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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真相大白 ...

  •   天启的死牢终日不见阳光,暗无天日,其恐怖程度比宣王府的地牢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里关押着天启最穷凶极恶的犯人,有着最酷烈残忍的十八种刑罚,笞、杖、徒、醢、斩、脯、焚、剖、刳、剔......不一而足。每日都会听到来自刑房里恶人们痛苦凄厉的哀嚎,惨烈的叫声在阴暗潮湿的死牢里久久回荡,绵延不绝。

      所有人都知道,一入天牢,生不如死。如果死后真的有地狱,那么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周世咏被打入死牢后,被穿了琵琶骨。两条粗壮的铁链从两侧肩胛骨处穿过,将他死死地绑在牢房中央的十字铁柱上。他赤脚站立在刑台上,若是困倦时双脚脱力下坠,则身上的铁链会牵动皮肉,血肉翻飞,痛苦难忍。只能苦苦地支撑着,不得一刻安眠。

      然而身上再怎么疼痛也比不上心里的痛苦,躯体不过是一块死肉,再怎么折磨都已经麻木无感了。

      自从他月下向景恒刺下那一剑,看着他闭眼倒地之后,他便跟着他一起死了。

      他是抱着必死之心去杀他的,那一剑的功力之深几乎到达了他毕生武学巅峰。他茫然地想着,此时景恒应该已经在黄泉下等着我了吧,别怕,我马上就来。

      就在周世咏恍恍惚惚,沉沉欲睡时,牢房里出现了一个青衫布衣的熟悉身影。

      静渊看见他此时全身上下血痕遍布,有的已经结痂渗血,有的已经腐烂生疮,几乎被折磨到不成人形。心中略有不忍,缓缓说道:“大师兄,你这又是何苦呢?”

      周世咏轻微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又低了下去。“重怜,你来了。”语气中尽是慵懒疲惫。

      “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是不肯告诉我阴阳册的下落吗?”静渊冷着脸,上前一步询问道。

      周世咏冷笑了一声,“我早就告诉过你,世界上根本就没什么长生不老术,你又何必做这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呢?四顾山庄满门湮灭,如今只剩你我二人,又何苦还要自相残杀呢?”

      “因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一辈子被人看不起,被人踩在脚底,只能做一只摇尾乞怜的狗!”静渊似乎回想到了从前,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

      “哈哈哈.....可怜......真是可怜......”周世咏无情地惨笑着。既像是在嘲讽他,又像是在嘲讽着自己。

      可怜他们师兄弟,终其一生,都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静渊似是被激怒,脸色一垮,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他一手掐住周世咏的脖子,抬起下巴,强迫他抬头看他。“我还轮不到你来可怜!你不过是被我玩弄在鼓掌之中的一颗棋子,凭什么觉得我可怜!”

      他此刻就是要击碎他那不可一世的虚伪的自尊,“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心爱的小王爷此刻正跪在宫门外,请求圣人饶你一命呢。看着你们反目成仇,相爱相杀,我心里就觉得十分痛快!痛快极了!”

      周世咏迷茫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清明。心中五味杂陈,既惊喜又悲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景恒......他还没死?可他为什么还要救自己?明明他是想要杀他的呀。

      静渊看着周世咏脸上表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甚是精彩,于是心中更加得意,毫不留情的吐露出那个将他击碎的残忍真相,“实话告诉你,宣王根本就没有派人去暗杀墨玉儿,一切都是她自己自导自演的。她不惜剜了自己的双目,也要嫁祸给宣王,目的就是要让你们反目成仇,让你杀了宣王,替她报仇!”

      什么?!周世咏瞳孔放大,无比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胡说!玉儿......怎么可能?玉儿还那么小......她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但他反驳的声音越说到后面越微弱,因为他想起了那天的一些不合理的细节。

      为什么景恒宁死也不承认是他派人伤害玉儿?为什么对付玉儿这样一个弱小的女孩,景恒不直接让秋雨组织的暗卫一刀杀了,而是要剜去双目让她身不如死?就像是......像是在刻意利用玉儿激怒他一样......

      其实他隐约能感到一些不对劲,但他当时一看到玉儿受伤便怒上心头,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思考。难道他......真的误会景恒了?

      “为什么?玉儿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你又使了什么邪术控制她吗?”周世咏还是不敢相信,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竟然能做出这么凶狠残忍的事情。

      静渊得意的笑道:“我只不过是趁你不在的时候暗示她,宣王此人心狠手辣,手段残忍,绝不会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要想活下来报仇,就必须击败他。想要击败一个庞然大物,最好的方法便是找到他的弱点。而宣王最大的软肋弱点......便是你周世咏。”

      周世咏突然想起了当时玉儿冲着他露出的那个不明深意的笑,瞬间觉得脊背发凉。

      原来她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如此阴狠毒辣的计划。真是好可怕的孩子啊。

      “宣王替你解了噬心蛊之毒,但你却恩将仇报,反过来要杀他。啧啧啧......你猜他现在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跪在宫外的?到底是你可怜?还是他更可怜?”

