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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落入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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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几处幽暗的回廊阶梯,周世咏和景恒二人被荷官带到了魁星楼的最高层,这里便是仁义坊的最高处,透过窗户可以纵览树林全景,可惜此时暮色苍茫阴暗,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荷官招呼他们先坐下休息,“二位官爷稍安勿躁,待我去向坊主通传一声。”说完推门离开,空留周世咏和景恒二人独自在房间里品茶歇息。
景恒端起茶几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轻轻抿了一口。一副气定神闲,从容淡定的模样。
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周世咏迫不及待地询问道:“王爷,你是怎么识破那荷官的骗局的?”
景恒浅笑道:“我没有识破,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是用何种手段才能任意掷出他想要的点数的。只不过我知道一般在这种赌坊里,庄家为了不亏钱,总会暗地里使些手段,所以就多留了个心眼。任他骗术再高超,障眼法再妙,手上若是没有骰子做道具,也是无法施展的。所以就让你抢过他手中的骰子,自己来掷。果不其然,他确实在骰子上做了手脚。”
“原来如此。”周世咏不禁唏嘘。此处机关重重,防不胜防,只要是来赌的没有能全身而退的,外面多的是赌得输红了眼,倾家荡产,无家可归的人。这赌坊害人无数,真应该让官府尽早取缔了才好。
他望着景恒,由衷的佩服道:“王爷,你真聪明。”
这还是周世咏第一次当着景恒的面这么认真直接地夸他,夸得他有些微微脸红。只得不自然地低头喝茶,将视线转移到墙壁上的一幅双龙戏珠图上。
不禁觉得有些奇怪,这房间装饰得清新雅致,一看此间主人应该是个修身养性的读书人。这幅用色艳丽大胆的图画蓦地挂在这里,倒是显得有些突兀。
不一会儿,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青衫男人推门而入,他一身粗布麻衣,书生样貌,虽然还没到不惑之年,但鬓边却已有了一缕雪白的银发。看上去一点也不像能游走在黑白两道的精明商人,更像是哪家跑出来的帐房先生。
他向二人拱手,彬彬有礼道:“我姓秦,单名一个明字,是这区区仁义坊的坊主,在下见过二位官爷。二位官爷气宇不凡,一表人才,实乃天人之姿,在下不胜倾慕。不知二位来到此处有何公干?在下若有能够效劳之处,不胜欢喜。”
周世咏听这读书人说话好咬文嚼字,文邹邹的,甚是烦人。心中也无意与他客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听说朝廷命官萧逝水死前曾来过你这里,我想知道他来这里干了什么?见过什么人?”
“官爷说话好生有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来这里的人当然是为了赌博。我只记得,萧大人当日在我这赌坊玩得很是尽兴,至于他见了什么人嘛,我的确是记不清楚了。”
景恒知道秦明在故意兜圈子,也懒得跟他卖关子,问道:“你想开什么条件,直说便是了。只要不是杀人越货之类的不义买卖,金银财宝我还有不少,你尽管开价。”
“官爷好气魄!只不过金银财宝在下不缺,杀人越货的勾当更是万万不敢干。我此生唯一的爱好便是研究奇门数术,恰好最近新得了一个谜题,困扰了在下三个月之久,久思不得其解。若二位官爷可以替在下解开谜题,说不定在下一高兴就能想起来了。”
“是什么谜题?”周世咏有些不耐烦,逐渐心生不悦。又是赌局又是谜题,这仁义坊真是好大的架子。
秦明如同教书先生一样覆手而立,他摸了摸嘴角的胡须,缓缓出题道:“饥荒灾难时,有一个心怀天下,行侠仗义的刀客遇到三个灾民求救,他心中实在不忍,便打算施舍,可是他摸了摸怀里,只有两张饼。请问要如何分,才能一刀将两张饼切开,均匀分配给三个人呢?”
“呵。”周世咏轻笑了一声,“这有何难?一刀将两张饼分成四块不就好了。”
秦明却摇头道:“不对。题目说的是要一刀切成均匀的三块。在下不才,穷尽九章算术法,也无法计算出正确答案。我给二位一炷香的时间,可以坐下来慢慢思考。”
周世咏有些气恼,他本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能用拳脚解决的事情,绝对不用大脑。数术什么的,他更是一窍不通。秦明算了三个月都没有算出来答案,他们怎么可能在短短一炷香之内就解开谜底。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周世咏刚想冲上去暴揍秦明一顿,逼问出他想要的答案。却听见身后的景恒幽幽地说道:“不需要一炷香,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
秦明又惊讶又欢喜,两眼放光,“愿闻其详。”
景恒收起了折扇,微微蹙眉,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却还是张口认真地说道:“其实方法很简单,只要将其中一人杀了,便可以将两块饼均匀分给剩下的两个人了。”
周世咏望着他冷静的脸庞,惊愕到说不出话来。原来答案竟然这么残忍!
