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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过完年后,天气便开始慢慢转暖,就在我准备收起厚衣服时,冷不丁又下了场大雪。

      雪下的极大,一天一夜没停,等到终于不下时,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田了。

      大雪没到了膝盖,一直在刮寒风,那风尖利的很,吹到脸上仿佛刮皮划肉一般。

      这么冷的天,有些人会坚持不住的。

      雪停后的第二天,快中午时,王叔打来电话,说庄里的一位老人走了。

      姐姐很镇定的接完电话,告诉我吃完午饭,要去一位老人家里。

      我大概也知道了情况,但还是有点疑惑,“我们去干嘛?”

      “不干嘛,就是去看看,别人也都会去,有需要帮忙的就帮个忙,没需要就站一会儿回来。”

      姐姐说完扭头看我,“你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我去”,我看着姐姐说,“我不害怕。”

      姐姐一愣,笑了起来,“也没什么好怕的,老人是自然走的。”

      吃过午饭,我和姐姐一起走了过去,路上的雪很厚,没有车印,只有两三行脚印,我和姐姐踩着前人的脚印,低着头往前走。

      老人应该是幸福的,起码儿孙们的哭声很大。

      我没走到地方,就听到了那哭声,肝肠寸断般的。

      我跟着姐姐来到院子里,里面全是人。老人还没有进棺材,但已经被抬到了客厅里,衣服换过了,是寿衣,脸上盖着黄纸。

      儿孙们或跪或坐的守在旁边,皆是悲色。

      我没见过农村的这种丧礼,妈妈去世时用的也不是这种方式。

      王叔看到了我们,走过来说,“我们商量了一下,雪太大,人车都过不来,但人马上要下棺,这样,各家把各家门前路上的雪清一下。你们姐妹俩能行吗?”

      “可以”,姐姐答应了,小声说,“叔,那我们过去看一眼就回去了。”

      “好”,王叔说,“回去收拾路吧,这里也不缺人手。”

      回到家后,姐姐便带着我去了小破棚子。小破棚子看着很破,但里面农具一应俱全。

      “这都是爷爷留下来的。”姐姐边说边给我挑了个小型的铁锹,“铲雪会吗?”

      “会”,我接过,发现铁锹的木棍油亮亮的,连表面纹路都看不见,摸在手里一点都没有木头的感觉,显然是长时间被人使用才磨成这样的。

      “这一定是爷爷经常用的吧?”我问。

      姐姐笑了一下,“是我,我之前可是每天都帮爷爷干活的。”

      我眨眨眼,感觉姐姐身上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们家的房子就在大路的边上,自扫门前雪,估计也就一二十米的样子。

      姐姐拿了一把稍大的铁锹,还有扫帚,推雪用的推木之类的。

      “我们先用铁锹铲掉二分之一扔到旁边,然后再用推木推,最后清的干净就扫扫,清不干净就算了,反正薄薄的一层也没事。”

      我有点疑惑,“为什么清不干净?”

      “我害怕最下面会结冰,刚开始下的时候不是雨加雪嘛。先弄弄看吧。”姐姐说。

      我依旧不太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可我有点不满姐姐的方法,为什么要分两次呢,一次铲干净不就行了。

      于是我准备先铲起一大块,让姐姐亲眼看看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我低估了雪的重量。

      一片鹅毛似的雪花落到手上,也只是“滋”的凉了一下就没了,毫无感觉可言。可没想到,成万上亿的雪花落在一起,却会有这么大的重量。

      我不仅没把那一铲雪翘起来,还差点摔倒。

      姐姐笑了起来,“很重的,那样铲根本不行。”

      我蹭了下鼻子,老老实实的只铲一半。

      可饶是这样,十分钟后我还是面红耳赤,气喘吁吁,甚至感觉背上要渗出细细的汗来。

      站起身一看,估计五米撑死了。

      好难啊,我站在那里想,可真不像看着那么轻松。

      弄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终于弄完了。

      姐姐又趁着劲头把院子里的雪简单收拾了一下,弄出条小路,而我则是已经累到不行了,就没参与。

      吃完饭后,姐姐去洗了个澡,然后便把我叫了过去。

      “你多重?”

      “我?”,我愣了一下,“没称过。”

      姐姐趴在那里,伸手在我腰上摸了一把,“你这么瘦,肯定不重。上来,帮我踩踩腿。”

      “踩腿”,我有点震惊,低头看了一眼她睡裤下的两条小细腿,这……估计会把骨头踩断吧。

      “姐姐,你腿疼啊?”

