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那时年少1992 ...

  •   天色渐晚,天际起云霞。

      长发的男子有事出去,临走时给小平头使了个眼色。
      宋时好看见了,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装作没看见。

      他们此时身处在距离公路大概三公里左右的地方,透过窗户能够看见马路,周围有废弃的平房,无人居住。
      他们在一栋二层楼建筑,水泥毛胚房,未建设完成,没有安装门窗,只有他们所在的二楼这间房间安了一扇简陋的破旧木门。
      窗台外有铁栏杆,虽无窗,但距离地面大约两米多,那扇木门是能够从房间逃脱的唯一出口。
      房间陈列简单,就一个板凳,其余什么都没有。

      等到长发男人走了以后,宋时好开始作妖:“叔叔,叔叔我肚子好饿啊。”
      说完就开始哭,男人不堪其扰,打开门出去在门外落了锁,并未走多远,从车上拿了食物和水。返回前后只花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宋时好站起来试了试门上的锁,推不开,又打量了一会儿房间,在门锁响动时乖乖坐在原位置上。

      “我劝、劝你乖乖的,不、不要、要乱动。”男人开口说话,有些结巴,原来这就是他不怎么开口说话的原因。

      宋时好乖乖应了,接过来水和油饼,小口小口地咬着。
      一边吃一边缠着结巴给她讲故事,她说她每次吃饭都要有人给她讲故事,不然她吃不下去饭。
      这个理由是她现编的,她就是故意坏心眼欺负他结巴,但她说得极其诚恳,听着跟真的一样。
      宋时好压根儿没指望听到结巴开口真的给她讲故事,正常人都不喜欢展示自己的短处。但是,结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宋时好心情复杂地扫了一眼结巴男人,食不知味地嚼了嚼嘴里的油饼,这个男人某种意义上算是比较有爱心?

      一段结结巴巴的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结束了,结束在宋时好吃完嘴里的油饼的那一刻,那一刻,小蝌蚪还没找到妈妈。
      宋时好是个非常尽职的听众,在结结巴巴的停顿里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烦,甚至还睁大了眼睛适时地表现了她对这个故事的惊讶和期待。
      这让结巴男人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

      宋时好想了想,她现在的乖巧形象是不是已经建立好了,那么要不要开口打听一下消息呢,她纠结地想了想,打消了这个念头,太危险了。
      她不知道那个长头发的男人什么时候回来,她下意识地觉得那个男人更可怕,但这也不能开口询问这个结巴的小平头,不但问不出答案,而且还会让他觉得自己不老实。

      吃过以后,宋时好安分了一阵儿,又开始叫唤:“叔叔,我要上厕所。”
      男人让她就地解决。
      宋时好憋红了脸,拒绝:“我不要,我要去卫生间!”
      “出、出去,是不可能的,就、就在这里。”
      宋时好张嘴就开始哭。

      男人不为所动:“就就、就在这儿,要、要么,就就尿裤子。”
      宋时好妥协了:“那、那你出去。”
      男人并不移动。

      宋时好着急了:“我们老师说了,男孩子和女孩子不能在一起上厕所,看女生上厕所的都是变态!”
      男人着急了:“我、我不看你!”
      “我不管我不管,变态欺负小孩,哇——”哭声震天响。
      男人终于妥协了,出了门,站在门外,要她三十声内解决。
      宋时好很清楚,这并不是因为这个男人,他心疼小孩,见不得小孩哭。
      而是,他觉得宋时好很烦。

      宋时好发愁地盯着门,拿起来水瓶,在墙角倒了些。
      这些坏人的防备心太重,她想搞些幺蛾子也得尽可能地离开他的视线。
      但是这个结巴男人根本不吃上厕所这一套,电视机里演的怎么一点用也没有!

      但是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她知道只要她的要求不过分,基本上都能得到满足。
      男人比她想得还要对小孩更善良一点,她就算作妖应该也不会惹恼他。

      时间渐渐流逝,宋时好烦躁急了,她烦躁的时候就喜欢给别人找麻烦。

      夜幕渐渐降临,窗外飘起雨丝。宋时好伴着雨声开始假哭。
      结巴男人着实烦了她:“你、你又、又怎么了?”
      宋小孩儿委屈巴巴:“地板又脏又硬,我好困啊,可是我不想弄脏我的衣服。”
      结巴男人把衣服递给她,让她铺在水泥地上。

      窗外雨渐渐大了起来。

      宋时好开始缠着男人说话:“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多大了呀?”

