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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宫烛雨乱 自打上了驾 ...

  •   自打上了驾辇,沈余的眼皮直打架,再睁眼,却是睡了一路。

      沈空尘也乏累,一上来就闭上了眼了,可是睡得天昏地暗。

      驾辇颠簸,停下后,旁的宫女轻唤了声:“陛下。”沈余觉察不对劲,身体忽得颤了一下,蜷在角落的身体舒展开来。

      她抬起头,掀开帘子,帘角金织花鸟铃铛轻响着,沈空尘也被惊醒。放眼处,高墙林立,蒙上烟色,绛红宫墙与金碧辉煌的屋檐交融,烟雨中越发模糊……

      “姐姐,回家了。”沈空尘轻声说着,支起身子与沈余一同看着帘外。

      “嗯,回来了。”沈余吐出一口浊气,应道。

      驾辇入偏门而行,宫内死寂,如杳无人烟的墓场,也确实如此了。

      沈空尘躺了下去,阖起眼:“晓翠,先送姐姐回宫罢。”旁的宫女应诺,催促叫抬辇之人快些,沈空尘发冠早睡得滚到一旁去,他却不甚在意,打个哈欠,翻过身继续睡去。

      沈余放下帘子,声音放得轻快:“陛下,我还念着去姨母家里头耍会子去。”

      沈空尘眯着眼,翻过身,笑道:“瑞朱侯府起火,姐姐定难免惊吓。现是回了宫,我是念着好好为姐姐举宴的。姐姐所赴遥远,不如今日暂居宫中,我叫姨母来宫里与你小聚。”

      沈余轻摇着铃铛,发出悦耳脆声,点头轻笑着应允,是忙得紧,也未来得及涂抹妆容,嘴上又破了皮,血涸于唇瓣上,倒也沾了三两雨色霞空。

      驾辇停了,轿夫轻放置于地,风大得不行,铃铛似受了大惊般疯狂抖动着发出声响来,亭阁间满是雨色。

      沈余下轿便见到了自己的宫人望夫石似的抱着个伞候在殿前,神色凝重。她便匆匆行了礼进殿,转身时候,驾辇再被晃晃荡荡地抬起。

      沈空尘拾起沈余落在里头的斗篷,轻叹口气,将帘子掀开:“晓翠,明儿将长公主斗篷送回去,叫王立安且安分些,莫要处处为我招是非。”

      他出计杀了几个宫内插着的奸细,还震慑了沈余,算是一石二鸟的事情,心情理应舒畅了些。可胸口便是堵着一股子气,使他难受得不行。

      他支着脑袋,发冠被晓翠再理好,穗儿随驾辇颠簸乱晃。

      驾辇内四角各坠一铃铛,内中放满了安神的香料。雨有了缓势,宫人扛着驾辇,缓步走向皇帝的寝宫。内外人心皆杂,所念纷纷,不过笼中斗鸡而已。

      宫道漫长。

      宫人唤来宫女伏头撑伞,自个儿背起足部将毁的祖宗走回殿里。沈余冷得发抖,方才行路时候雨把衣裳尽打湿了,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宫人背着她,为她输去温热体温。

      沈余迷迷糊糊的,却还不忘吩咐道:“煮碗热姜汤给陛下送去。对了,宫中近可有新得子嗣?”

      宫人低着头,不卑不亢地回道:“殿下,宫中未有子嗣生出。”

      未有子嗣,那便是宫内仅有太子,还是个身子娇弱的小娃娃。

      后宫虽称不上三千佳丽,但从每年后宫开销看,便是没少过女人。

      “未有子嗣”这番傻话要是骗鬼,鬼都要啐上一口而后骂骂咧咧走开,生怕沾上了半分傻气。

      沈余吐了口气,是晚夏之际,天边泛起霞光,天儿也渐凉了下来。

      沈余心里算是清楚的,可皇宫,就是把糊涂账。一不慎就倒头栽了进去,既进去,便再也不复来路。

      好不容易进了屋,宫人将煮姜汤与厨娘说道了声便为祖宗准备暖和衣裳去。

      沈余将鬓边牡丹取下,轻置于淋漓剔透的花瓶间,而后便往椅子上一倒,嘟嘟囔囔地问宫人:“今年的柿子在库里屯了吗?”

