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沐半夏》木宝咚吧啦

12、第 12 章

　　新年越来越近了，可爸爸还是没有来接我回去过年，我连电话也没接到一个。有时候我甚至想，是不是爸爸打过电话说要来接我，但是被姐姐给拒绝了，而且她也不告诉我。因为她是如此开心的置办着新年所需的一切。

　　大年三十上午，我和姐姐正在贴门画，小芊姐来了，她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笑，“看来今年不用我帮忙了。”

　　“闭嘴吧你”，姐姐笑着说，“你哪年来我不是已经贴完了，还好意思说。”

　　小芊姐上前挤兑她，“瞧你高兴的，今年有妹妹陪你一起过新年，是不是很开心啊？”

　　“当然开心啦，你要是也在我更开心……”

　　我不开心。我兴致乏乏的听着她俩说话，一贴完便找了个理由出去了。

　　前天刚下了场雪，因为冷，路上的雪都没化，车印脚印都被冻住了，硬邦邦的，好像雪地想定格住他们走过的瞬间一样。

　　我围着姐姐送给我的围巾，踩着其他人的脚印，低着头呼哧呼哧的往前走。

　　我多希望前面驶来一辆车，爸爸开门从里面跳下来，然后带着我走……

　　可我心里也明白，都这个时候了，他不会来接我了。

　　晚上，姐姐把爷爷奶奶的遗像拿出来摆上，然后点了香和蜡烛。

　　我见她低着头站在遗像前，静默的把手里点燃的香往小香炉里放，两旁蜡烛的光照在她脸上，摇摇曳曳，姐姐看上去孤独极了。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用孤独这个词，这个时候，姐姐应该是悲伤的，可我看到这一幕的第一眼，脑海里蹦出的词就是孤独。

　　她就低头站在那，不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就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一样，没有生气。

　　姐姐以一个致歉者的姿势站在那里，她的周遭又空又静，但又好像容不下任何一个人。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事情不应该是由一个女孩子来做的。可自从爷爷去世后，每年来做这些的只有姐姐。

　　做完这些，她便开始准备年夜饭，走到厨房时又开始说说笑笑，好像一瞬间鲜活了起来。

　　爸爸打来了电话，姐姐让我接，我拿着电话走到了客厅。

　　“小夏，新年快乐，跟你姐姐过的还好吗？”我抠抠手心，这是半年来我第一次接到爸爸的电话。

　　“你之前有打过电话吗？”我很想知道爸爸有没有接我回去过年的打算。

　　“哦……”，那边顿了一下说，“爸爸其实早就想给你打电话了，这不是太忙嘛，就给拖到了现在……”

　　“我知道了”，我轻声说，用脚尖捻着地上掉落的一个包装袋。

　　“你学习怎么样，学校适应吗？”

　　“还行”，我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

　　“爸爸有时间就去看你，啊？”

　　“嗯。”

　　“那什么，你姐姐呢？你让她接下电话。”

　　我拿着手机走到厨房，递给姐姐说，“要你接。”

　　姐姐看了我一眼，拿过手机，“什么事？”

　　“小沐啊，我有点事跟你商量，你先找个好说话的地方……”

　　姐姐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转身往外走，“说吧。”

　　电话都打给姐姐不打给我，看来真的是找姐姐有事才打来的。我咬咬牙，有些恨恨的想，我还整天在那里瞎期待什么。

　　没过一会儿，姐姐就回来了，洗手开始做饭。我很想问问她爸爸说了什么，但又张不开口，毕竟爸爸都只允许她接，也不让我旁听，显然是跟我没关的事情。

　　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人，但姐姐还是做了一桌子菜，看着十分丰盛。不过，我没什么胃口罢了。

　　“就我们两个，干嘛弄那么多啊，肯定吃不完。”我叹了口气说。

　　姐姐拿着一罐啤酒和一瓶可乐，坐到我旁边笑了，“没关系，我们边吃边聊，能吃多少是多少。”

　　我接过可乐，心情十分不好的嘟囔了句，“浪费。”

　　“这么开心的日子，哪里是浪费了，往年我自己一个人时也是做一桌子菜的。再说，冬天这些东西又放不坏，而且这里大年初一有吃剩饭的习俗……”

　　我一愣，没来由的就浑身一抖，根本没听到她后面说了些什么。我怎么能一直没想到这件事情。

　　“往年，都是你自己一个人过新年吗？”，我有些震惊，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对啊”，这次她没有直接喝，而是把啤酒倒进玻璃杯里，“家里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我愣愣的看着她，一瞬间脑海里只有刚才她站在遗像前的画面。

　　这些年，姐姐是得有多么孤独啊。

　　我很难想像，在冰天雪地的冬日，家家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而姐姐独自一人呆在这座空旷的房子里，给自己做一顿年夜饭，然后，自己一个人吃完。