      “你结婚了吗?”

      “有小孩了吗?”

      “小孩儿多大了呀?”

      “叔叔,我们老师说人不能做坏事的,做坏事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

      “叔叔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我只要听话是不是明天就能回家?”

      男人看着她,眼神越来越不耐烦,宋时好装作没看见,壮着胆子继续,又说了两句,心里打起退堂鼓。
      她害怕,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叔叔你吓人,你的眼神像要吃小孩儿!啊啊啊啊——”
      结巴男人烦透了宋时好,干脆拿来尼龙绳子绑住宋时好,又找了胶布封住嘴巴,然后出了门把宋时好一个人锁在屋子里。

      被封嘴的时候,宋时好多留了一个心眼,微张着嘴。
      她又多等了一会儿,听见门外男人鼾声如雷。
      她开始一点一点地舔胶带,嘴巴周围濡湿的胶带很快一点点松动。
      宋时好趴在地上,靠着水泥粗粝不平的颗粒剐蹭边缘已然开始有些开口的胶带。
      下巴的部分先开始卷起来,宋时好一鼓作气掀开半面胶带,嘴是能动了。接下来,手怎么办?
      身子往后扭勉能看到绳结,要怎么样才能够得到绳结?

      宋时好试探了一下,弯腰曲背缩起来身子,把手腕放在臀部,手臂形成一个椭圆,一点一点地把身子往椭圆里塞,屁股只要过去了,其他地方就变得很轻松。

      小孩子就是有这点好,身体柔软,柔韧性好。
      绑在身后的绳结只要到了身前,一切就变得简单起来,只是宋时好是反手被绑住的,让嘴巴靠近绳结,她的手腕就勒得生疼,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不容易解开了绳子,门打不开。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雨声掩盖了她弄出来的动静,但也极容易掩盖住犯罪的痕迹。这会儿家里人应该都已经知道她消失不见了,但要找她还会花很多时间。

      那个长头发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宋时好忧愁极了。
      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下,估量了一下高度,拿过来绑她的尼龙绳,也就略胜于无吧,幸好男人为了绑得牢实一些多绕了好几圈。
      也幸好男人对宋时好太过于放心,只粗略地绑了她的手腕,没有顺着肩膀胳膊往下缠。

      宋时好把男人的衣服和绳子绑在一起,绳子一头绑在窗台外的铁栏杆上,一头垂下去,宋时好站在高位,看不出来绳子那端距离地面有多远,反正没到地面。
      宋时好咬了咬牙,爬上窗台。
      她朝着门口无声做了个鬼脸:小看小孩儿是会吃大亏的!

      宋时好比较瘦,体重较轻,克服自身重力相对容易,只要悬挂的时间不太久,她基本上是可以坚持抓牢绳子的。

      她动作麻利地攀着绳子往下滑,到底以后,脚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并未踩到底。
      反正这样挂着迟早也是会力气耗尽掉下去,宋时好干脆咬牙松手自己跳了下去。
      下坠时不好调整姿势,宋时好落地时触底的角度不对,右脚被狠狠挫伤,脚脖子迅速高高肿起来,疼得她倒抽一口气,眼泪汪汪。

      黑夜里四周都没什么光,还下着雨,云层遮挡住月亮,宋时好忍着疼一瘸一拐朝着马路的方向跑去。
      她心里害怕极了,像揣着只兔子,黑夜里自己的呼吸声十分清晰,呼气声与心跳声纠缠在一起,似乎就在耳边。她
      向来怕黑,这一点月光也无的荒郊野外,完美地契合了所有恐怖片的元素。她从不相信鬼神,但是依旧害怕安静无人的黑夜。

      周围半米高的野草丛仿佛一双双手,脚下干枯的树枝像是一条条蛇,纠缠住她的身子,绊住她的脚。
      她心慌意乱地摔倒在地。
      刚刚被关在房间里心惊胆战地解绳子,与坏人一门之隔,绷紧了神经都没有害怕,反而在逃出来之后,精神有些松懈的时刻,开始害怕起来。
      摔倒的动作像开启了一个名为委屈的开关,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这时她听见有人轻声唤她的名字:“时好,时好。”

      音色熟悉,是低沉的大提琴声。

      她疑心是自己幻听,陆远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她抬起头瞧着声音的来源。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脸,如练月光照亮了一整片黑暗。
      少年拨开草丛,探出身子,划过月光而来,如同一位鱼穿越过月光海洋,跋涉千里游到她的面前。