      柿子是她与沈空尘幼时的挚爱,说来也令人发笑,俩个天底下除却皇帝最是尊贵的人,也不缺钱财,却偏不喜欢吃御膳坊的山珍海味,偏偏就就馋宫内柿子树上头那几颗果子。

      宫人来不及细挑,随手收拾了件儿暖和的衣裳边忙跑来,边给沈余换上边答道:“殿下,柿子确实还有,不过好些都被晓翠搬去陛下宫里了。”

      得,本想着拿些去慰沈空尘,而今看来,沈空尘倒是没想着慰慰她这倒霉蛋姐姐。

      屋外小雨,窗户皆关的严实,纵使这般,屋内仍透出了微微光亮。

      沈余头昏得很,忙叫宫人打水沐浴,在桌旁小憩了会儿,便忙慌地褪下衣衫,直钻入水中去。

      宫人先是送了两杯果酒,暖了暖身子,而后宫内绣娘又送来件竹青外衫,衣角绣有花枝雀儿,灵动得很,正挂于画屏上。

      宫人忙得脚沾不得地,刚整好衣裙,又来替沈余擦拭满头鸦丝。

      出浴时沈余匆忙瞥了眼窗外,雨早停了,红墙内积着扫洒侍从。天色暗沉,宫中正有宫女们来回穿梭,正忙着点烛。

      “发也干了,你且避讳着,我着了衣便再梳妆去。”沈余倚在浴桶中,吃净了酒,意犹未尽地咬着酒杯吩咐道,宫人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沈余在身前围上巾帕,出了浴桶。窗外传了几声响,似是试探,她搁下酒杯:“无碍,我只问你一声,那孩童尸首哪处寻来的?”

      窗外那人映着屋内烛火,依稀看着眉眼便是涂霞模样,声仍娇俏:“宫女姐姐带我刨坟所得。余姐姐,我不晓得。你既要救我,又何必瞒他人说我已死去?”

      沈余拿起衣服摆弄,她着衣速度极慢,衣裳却穿得不甚齐整,偏偏张了副好模样。美人明艳,只略施粉黛,再衬一块牡丹绢花,便已国色天香。

      沈余着上黛色裙装:“那便糊涂着吧,你即便晓得也帮衬不了什么,明日便叫你的宫女姐姐带你去学武吧。”

      窗外声响又沉闷了会儿,而后又失了回音,沈余着上外衫,剪了烛。因足部伤痛,被宫人搀着坐上了轿子。

      沈空尘布宴东宫,请一场家宴。

      彼时东宫太子仅两岁,因是嫡长子,固所封快了些。

      算有太子,这宴不过十几人。沈余算是早早到了,看了后来人,不禁一扫烦闷。

      室内焚香,沈空尘落座于厅堂正上,笑意盈盈地与一老先生谈话,那先生全然不惧,身披甲胄,捧了碗酒吃,耳旁落有刀口,面容却如同寻常布衣。沈余上前连忙拜会:“陛下,谭叔。”

      她刚满心的不快,见着谭许青便都散去了,瞧着谭许青的模样如同一金光闪闪的大元宝。

      沈空尘看向沈余,点了点头,笑道:“姐姐不必拘礼。既是家宴,便随意即可。”

      沈余行了礼,落座于谭许青旁,却被他揉了头发:“谭叔莫动,废了好些时候方束好的发,皆叫你毁了。”她未躲闪,只嗔怪着,向谭许青杯中斟满了酒。

      谭许青豪爽,笑着:“小允说你心里头念你姨母,就不念姨父了?”