明明只是个假设的情景,他却感觉自己已经置身其中。若他是那个掌握他人生死,生杀予夺的上位者,无论如何他都无法下手,挥刀杀死一个无辜的普通人的。
“妙啊!”秦明拍掌惊呼,“原来只要换一个角度思考,看似解不开的死局便豁然开朗。在下佩服!佩服!”
他踱步走到景恒的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意有所指地问道:“只不过,在下想知道,若官爷是那个执刀的刀客,心里明知道答案残忍,是否还会愿意做出舍一人而救天下人的抉择呢?”
景恒故意别开脸,没有接他的话,“废话少说,我们要的答案在哪里?”
秦明伸出手,指了指房间内墙壁上挂着的双龙戏珠图,“你们要的答案,就在那副画的后面。”
周世咏快步上前,掀开那副双龙戏珠图,只见有一个淡黄色的信封贴在墙面上。他不禁大悦,把墙上的信封揭下来。累了一天终于找到线索了,他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不自觉中全身放松了警惕。
周世咏把信封握在手中,却并不急于打开,而是回头望向景恒,欣喜地向他招手,示意他过来一起看。
然而还没等景恒上前,周世咏却看见他眼神惊恐,嘴唇微张,似乎是想提醒自己什么。
“小心!”景恒突然大声喊道。
话音未落,周世咏便感到一阵摇晃,双脚失重,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身体便直直地向下坠去。
原来脚下的地板有机关!中了秦明的计了!
电光火石之间,骤然生变!
景恒飞扑上前,最后却只看见周世咏坠落的残影。他伸手用尽全力想要抓住虚空中的那道残影,却什么都没抓住,只余衣衫划过时的冰冷触感。
他目眦欲裂,难以置信!
不,我不能失去他!他的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什么都来不及细想,便跟着奋不顾身地一起跳了下去。
二人一同坠入幽深阴暗,无边无际的深渊之中......
秦明看着一同坠落的两人消失在黑暗之中,脸上逐渐浮现出阴冷的诡异的笑容。就像是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眼镜蛇,在无人发觉地角落里,吐出蛇信子,露出锋利染毒的獠牙。
他一点一点撕开附着在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俊秀的少年脸庞,尤其是那一双幽暗深邃的异瞳,让人过目难忘。
他似惋惜似憎恨地对着深渊说道:“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啊.....大师兄......真是愚不可及!”
周世咏在一片黑暗混沌之中缓缓醒来,他只觉得全身疼痛,五脏六腑都像是震碎了一样。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潮湿阴冷,耳边还传来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他感觉到自己正处于山体溶洞之中,原来仁义坊是建在山腹之中,难怪如此难以寻觅,甚少有人发现它的具体位置。
他回忆起自己坠落时最后看到的,是景恒难以置信,震惊得快要滴出血的眼眸。景恒如今身在何处呢?他是被抓还是逃出去了呢?他如果逃出去了会派人来找自己吗?
无边无际的黑暗让人心生恐惧,但周世咏知道,在如此断水断粮的绝境之中,人活不过三天。他一定要保持冷静,保存体力,撑到景恒来救他。
他刚准备打坐运功疗伤,下一秒,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痛苦的呻吟声。
“王爷?”他失声惊呼,是景恒的声音!他没有逃走!竟然跟着自己跳下来了!
他借着秋明剑的剑光,朝那个声音所在的地方飞奔而去。找到景恒时,他的右手手臂被一块半身大的石头压在下面,全身动弹不得。
周世咏飞扑到他面前,奋力推开了那块巨石,只见他被压得许久的手臂已呈现骇人的青紫色,血液流通不畅,手肘处血肉模糊,肱骨断裂,白骨森然可见。这只手,就算不废掉也终身无法灵活使唤了。
周世咏突然觉得鼻头一酸,他是运筹帷幄的天之骄子,从此以后恐怕再也无法提笔写字,挥斥方遒了。
“世咏......你没死,真是太好了。”景恒十分虚弱,但还是勉力扯出一丝笑容。
“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管我死没死......”
周世咏曾经以为自己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剑,剑没了就没了,没有人会为了一把剑而伤心的。
而他现在却跟着自己跳下来了,以性命为代价。
此情之深,此恩之重,今生今世,无以为报。