹豫了一瞬,深呼吸一口气,拉开门进去。
五分钟后,江北一身休闲装从门里出来,刘海服服帖帖地放在额前,发梢还带着些水珠。
到钱柜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五十分钟左右,江北将车子停靠在路边,手握着方向盘,静静地在车里坐着。看着旧日的同学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或单或结伴走进钱柜。
车内显示屏上数字跳到红色的6:15的时候,江北才熄了火,打开车门走下来。推开约定好的包厢门以后,江北熟络地带着笑意赔罪道:“不好意思,我来迟了,自罚三杯。”
随后,便是自然而然的老同学多年不见话话家常,说说当年念书的时候那些糗事。江北一件件捋过去,然后状似无意地提起来“咦?那个苏笑呢?”
然后人群中回了一句:“她呀,没来。”
他们很快又开始讨论起来,“XXX当年其貌不扬,没想到现在倒是混得风生水起”“什么时候生孩子,我们给你包红包”诸如此类的话题,极其热烈,盖住了江北那一声淡淡的“哦”。
同学聚会进行到一半,江北退出热烈的人群,走出钱柜大门,靠在门口墙壁上抽起烟来。
过了没多久,张璇推开门走过来,蹲在江北旁边,抬起头开口道:“你刚进来那会儿,是在找苏笑吧?”
江北没有说话,张璇也没有吭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烟雾从江北指尖蜿蜒,他泛白的手指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好看,在乳白色的烟雾中,江北恍惚间又看到少年时期的那个总是笑得一脸狡黠,眼睛里却盛满星星的女孩。
相隔多年,老友相聚,说起往事,总是很容易勾起旧年尘封的记忆,只是提起一点,便如同决堤的江水一般争先恐后地汹涌而来,将岸上的人卷入其中。
那些往事啊,如窖藏的红酒一般醇香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却在咽下喉咙后,苦涩得让人落泪。
第一次见到苏笑,是初二的那个夏天。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有些剑拔弩张,周遭都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那是一次市里兄弟学校联合举行的辩论赛,他们代表各自的学校打进决赛,三进二的那场,苏笑是反方二辩,江北是正方三辩。老掉牙却无比坑爹的题目:“知易行难与知难行易”,正因为题目老旧,那一场双方打得异常艰难。
江北不得不说,苏笑真真正正的算得上是牙尖嘴利,丢给一辩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极富逻辑性,江北看着嘴角带着笑的苏笑,觉得她像极了一个看着猎物慢慢走近圈套里的猎人。江北虽说相信队友的实力,但遇上一个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对手,事先准备好的各种应对说辞都是没有用的。
这样的一场辩论,因为苏笑,江北突然觉得有趣了许多。
苏笑质询完以后,轮到江北盘问,江北刚抛出一个问题,苏笑一脸迷惑地站起来回答说:“不等同并不代表没有相通点,相同与相通是两个概念,对方辩友请不要混淆概念。”
这、这是耍赖!先头看她,撕论点的时候都还是合理有据的,怎么到他这里就打得这么脏。
江北当下就愣在了那里,对面的那个女孩,一脸的无辜,眼底却带着黄鼠狼偷吃到了鸡一样的狡黠。直到队友摇了一下他的手臂,他才反应过来,继续盘问其他人。
接下来的自由辩论环节,几乎成了苏笑和江北的对辩,那边苏笑刚坐下,这边江北便站了起来。
后来他们赢了,但最佳辩手的奖项却被苏笑抱了回去。
第二次见面已经是一年以后了,他们考进A中,并且分在同一个班里成为同学。
苏笑显然已经忘记了和江北的那场“愉快”的辩论,或许是因为一直以来包揽各个大小比赛最佳辩手的江北第一次输给一个小姑娘,江北也没有和苏笑提起。
后来成为朋友一起加入学校的辩论队,有一次比赛前夕,听说对方队伍里有个身材高大、长相很是威猛的体育生,赛前闲聊的时候,苏笑说起那场硝烟味十足的比赛。
她拍着江北的肩膀,凑到江北跟前说道:“江北,我跟你说,初二那时候五校联赛三进二那场决赛,对方那个三辩你是不知道啊,那个五大三粗,那张脸那叫一个刻薄,就像一个大号锥子一样。你都不知道,吓得我到现在想起来那个小心脏还害怕得扑通扑通的呢!”说着还捂着胸口,一脸的受委屈的小媳妇样儿,“不过,那次虽然我们输了,本姑娘也还是没有放过‘最佳辩手’这种奖项。”
看着苏笑那张笑得小人得志、得意洋洋的脸,江北一把打开苏笑搭在他肩膀上的一只手,转过身去,不住地挑眉。
五大三粗?刻薄?还锥子!
江北觉得有一万头羊驼从心中奔腾而过,踏得他心口疼。
苏笑锲而不舍地蹦到江北面前,用手指按住江北的眉毛:“哎呀哎呀,江北江北,你怎么害怕得眉毛都抖起来了呢?你别害怕,不就是长相剽悍了点儿么,我一个姑娘家那次遇到那么恐怖的人都勇敢地和他作斗争啊!你一个男子汉,不就是对方比你高比你壮比你打篮球会撞人了一点么,拿出一点气场来!对就像我这样!”苏笑睁大眼睛,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用眼神震慑对方!”
江北看着苏笑“恶狠狠”却莫名可爱的脸,忍不住笑出来:“行啦行啦,我知道了。”然后绕过苏笑向前走去。
苏笑跟在江北的身后继续给他打气:“那个三辩是真的很恐怖啊,脸拉得有马脸那么长,一张面瘫脸,我当时真的想冲上去撕着他的脸问他,‘我们家是不是欠你一百万啊?’”
“我说,你能不一直跟着我吗?”江北扭头打断了一直叽叽喳喳的苏笑。
“不能!”苏笑憋得脸通红。
江北带着笑意一把揽住苏笑的肩膀,拖着她往前走:“那也行,我们一起上厕所吧。”
“啊啊啊,你流氓啊流氓,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