      沈余接来宫人送的酒,吃了下去,喉中辛辣:“本是念着的,听小允说姨夫来了,刚回来便想去姨夫府上,却硬生生叫小允拦住了。”

      沈空尘轻笑着:“姐姐,姨父今日自塞外而来,吃完这顿子聚酒便又回去了。”他带头动了筷,咬下一口点心。沈余沉默半响,应道:“小允,姨夫这好难才回来一趟。”

      沈空尘叹着气道:“我是想留姨父来着,可塞边无人,最恐是敌此时来犯。”

      谭许青连忙道:“陛下说的极对,国事重大,万不可因我个人耽误。”沈空尘仍执筷吃饭,笑着看向沈余,余光都不曾落于谭许青身上。沈余明白了沈空尘意思,也弯起唇,行了箸,吃起点心来。

      沈空尘执了本奏折,撇到旁贴身太监祁宏身上,笑意未减:“姨夫莫要如此郑重,小侄家宴,便莫讲求君臣了。您这番,折煞了我不是?”

      沈余余光瞥见奏折,便觉得不对劲儿了。今日事情绝非偶然。

      沈空尘平日忍谭许青忍得实在辛苦,平日里多少骂谭许青的折子都折返回去,谭许青多么嚣张跋涉甚至罔顾律法,他也收起不谈。

      这折子后头,到底什么玩意儿?叫平日王八似的沈允着了火。

      沈空尘笑着,眼角弯弯:“来,祁宏,给朕的姨夫好好念念。”他却是一番世外人模样,操着酒盏仍与沈余笑谈。

      原本低头哈腰的太监站于伏身跪下的提督大人眼前,在谭许青耳旁轻念他罪行。

      抢掠百姓,瓜分土地,杀人放火,自己在塞北当了当了天老子。

      律法上头哪样死得快,他便疯似的往上头跑。

      谭许青听罢,皱着眉头道:“是何人企图蒙混陛下视听,这等子辱人的乱糟是非亏他想出来,望陛下明察。”

      朝堂上的孙子,没事就喜欢写点东西骂骂人,习惯了便觉得一日不骂身上都不好受。可不知道那个犊子,竟将他在瑜宿的所作所为都写了出来,还将他骂得狗血淋头,这般好的文笔尽用来祸害人来了。

      可沈空尘万万不能动他,因为他的命全要用在打南钧上头,魁奴只他一人能治。

      沈空尘晓得,但只能拔拔他的牛毛让他肉疼一阵儿,但牛毛无数。谭许青可不会就此收敛。

      谭许青晓得,故他无比猖狂。

      沈空尘刚往嘴里送去一块鱼肉,听闻谭许青说话,不禁笑了起来:“姨父明鉴,我哪敢随意听取奸人挑拨呢?姨父跪着干甚?请起请起,我这般昏庸,自是做不得姨父的主儿的。”

      谭许青仍伏地跪着,祁宏俯身扶着谭许青:“陛下请令国公起。”

      令国,真真是极大的名讳。全国听其号令,天子做什么用处?起了这番名号,便是蹲在了天子头顶上作威作福。沈空尘再生气却也只能动动口水。

      谭许青起了身,沈空尘道:“怎的?姨父瞒着我做那般宏大事业,而今却当我是痴儿,你在前头做的,后头偷摸干的,都不舍得认了?”

      “谭许青,你这是视律法于无物!是朕管不得你了?”

      谭许青晓得,接下来流程,该交银子交银子去,该到塞外吃沙子吃沙子去,气得厉害些的再去领几板子。舒坦日子不能过,他收拾收拾该走了。

      “今日厨子清酒煮得香,明日叫祁宏拿上些,送姨父上路吃去。”沈余装作吃酒正吃得香,连提醒他骂过了头。

      沈空尘神色舒展开来,得声应允。沈余便将清酒杯盏送至谭许青眼前:“姨父吃酒,瞧瞧宫内酒与塞外酒孰香?”

      得,又是掉银子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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