      “嗯”,她趴在那里哼哼,“铲雪太使劲了,现在又酸又疼。”

      “那我给你按按好了”,我说,打开了空调。

      “你会按啊?”姐姐抬起头看我。

      “会”,我抿抿嘴,坐到床上,低头给她按腿。

      “……舒服,没想到你还挺会按的”,姐姐闷着头笑了两声,拉着长音哼哼,“我可太喜欢你了妹妹~”

      “是妈妈生病的时候学会的”,我抿抿嘴说,“她那时候浑身都不舒服,我就每天早晚给她按按揉揉,她说会舒服很多。”

      姐姐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歪在旁边看我。

      “小夏,我第一次听你讲起妈妈。”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躲闪了一下目光说,“姐姐希望听到我讲跟妈妈有关的事吗?”

      “为什么不想”,她侧了点身子看我,“那是你妈妈啊。”

      “……可是爸爸不是因为我妈妈才扔下姐姐的吗?”

      “小夏”,姐姐皱了下眉头,“你一直这样以为的吗?认为我讨厌你讲自己的妈妈?”

      我急忙摇头,才不是,我能感觉到,这半年来姐姐是真心对我好,我又怎么会这样想她。

      “不是,是我觉得愧疚……觉得是我和妈妈对不起你们。”

      “不是你的错”,姐姐抿了下嘴说,“那时候都没你,你有什么错。”

      “我被扔下是因为我爸爸妈妈离婚都不要我。而你妈妈的出现,不是他们婚姻失败的开始,而是他们婚姻失败的结果。是因为他们走不下去了,爸爸才会去找你妈妈,而不是因为爸爸去找你妈妈了,他们才走不下去,这点我分的很清”,姐姐盯着某个地方说完这些话,停了一会儿后说,“……我最讨厌的人是爸爸。”

      我看着她,只感觉心里闷闷的,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后别说这种话了,我不喜欢听”,她把自己从某个情绪中拉回来,眨眨眼扭回头看我,“好吗妹妹?”

      我点点头。

      姐姐笑了一下,趴下去后又说,“虽然我刚才说我最讨厌爸爸,但你可以跟我讲他,你跟他生活了十五年,肯定有一些很好的回忆。你也可以跟我讲你妈妈,我不会讨厌也不会反感。我希望你多跟我说话,我想多了解你,嗯?好吗?”

      我点点头,“嗯。”

      姐姐笑出了弯弯眼,趴在那里让我继续给她按腿。

      “今天有没有吓到啊?”姐姐歪着头问我,“你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吧?”

      我点点头,现在天黑了,猛的想起那一幕,多少有点心悸。

      “没事的”,姐姐把手放在我脚腕上一下下揉着,“那老人你应该没见过,他这半年差不多都卧病在家,很少出门。不过待人很和蔼的,跟爷爷还是老朋友呢。”

      我想了想,看着姐姐问,“爷爷那时候也是这样吗?”

      “嗯”,姐姐头歪在枕头上说,“那时大伯和爸爸都回来了,他们管葬礼的事,我倒是没有弄过什么,就是哭,蹲在爷爷旁边一直哭。好像当时也没有几个人哭,爷爷没女儿,大伯家的又是个儿子,所以我就一直坐在那哭,当时好像除了哭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

      “然后,你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嗯,我当时还在上高二,然后自己一个人生活了一年多,去了大学……”

      姐姐说到这,没有再说下去。过一会儿后她看着我说,“你知道吗?其实在爷爷去世之前,我是挺害怕死去的人的,总觉得恐怖,知道哪家老人去世了,夜里不免会做恶梦的。但爷爷走后,我就再也不害怕这些了。真的,我以前总觉得人死后会变成鬼,后来我知道,人死后还是人,他们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他们留下的遗体和墓穴是为了证明他们的存在,而不是要吓我们的。”

      我眨眨眼,小声说,“……我也是,妈妈走后,我就再也不害怕这些了。”

      “小夏”,姐姐坐起身说,“等哪天,我陪你去看看妈妈吧?”

      “好啊”,我点点头,笑了起来。

      一场丧事,好像让这里的人突然间都集中到了一起,两天后,丧事完毕,大家又回到了各自的家中,一切恢复沉寂。

      开学后,我开始被几个朋友陆续邀请到家中坐客。

      每次去的时候,姐姐都笑的贼兮兮的看着我问,“是不是男朋友啊?”

      “不是!”,我瞪她一眼,真不明白她怎么脑子里总是想这些。

      小芊姐怀孕了,来找姐姐时,姐姐就摸着她的肚子说,“叫爸爸……呸,叫干妈。”

      “你省省吧”,小芊姐推她,“才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姐姐挪着坐在小芊姐旁边,“合着是你俩过年太闲了是吗?都没别的事可干?”

      “你闭嘴吧”,小芊姐打她,“你妹妹还在旁边呢。”

      姐姐扭头看我,我把头低下去装做不知道。

      “我妹妹也鄙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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