      “你说什么?!什么解毒?!”周世咏眼眸中闪烁着惊恐和不解。解药明明就早就被他碾碎成灰了?哪里还有解药?他又是什么时候替他解的毒?难道......是那天与他树下告别的时候?!

      “他竟然什么都没告诉你吗?”这下轮到静渊有些惊讶,随后略微一思索,便也心中了然,“他果然对你用情至深,连半生性命都舍得交付。大师兄,你这次可是真的伤了他的心呢。”

      静渊回忆起那日雨夜,景恒来左相府上向他求药,面对他直击心灵的叩问,景恒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两个字“值得”。他的眼神是那样坚定无悔,毅然决然,风雨中他的身躯显得是那么地高大。

      然而静渊偏偏最讨厌的就是看到这副深情款款的戏码,明明人人都是自私自利,贪欲无极,却要装出一副高尚崇贵的圣人模样,假惺惺的,令人作呕。

      他就是要让有情人相互折磨,互相残杀。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静渊幽幽地解释道:“宣王以半生性命为代价替你解毒,他为你做了这么大的牺牲,竟然还舍不得让你知道,此情真是感天动地,催人泪下呢。”

      面对静渊的嘲讽,周世咏此时心绪激荡,五味杂陈。难怪被关在牢里的这些日子里,他没有感觉到蛊虫发作时的痛不欲生,他还以为是将死之身的回光返照,没想到确是景恒早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替他解了毒。

      脑海中一切不合理的疑惑一下都有了答案。

      原来景恒是真心想要放他和墨玉儿回江南的,原来景恒为了替他解毒牺牲了半生性命,原来景恒早就在无声之中付出了他的真心......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为什么当时没有选择相信他呢?

      周世咏被击溃了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此时此刻,后悔不已。他多么想要立刻飞奔到他的身边,捡起那颗被他掉落的破碎的真心,用余生一点点地修补还原好,使之温暖如初。

      半晌过后,周世咏突然仰起头,收起心中的悲戚,凝视着静渊问道:“折磨我,你开心吗?”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寒冷凌冽的光,让静渊感到一瞬间的畏惧,但他依然口气强硬地说道:“当然开心。”

      “是吗?”周世咏叹了口气,淡淡说着:“师傅曾经教导过我,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所有沉沦堕落的人都必定有他们不得已的理由和难处。

      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困难,受了多少欺负和歧视,但我相信人心本善。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缺爱的孩子。这辈子没有人爱你,所以你要毁了别人的爱。但不管怎样我要告诉你,当年我是真的等过你,我一直记着和你的约定,在树下等你练功,只是......你一直没来。”

      周世咏的语气柔和,眼里尽是悲悯和慈悲。

      他突然间就想相通了,真正让他和景恒反目成仇的,并不是静渊的阴谋算计,而是他们之间的戒备和冷淡,是猜疑和疏离。即使曾经生死相许,交颈相拥,但却从未真真正正地坦诚交心过。

      自始至终,他都不敢真正对景恒完完全全地交付全身心的信任。他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自己是孑然一身的江湖浪客,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怎么能够真正的走到一起呢?

      杀死了他们之间信任的,是他自己,怪不了别人。

      静渊望着他的满是血污的脸,竟有片刻的心软和迟疑,然而面对来自眼前人的善意,他却习惯性地拒绝,他淡淡地讽刺道:“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变成菩萨了?”

      周世咏却摇摇头,“我不是菩萨,我只是想度你。”

      静渊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内心,有片刻的怔忪。如果当初在四顾山庄,也有人像你一样,对我释放温柔和善意便好了。然而去日苦多,从地狱归来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决定舍去心中所有的良善,做一个断情绝爱的人!

      “够了!既然要坏,我便要坏到底!不需要谁来度!”静渊恼羞成怒地拂袖离去。

      周世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提醒道:“重怜师弟,作为师兄我最后再提醒你一句。你与左相合谋,不吝于与虎谋皮,饮鸩止渴。他能在朝堂呼风唤雨,十年不倒,定有他的厉害之处。只怕日后鸟尽弓藏,你未必能全身而退,望你千万好自为之。”

      静渊的脚步顿了顿,“师兄还是先多关心关心自己吧。身陷囹圄,秋后问斩,只怕你此生再也见不到你心爱的宣王了。”

      周世咏内心惨淡,我伤他至深,恐怕今后也没脸再面对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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