　　“原来”，我周身都抖了一下，“原来不是所有人在大年夜都是快乐的。”

　　“……噗，当然啦，这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哪能人人都快乐”，姐姐给我倒好可乐，好像并不觉得我是在说她，“吃饭吧。”

　　我扭头看着姐姐，心里的阴霾逐渐消散。在我抱怨和姐姐两人过新年太冷清时，殊不知，姐姐往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她今年，是真的很开心吧。

　　“姐姐，今年多了我呀。”

　　“对啊”，她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刚我已经跟爷爷奶奶说了，今年有人陪我过新年了。”

　　“爷爷奶奶是什么样的人啊？”

　　“爷爷奶奶啊”，她抿了口啤酒说，“很好的人，特别淳朴善良，很喜欢小孩子，对我很好。”

　　我笑了一下，低头开始吃菜。

　　“小夏”，姐姐喊我，“你是不是想回家了？”

　　我一怔，眼眶立刻就酸了。

　　“不然过完年，姐姐带你回去一趟吧，你看看你的朋友，看看……爸爸……”

　　“我不回去”，我低着头说，却一点没感觉到后悔。

　　“我在那边没有朋友，舅舅舅妈嫌我麻烦，爸爸也不喜欢我，我不回去。”

　　“那……”，姐姐顿了一下说，“看一下你妈妈？”

　　“不看”，我抬起头，吸了下鼻子，有点赌气的说，“我不回去。”

　　“好”，姐姐给我夹菜，“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去。”

　　“姐姐”，我扭头看她，“你想爸爸吗？”

　　“不想。”

　　“真的？”

　　“真的，早就不想了。”

　　“那之前想的时候呢，怎么做的？”

　　“之前想的时候啊”，姐姐微微抬头叹了口气，好像想到什么之前的事情，“就哭啊，我那时候那么小，只会张着大嘴哭。爷爷为了哄我，就背着我说去找爸爸。他就背着我一直走，一直走，有时候是往东，有时候是往西，反正就是一直走。直到我在他背上哭累了，睡着了，他再背着我回来。”

　　我心里不好受起来，“那姐姐要是想妈妈呢？”

　　她低下头喝口酒，“一样。”

　　我抿抿嘴，忍了一下想掉眼泪的冲动，这眼泪不是因为姐姐才掉的，是因为自己。

　　姐姐想爸爸妈妈时，爷爷会背着她一直走一直走，而我想爸爸妈妈时，只能努力往下压。虽说姐姐那时候是很小，但想念一个人是不分年纪的不是吗。

　　“那姐姐现在还想妈妈吗？”

　　她摇摇头，“不想。”

　　既然谁都不想，为什么还那么心事重重，“那姐姐想谁。”

　　“想爷爷奶奶。”

　　原来是我错了，不只想念没有年龄之分，想念的对象也不是只有爸爸妈妈这么简单。

　　爷爷奶奶把姐姐从小照顾到大，这份思念又怎会比不上只有一点生养之恩的爸爸妈妈。

　　“要喝一口吗？”，姐姐晃了晃手里的啤酒问我。

　　我眨眨眼，接过喝了一口，有点呛。

　　姐姐笑了起来，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没事的没事的，多经历几次就习惯了。”

　　“我……”，我咬了咬牙，握着玻璃杯说，“我讨厌爸爸。”

　　姐姐吃了口菜，没说话。

　　见我没什么后话要说，她才点了点头，“嗯，我也讨厌他。小夏其实很想跟爸爸生活在一起的，对吧？”

　　我鼻子一酸，有眼泪流了出来。

　　“小夏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的，想做什么也可以告诉我，不用都憋在心里。”

　　我抹了下眼泪，“现在已经不想了。”

　　“那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放烟花吧”，姐姐提议说，“外面应该也满热闹的。”

　　我点点头，把啤酒还给姐姐。

　　“不喝了？”

　　“有点难喝。”

　　“哈哈，你呀，还是太小。”

　　吃完饭，我跟姐姐一人拿了一盒烟花出去了。

　　外面果然挺热闹，不过大多都是小孩子。现在都禁止放鞭炮了，所以小孩子都放烟花，拿在手上甩来甩去，短暂的快乐。

　　有些小男孩还是放炮，摔炮，两响炮，冲天炮。

　　姐姐用烟花和前面的小男孩换了一把摔炮，小男孩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说烟花都是女孩子玩的。

　　“姐姐之前也会出来放烟花吗？”

　　“会啊，跟他们一起。”

　　我轻声笑了起来，“他们不会嫌弃姐姐吗？”

　　“会吧，他们总是不带我。然后我就自己一个人放，放完回家。”

　　我盯着眼前哧哧啦啦炸着，绽放出亮丽光彩的烟花，收了笑，“姐姐，今天晚上睡觉前，你跟我讲讲爷爷奶奶吧。”

　　姐姐扭头看着我笑了起来，“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