      宋时好看到陆远的那一刻,哭得不能自已,眼泪欢脱地顺着脸颊两边往下滚。但这意味全然不同,之前为惊慌害怕委屈,此刻,为感动、惊喜和心安。
      他将宋时好揽在怀里,她的脸颊刚好抵在那只天鹅的脑袋,圆圆的眼睛注视着她,她小声抽泣:“陆远哥哥。”

      陆远抱着她,同她商量:“时好,现在天黑了,太危险了,我们得先躲起来。”
      这里远离居住区,现在跑的话,有一半几率可以逃脱,但也有一半几率,半路就会被抓回去。

      “我们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天亮了以后我带你回家。”
      “你别怕,时好,我会陪着你。”

      陆远的车子藏在草丛里,他准备带着宋时好藏在附近的废弃建筑里。
      “时好,我们得回去。”陆远轻轻捏着宋时好的小腿,把鞋脱下来。
      “他们发现你见了以后,会沿路找你,如果找不到就会返回,在附近可以藏身的地方找你。”
      他黑沉沉的目光直直盯着她,月光揉碎了铺在他的眼底,闪着光。
      “别怕,时好,我很快就回来。”
      陆远把宋时好掩在草丛里,刻意弯折杂草根茎,压出一道长路,通往马路。

      月光下,少年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后背的天鹅翅膀随着他的动作而抖动,穿过杂草丛生的荒野,仿佛振翅欲在此起飞而去。
      陆远把宋时好的鞋子扔在马路一侧,随即折返,小心着不留下痕迹。

      待到返回到宋时好身边,拨开层层草木葱茏的帘子。
      她乖乖趴伏在草丛里,一双眼睛在黑夜之中格外明亮,那双眼睛注视着他。
      星辰大海皆在其中,广袤而深邃。

      雨滴落在草叶之上,淅沥淅沥,嘀嗒嘀嗒,夏夜的晚风轻轻吹拂,如猫的脚步踩过他们的头顶,他伸手穿过女孩的胳膊之下,将人拢在怀里,他居然还有心思笑:“时好,你看我们像不像两只狡猾的兔子?”

      宋时好窝在他怀里嘟囔:“兔子怎么能是狡猾的呢?应该是狐狸。”

      可是,狡兔三窟,明明兔子更狡猾。

      狡猾的兔子少年们冒雨悄悄返回了原地,就躲在宋时好被绑的二层建筑的屋后。
      屋后堆放了草垛,陆远带着她钻进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堆里。

      淋过雨后不能受凉,陆远把宋时好拢在怀里,察觉到小姑娘在发抖,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胳膊:“时好,睡一觉,天亮了就安全了。”
      小姑娘蜷在他的怀里,紧绷的精神渐渐松懈下来,不一会儿就兀自睡了过去。

      草垛里不见光,透过缝隙打进来一点细碎的亮,映在小姑娘的脸上,陆远摸了摸她的脸,垂下眼睛。

      不知道绑匪有没有联系宋时好的家人,单凭失踪几个小时无法立案。他一路留了很多记号,不知道警方有没有开始行动。
      必须得等到天亮,在此期间,安全与危险,不知道哪个会先到来。

      他绷紧了弦,听着外面的动静。等待的时间漫长且煎熬,神经在小火上细灼慢烤。

      到了半夜,有车子的声音由远及近,轮胎碾过地面,宋时好被惊醒,陆远察觉到小姑娘身体上的肌肉紧绷起来,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示意她不要做声。

      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声音,有人在发怒:“废物!一个小孩儿都看不住!”紧接着砸响一串凌乱的脚步声,从二楼一直传到楼下。
      车子引擎声响起来,只听见其中一人说:“我开车去追,你在附近找找看。”
      他们果然像陆远想的那样,但拖延时间的计划几乎没有发挥效用。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寂静的夜色里,一丁点儿的声音都会被放大。
      在这片寂静之中,陆远的心跳声迭起,一声比一声沉重,巨锤砸击地面。

      他闭上眼强行让自己安定下来。

      宋时好的手就这样贴上他的脸,声音压成极低的气音,她说:“别怕。”
      也不知道是在鼓励自己,还是在同他说话。

      陆远睁开眼睛,黑暗中依旧不能看清楚她的面容,连那亮得惊人如同藏了日月星辰,山川湖海的眼睛,也无法看清楚。

      腕骨处的剧烈疼痛,只一刹便过去了。

      但他的心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平静湖面荡起轻微的波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那时年少199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